凡煙小說

☆、相親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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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江開車的技術是張春和張守寧加起來都不能比的,9小時的車程被他7小時就飈到了。淩晨四點張春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剛打開燈張春江就從後面擠開他不請自入地往沙發上躺下,磕得嘭嘭直響。張春還沒來得及叫他輕點,就見方錦拎著一根膠凳小心翼翼的從門裏探出頭來。

方錦松了口氣地放下凳子對張春罵道:“我靠,半夜三更的你折騰個毛!我還以為進賊了!”

“你有什麽是賊看得上的?回去接著睡,我們輕點!”張春對方錦揚了揚下巴,意示他進屋去。

方錦定眼一看,屋裏除了張春夏樹還有另一個人,不禁湊到沙發前仔細瞧了瞧問:“這是夏樹他兄弟?”

張春直接操起手裏的東西扔過去,罵道:“少給老子胡說八道!”

見張春發火方錦撇了撇嘴,接住他扔過來的特產,笑嘻嘻地說:“這是送我的?”他收好之後繼續問,“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這倒是問住了張春,他怎麽也不好當著張春江的面跟人大談他流年不利,婚沒結成。於是敷衍道,“想你了唄!”方錦不由渾身一寒,他轉身和夏樹一起把行李提回房間。

方錦不自覺瞟了眼沙發上似乎已經睡著的張春江,抖了抖肩膀抱著張春扔過來的袋子,走在房間,“哥哥的份先領了,明天再賠你吵著我睡覺的罪。”

張春放好行李後回到客廳推了推沙發上的張春江,說道:“春江哥,先去找間酒店再睡!”

“別麻煩了,想當年我荒郊野外都睡過。”張春江閉著眼喃喃地說,接著翻過身竟然就睡熟了,張春想他開了一夜車,再加上前幾晚肯定沒怎麽睡,也不打算再吵他。不過張春江占了沙發,那夏樹不就得跟他睡一張床?他轉身關燈嘴角露出一比竊笑回到房間。

房間裏夏樹已經把行李都收拾好,看到張春進來擡眼望著他。張春在車上睡飽了,夏樹看來也是不用睡覺的,反正夏樹睡覺從來都只是為配合他,至少像他一樣每天必須睡足八小時。

“花兒,張春江什麽時候回去?”夏樹突然開口。

張春驚訝地看向夏樹,他原以為只是張春江因夏樹占了他爸的遺體而對夏樹橫豎不順眼,卻不知一向都誰都不以為然的夏樹也會對張春江表現出不滿。他兄弟一樣的摟住夏樹的脖子開解道:“春江哥生氣也算理所當然,這畢竟是他爸的身體!”

夏樹一動不動地囑咐道:“你別和他走太近!”

“春江哥就脾氣差點,他不會害我。”張春覺得這個要求有些無理。

“他會。”夏樹肯定地說。

張春突然放開手,認真地盯著夏樹,“這話什麽什麽?”

“就是他會。”夏樹篤定地重覆,張春微啟雙唇,正要問清楚,夏樹的指尖落在他臉上,輕聲叫道:“花兒。”

然後就沒有下文。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張春怔怔地盯著夏樹不自覺向他靠近,他記憶裏完全找不出張守成的樣子,在他的認知裏這個人就是夏樹,不是別人。突然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張張春江小時候和他爸一起的照片,立即翻箱倒櫃到處找。結果房間亂成一團,他終於從床低下找出一本發黃的相冊,可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那張照片。他開始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有,只是記得小學時他母親給他指著照片說過這是你張大伯,就像指著他爸的照片說這是你爸一樣。

對著淩亂的房間,夏樹坐到張春旁邊看著他手裏的相冊問道:“你找想什麽?”

張春繼續翻著那本相冊,“我記得原來有張大伯的照片的,找不到了!”

