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運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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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庫裏燈光雖然足夠明亮,但沒有無法透氣的環境仍不免讓人覺得壓抑沈悶。張春的目光眺向幾輛車後的基柱旁邊,陰影裏佇立著一個人影。人影並沒有躲藏的意思,不然也不會被他發現。他凝視著人影緩緩走出陰影,正是已該葬身火海的宋卓揚。

“或許我們真是有緣!”宋卓揚朝張春一笑,話裏有話。張春被張春江的體重壓著,不利於逞口舌之快,他探了探張春江的脖勁,脈搏平穩,暗暗瞟了一眼秦雨月,想來她應該不至於給張春江註射什麽致命的東西。於是他打開車門,把張春江扔上後座。

秦雨月突然失聲驚叫起來,他驚恐地盯著張春大喊道:“你會有報應的,你活不長了,會有報應的……”她邊喊邊往後退,最後竄進車輛間不見了蹤影。張春沒把她的話聽進耳朵,他只覺秦雨月大概已經精神失常了。他也沒有要去追的打算,誰知道他一轉身宋卓揚是不是順手把張春江的命也換了。

而宋卓揚一直站在一旁安靜地一言不發,像是在等張春做好準備。張春站直身體望著他。

“你沒有什麽想問我嗎?”宋卓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高深莫測似的表情讓張春看得很不順眼。

“我問了你會如實回答我嗎?”張春顯然不信宋卓揚是專程來給他解惑的。

宋卓揚突然笑出聲,“你問問試試。”

“你不是死了嗎?為什麽會在這裏?”顯然這個問題很無禮,可既然是對方主動要求,張春不覺得有和他客氣的必要。

“生或死的界限對有的人來說並不那麽明顯,活著的死人,還有死去的活人,就好比張堯年。”

這答了等於沒答,張春冷冷地瞥過裝模作樣的宋卓揚,腦子卡在‘張堯年’這個名字上,他確信他不認識叫張堯年的人,可他總覺得在什麽地方聽過這個名字。

“果然他什麽也沒告訴你。”宋卓揚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幫他說給你聽?”說完他走到駕駛室,打開車門坐進車裏。張春不知他想幹什麽,也連忙鉆進車裏警覺地警視著他。

“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張春冷冷地瞪向宋卓揚,盡量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比較有威懾力。

宋祖揚回頭對他挑眉一笑,不以為然地說:“別緊張,我只是在找車鑰匙。”

“你和張家有什麽恩怨?”張春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張春江的口袋,抓到車鑰匙緊緊捏在手裏。

“我和張家八竿子打不著半點關系,自然也沒有恩怨,只不過八字不合而已,所以我來順一順我和張家的八字。”宋卓揚氣定神閑,語氣像是在開玩笑,可他越這樣張春越無法相信他。他像是看透張春的想法,接著道,“你不用信任我,我們並沒有利益的沖突,換個角度我們還能成為朋友。”

“我可不敢高攀宋醫生這個朋友,不說哪天把我的小命隨便給換了,就是切我一個腎我也受不起。”張春陰仄仄地開口。

“你以為你還有多長的命?換你我還要倒貼!”宋卓揚冷眼一轉,盯著張春嘴角淺笑。

張春不由目光一凜,問道:“這話什麽意思?”

宋卓揚朝他伸出手說:“想知道就把車鑰匙給我。”張春沈默下來,他知道宋卓揚是在故意引他上鉤,他咬上鉤說不定只能任人魚肉的命運。宋卓揚見他沈默補充道,“你不想知道張堯年什麽都瞞著你是為什麽嗎?或許對你來說夏樹這個名字更熟悉。”

一瞬間張春感覺心跳漏了一拍,夏樹就是張堯年?他終於想起來他是在什麽地方聽過張堯年這個名字。他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清明回張家鎮給他爸掃墓,鎮的老人曾說起過。還是民國時期,張家有位六少爺,沒有上族譜,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是當時家主的哪位夫人生的。傳言某一天的晚上,這位六少爺徒手殺光一整屋的傭人後就消失不見,從此再也沒人見過他。

車裏靜默了許久,張春才擡起頭輕聲問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因為我們在同一盤棋局上,你是我的棋子,我也是你的走卒,輸和贏全看你願意怎麽選擇。”

宋卓揚的話很有蠱惑性,張春猶豫片刻還是把車鑰匙遞過去,慎重地說道:“我只會選有利於夏樹的一邊。”

“那他可就成你的敵人了。”宋卓揚輕松地一笑已經把車開出來,張春無奈地想夏樹從來就沒跟他站在同一條戰線過。

宋卓揚帶張春去的是他昨天去過的拆遷區,車同樣停在昨天出租車停地位置。張春不禁斜視著宋卓揚問:“昨天的事不會也是宋醫生的功勞吧?”他想到把他送到這鬼地方來的司機。

“你太高看我了,是跟著你的小鬼帶你來的,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給司機下了暗示。”

他的話張春自動懷疑七分,他繼續解釋道,“因為地址相同,他大概以為就是他曾經住過那間醫院。”