“燒了。”夏樹很淡定地答道,似乎他燒了那張照片是理所當然的事。張春冷冷地瞪過去,他臉上絲毫沒有變化,張春恨恨地就相冊朝他砸過去,他穩穩接住落在胸前的相冊小心地翻起來。

相冊裏有張春小學到大學的照片,雖然不多卻也每個時期都有,就像看了一遍張春的成長。翻到最後一頁夏樹突然楞住,張春忙伸頭看過去,最後一頁的照片是一個多月前他收到的那張不知誰寄來的小時候的照片,他怕弄丟就夾進了相冊裏。見夏樹一臉古怪的神情,他一把將相冊搶回來,接著迅速收進箱底,還發狠話似的說:“這帳咱們秋後一起算。”實際他是怕夏樹笑他小時候的傻樣。

夏樹冷不防地朝張春微微一笑,張春恍然覺得這是夏樹笑得最好看的一次,不禁有些出神。結果夏樹什麽也沒說,只是起身收拾起被他翻亂的房間,這是夏樹唯一擅長的家務。

第二天中午,張春江猛地睜開眼,張春看他像被嚇醒的樣子忍不住笑道:“春江哥,你醒啦?”

很明顯張春江醒了,他爬起來自顧地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時張春已經準備好午飯。兩人都沒吃早飯,此刻跟餓死鬼一樣,快速吃飽後張春江就要張春帶他出去逛。附近的景點不少,不過張春江倒不是想看風景,只想隨便走走。

遠離了張家,兩人都輕松起來,當是補回張春這一趟回鄉該有的心情,反正也是休假,於是他爽快地帶張春江把周圍能玩能逛的都去了一遍。

到實在沒地方可去的時候,張春江終於決定要回去。張春看得出他心裏有事,這幾天不過是想散心,因此也沒挽留,只說要給他餞行。張春江不反對,於是當晚張春領張春江和方錦一起去上回張守寧來他們吃飯的酒樓。都是年輕人少了一份顧忌,幾天功夫方錦和張春江發展出深厚的革命友誼,張春江要走方錦一口一個不舍,張春江滿口保證一定會再來。到最後三人都喝得東倒西歪,淩晨三人才像連體嬰一樣相互掛著肩膀回去。

張春醒來時頭疼得厲害,昨晚回來三人都直接倒在客廳裏一睡不醒,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床上的。此時天才剛亮,他走出房門見張春江卻已經收拾妥當,忙往廁所沖去,嘴裏還喊道:“等等,我送你。”

十分鐘後張春和張春江一起坐在車裏,相互沈默許久,張春江開口道:“張春,林老先生今天淩晨三點過逝了。”

張春先是一楞,他知道林老先生是指林以亭,這消息其實在意料之內,他甚至覺得這並不是什麽壞消息,但想到跟他一路回去的充滿活力的少年林以亭,他胸口堵著一團氣久久不散。

“這也算喜喪,對他來說也許是解脫。”張春江目光盯著前方淡然地說。

張春點頭,勉強地笑了笑說:“春江哥,你開車慢點,註意安全。”他說完打開車門下車,張春江突然叫住他。

張春江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他犯了什麽錯似的,過了一會兒張春江才說:“善惡有道,鬼神無心。別把自己陷進去。”

張春想了想才明白張春江說的是什麽,他關上車門朝張春江揮了揮手,張春江一踩油門絕塵而去。他就站在路邊對著空無一物的馬路楞了許久,回味著張春江最後的話,他沒把自己陷進去,而是從一開始就在裏,有的事像是註定的一樣。

手機突兀地響聲打斷他的思緒,他拿起一看竟然是久未聯系的大學學長,關系算不好。他懶懶地接起來,對方渾厚的男聲就穿透他的耳膜。

“張春,我是熊東林,有空出來吃個飯吧!”

“熊隊長,怎麽突然想起我了?”

“不說廢話,記得那個學妹不?大三時死追你那個!”

“誰?有人追過我?”

“你太薄情了,安若!眼睛很小,笑得很甜那個!”

張春對安若這個名字有印象,但一時想不起長什麽樣子,更不記得還有女生追過他這回事。不過他大概猜到熊東林的目的,在學校時熊東林就是個多事的人,被稱急死太監特攻隊總隊長,簡稱熊隊長,恨不得化身月老亂點鴛鴦譜。他認識熊東林是因為方錦和他一個社團,兩人臭味相投、沆瀣一氣。

“那姑娘可一直惦記著你,怎麽樣?出來見見!”熊東林也不拐彎,有話直說。

張春毫不猶豫地拒絕道:“算了吧!”

“怎麽?有對象了?前幾天方錦那小子還為你的終身大事在操心呢!”熊東林語氣顯得很意外。

張春咳了一聲,說道:“我這要啥沒啥,不要耽誤人家。”

“人家姑娘都不在乎你說個屁,說定了,晚上跟方錦一起過來。”熊東林說完直接掛斷電話,不聽張春辯解。

上樓的過程張春越想越郁悶,他沒爹沒娘沒姑沒嬸的,居然還有人張羅著給他相親。他打開門見夏樹破天荒地在客廳看電視,方錦已經出門上班。於是他坐到夏樹邊上,兩人一起看晨間新聞,可他根本什麽也沒看進去。

過了許久夏樹開口道:“張春江和你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張春搖頭,想到熊東林說的事,裝作不經意般地說:“有人給我介紹女朋友,你說我要不要去?”夏樹毫無反應,像是他只是自言自語般,他不滿地故意挑起語調繼續說,“據說還是上學時暗戀我的學妹。”

夏樹仍舊沒有反應,張春心裏憤憤地罵起臟話,站起身打算不理夏樹,結果他剛站起來,夏樹突然說道:“你想結婚嗎?”

張春一瞬間表情很覆雜,直接從相親跳到結婚這也進展得太快了吧!況且結婚這回事他壓根從來沒考慮過,如今這個社會以他的收入要養妻供房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皺起眉頭沒有回答夏樹的問題,直接回房間把門關上。然後他急忙沖到電腦前,在他常去的論壇八卦版發了一個貼,標題叫‘我的男室友非人類,可我每天都想強X他,本人男,該怎麽辦?’

一大早無聊的人已經有很多了,跟帖瞬間刷出十幾條,張春笑得合不攏嘴,最搞笑的一條是‘非人類是什麽?電動玩具嗎?’在他笑得正開心的時候,夏樹突然打開門嚴肅地站在門口看著他,他慌張地合上電腦,嘴角還憋著笑。

夏樹看了半響說道:“花兒,你真的想結婚的……”

“結個毛!”張春一句話吼回去,他真想直接給夏樹一拳,夏樹雙目深沈地望著他,仿佛壓在他心上的一塊石頭。他兩步跳到夏樹面前,故意挑釁地盯著夏樹說:“我不喜歡女人。”

夏樹的眼神微微一閃,語氣冷淡地回道:“好。”

“好!好!好個屁!”張春一把推開夏樹,氣呼呼地到客廳裏發呆。這一天夏樹也沒離過家門一步,兩人相隔不到三米的距離卻沒說過一句話,甚至眼神對上也徑直轉開。

方錦下班回來就感受到了屋裏詭異的氣氛,張春故作高興地回屋換了一身半年不穿一次的西裝,人模狗樣地主動架著方錦出門。方錦不解地盯著他問:“你不是不想去嗎?”

“誰說的?”張春說話時故意看向夏樹。方錦對他的動作古怪地跳了跳眉毛,結果走到門口夏樹無聲無息地跟上來。張春回頭盯他,他鎮定自若地說:“我也去。”

張春和方錦都一臉驚異地盯著他,張春硬是在他看不出表情的臉上讀出了‘家長把關’四個字。他冷冷哼了一聲走在前面,路上也完全沒搭理夏樹,和方錦東拉西扯。

到了約好的地方只見到熊東林一個人,張春莫名松了口氣。此時正值用餐高鋒期,飯店裏人氣頂盛,他見夏樹一臉不適應的樣子提議換了個包間。

熊東林盯著張春的一身西裝革履,露出滿臉賊笑地說:“不是不想來嘛!”

張春面不改色地回,“這是為人師表的禮儀。”結果來來方錦狠狠地嘖了兩聲。

幾人剛坐下,熊東林的電話就響起來,他出去兩分鐘,回來時身後跟了一個姑娘,看起來年齡挺小,綁了個馬尾,眼睛確實挺小,笑起來彎成月牙。談不上漂亮也說不上可愛,但是看著覺得舒服,是那種很合眼緣的姑娘。

安若一見張春就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也不見尷尬地說:“張春,方錦,你倆還秤不離砣焦不離孟的!”