“宋醫生,你知道的會不會太多了?”張春越加懷疑起來,林以亭幾十年前住過的醫院地址宋卓揚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此時時候尚早,巷子裏陽光充足,經過昨晚大雨地沖刷地面被陽光蒸起一股日積月累下來的腐味,說不出是臭還是怪。

張春江被留在車裏,張春跟在宋卓揚身後走進巷子。他們走的並不是昨天張春走的那條路,七彎八拐繞到巷子深處,最後宋卓揚停在一扇保存完好的古宅大門前。

“就是這裏。”宋祖揚佇在門前,露出久違的神色。

張春擡眼望去,不由驚訝不已。這是一棟風格較老四合院大宅,大門足有一丈餘的寬度,依稀還能看到門上朱漆的痕跡。雖然是一片斑駁卻沒有破損,連門環保存得異常完好。門兩邊青灰的磚墻也鮮有坑洞,鑲嵌著石板雕成的吉祥花紋也清晰可見。再往兩邊各有一只守門獸的浮雕,看起來不是獅也不是麒麟,根本認不出是什麽,可栩栩如生。門下臺階有九級,一直延伸到張春腳邊。

宋祖揚走上臺階,咯吱一聲將門推開一條縫,回頭看一眼張春,意示他進去。

走進去後,呈現在眼前的場景仿如穿越回到幾百年前,張春腦中閃過一個貼切的詞語——深宅大院。比起他去過的王公候府遺跡,或是東陵西陵之類的,這座宅子令他更為震撼。倒不是它有多氣勢恢宏,也不是工藝有多巧奪天工,只是那種貼近他內心的真實感,仿佛還能透過屋子看到曾經生活在這裏的人。

張春盯著正對大門的照壁,看得入迷,照壁兩頭都比門寬出一截,三層錯落、中寬兩頭窄,下面雕刻著一只似龍似虎的異獸,腳踏火雲而來,與門外的守門獸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看得懂?”宋卓揚見張春看得認真問道。張春搖頭,宋卓揚輕笑一聲說:“看不懂就走!”

張春不屑地哼了一聲,宋卓揚已經走向宅子深處,他連忙快步跟上去。

一路走過,宋揚都行色匆匆,張春根本沒機會細看周圍,他只大概瞟過,覺得宅子裏的人像是遇到什麽意外突然離開,連桌上的茶碗都還在。

宋卓揚穿過側廳的一道小門,來到一個小院裏,天井的地面滿是雜草,足有半人的高度。張春看到宋卓揚推開一扇門走進去,他跟進去見到宋卓揚正掰開書架,路出墻跟處一米見方的地下入口。宋卓揚從書架子上拿起兩根不知是誰準備的蠟燭點上,其中一根遞給張春,然後往入口走進去。

入口之下是一條石板砌起的甬道,並沒有什麽恐怖的畫面,反倒很幹凈,除了長年不見陽光有股濕氣和黴味之外再無其它。不過結構很覆雜,一路張春看到有不少岔道,他小心地跟著宋卓揚不敢亂闖。

大約走了四五分鐘,宋卓揚在磚壁上扶著手摸了一遍,最後摸到一塊松動的磚。張春見他把磚用力壓下去,墻壁上就突然開出一道石門。張春緩步走進去,眼前出現的是一間地下石室,石室擺設有如靈堂,正是張春誤闖過的那間,香案上的牌位仍然寫的是他和張守成的名字。

“你知道這兩口棺材真正的主人嗎?”宋卓揚表情戲謔,嘴角微微上揚。

“你不是已經打算告訴我了嗎?”張春鎮定地反問。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你的命就續在這兩口棺材裏,張堯年以屍養氣,以陰補陽,可惜八年已經是極限。”宋卓揚說著停頓下來對著張春,“張守成的屍身也不可能堅持太久。”

“這是夏樹做的?”張春看著案上的牌位發問。

“還記得換命嗎?不只是活人的命能換,連來生的也可以換,只不過代價更大,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數。”

張春突然有種透不氣來的感覺,讓他的心臟緊縮在一起無法舒展開。他想起不久前問夏樹有沒有給人換過命,夏樹沒有回答他。現在他終於有了答案,但仿佛有無數根針塞滿了他的心臟,他連呼吸都覺得心疼。

忽然間石室裏響起一陣嘰嘰的叫聲,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宋祖揚斂起眉說道:“麻煩來了。”

“什麽?”張春剛問完就看到幾只黑影從石門擠進來,長短不一的四肢和許多張臉拼湊而成的腦袋,黑糊糊的身影,無論看多少次張春都會頭皮發麻。此時他首先想到的是那個洞,可他往記憶的洞口的方向看去,只有一面光潔的墻壁,毫無痕跡。

而黑影已經接二連三的湧進來,明明行動遲緩,卻眨眼間就已經占領了石室,張春眼看被重重包圍住。

已經無處可逃,他退到了棺材邊,突然不何從哪裏多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還沒來得及回頭,肩膀上的力道猛然一重,他整個人跌進棺材裏,手裏的蠟燭掉到地上。他驚慌地想爬起來,耳邊倏地響起輕柔的說話聲。

“先躲一會兒。”

話音落下棺材蓋已經被蓋上,張春眼中只剩一片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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