“說什麽呢?明明是這小子賴著哥哥不放,安法師你趕緊把這妖孽給收了吧!”方錦這話中藏話,張春的腳在桌上狠狠踹了他一腳。

安若不由耳根一紅,低下頭瞟了張春一眼,小聲地說:“我已還俗多年了。”在坐的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熊東林在一旁暗使眼色叫方錦讓座,張春的座位兩邊,一邊坐著方錦一邊是夏樹。可是方錦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問了句熊隊長眼睛抽風了吧?氣得熊東林直齜牙。而夏樹突然往邊上的位置移了一座,對安若點頭。熊東林忙上前推安若坐下,“安若,你別站著,坐下來說!”安若看了看在座的四人,不好意思地坐到張春和夏樹中間。

剛才進來還沒來得及寒暄,此時熊東林註意到夏樹問:“這位是?”

張春猛地楞住,一時不知該怎麽介紹夏樹,方錦連忙在一旁積極地介紹道:“這位是夏叔,張春的內定監護人!”

張春一掌直接劈在方錦肩膀上罵道:“監護人你妹,還內定。”

“哪兒錯了?你二叔都說了,你歸夏叔歸!”方錦揉著肩膀反駁道。

熊東林笑哈哈地抱住方錦的脖子,把他拖到旁邊的位置說:“得!我明白!大夥都是年輕人,哪有那麽多規矩。”他端起茶杯朝夏樹舉起來,“哥們,我以茶帶酒先敬你一杯,以後都兄弟,我叫熊東林!”說完他一飲而盡,再盯夏樹半天沒動靜。

張春剛想替夏樹回話就聽到他說了一句:“我不喝茶。”

熊東林立即了然地說:“懂了,咱們喝酒。”他說著叫服務員進來點菜。

整頓飯吃下來,最郁悶的人是張春,不僅要應付熊東林和方錦的明槍暗箭,還要和夏樹嘔氣。安若倒是挺安靜的,除了時不時跟方錦逗兩句,一直坐在邊上自顧自的吃。夏樹則從頭到尾連筷子都沒動過一下,但白酒喝得跟水似的,熊東林被他灌得趴在桌上直認輸,張春從來不知道他還會喝酒。

散席後,方錦送喝醉的熊東林回去,而張春送安若,這安排合情合理。幾人站在飯店外,方錦攔了輛車讓張春和安若先走。張春上車時不自覺去看夏樹,夏樹淡然地對他點頭小聲地說:“挺好。”

張春嘴裏呼呼出著粗氣,假裝不小心狠踩了夏樹一腳,轉身和安若一起上車。他本來是想坐副駕座的,結果沒來得及開門,已經站不穩的熊東林突然身形一閃壓著副駕的門,張春低聲說道:“你別裝了!”然後坐進後坐與安若一起。

車剛開動時,夏樹已經走向相反的方向,張春覺得夏樹會這樣越走越遠,最後相隔陰陽。

路上安若說起一些學校裏的往事,張春對學校並沒有太多的回憶,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他被夏樹的背景堵得胸口發慌,於是按下車窗把頭轉向窗外。風從他臉上刮過,他終於感覺舒服一點。

突然,某個白色的身影從張春眼前掠過,然後兩秒鐘後那個身影又從他眼前掠過,就像是路邊一模一樣重覆的路燈。他不記得那個身影第幾次出現時,車子突然一個急剎,他整個人都急速往前傾,幾乎從座位上飛起來。最後車子停下來時已經翻轉了180度,車裏的人都頭朝下腿朝上。

這時張春突然感覺什麽抓住他的腳裸,接著一張蒼白的臉從座椅下爬出來。他驚恐地想逃,卻發現根本不跟可退,那張臉最後停在他眼前,竟然是安若。

“我還在等你,你為什麽還不來?我們說好來世要在一起的,你為什麽還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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