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吾名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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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的事一時說不出結果,張春話鋒一轉問道:“那個女鬼呢?你——?”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表達,是殺了她,收了她,還是滅了她?

“最好的結果是魂飛魄散,最壞的結果還是魂飛魄散。”張春江輕描淡寫地回答,張春糾結的表情令他覺得好笑。

張春抽動嘴角,似笑非笑,他很好奇張春江是怎麽做到的,如果可以他學個一招半式也不錯。他正想著給張春江當徒弟,突然樓下的某個房間傳來一陣嘭嘭的倒塌聲。他立即和張春江互換了一眼神,匆匆沖下樓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看到林以亭站在一間房間的門口,張春一把拉住準備沖上去的張春江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他透過門遠遠看到馮宣程站在房間的一張病床前,一動不動地盯著只剩下床架的鐵床。

林以亭緩緩走進去,一聲不吭地在馮宣程對面站了住。過了半晌,他忽然側身躺到馮宣程面前的病床上,對上馮宣程的視線輕聲叫道:“哥。”

馮宣程微微蹙了下眉,張春以為他聽到了林以亭的聲音,不料他的目光卻往門外移過來。

“張春哥!”林以亭也跟著轉過頭來發現張春和張春江,“對不起,我本來想把那個女鬼引開,可是她好像也看不到我。”

張春淡然地搖頭,對上馮宣程的視線,對方意義不明地笑了一下,他腳底涼意頓生,從頭想一遍似乎從來他到這裏所遇到的一切都像是算計好的,有人在暗中牽著一條線將他引到這裏。

“有東西過來了。”張春江突然緊張起來,冷冷地說了一句。他說完的瞬間手中的蠟燭被一陣風吹滅,光線立即暗下來,過道兩頭響起嘰嘰的聲音,像是無數只老鼠一起在叫。

張春頓時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轉頭看了看張春江。不等他們弄清聲音的來源就先看到過道裏一堆黑壓壓的影子朝他們湧上來。張春想起那些腦袋上全是臉的黑影,不覺胃裏又泛起惡心,他下意識地想腳底抹油,張春江卻繞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些黑影。光線很暗,看得並不清楚,張春江低沈地問道:“這什麽玩意?”

“我要知道就不用跑了!”張春愛莫能助地回答,接著張春江塞過一張符紙到他手裏,他好奇地問道:“這個能有用嗎?”他擡頭望了眼堵滿整個通道的黑影,即使有用這一張也應付不了這麽大一群。

“總比沒有的好,圖個安心。”張春江訕訕地笑了,笑得張春覺得他給的符紙根本就是配相,完全無法安心,反倒更回恐慌。

過道的兩頭都被黑影堵死,他們唯一的出路就是房間裏的窗戶。張春江二話不說直接拉起張春隨便鉆進一間房間,指著窗戶對張春說:“跳下去!”

張春首先把腦袋伸到窗外,但窗戶底下黑黢黢的一片,他根本看不出窗戶離地還有多高。張春江不理會張春的猶豫,三兩下拆掉了窗框上陳舊的木窗門。

“這是底層。”馮宣程突然插話,像是看出張春的猶豫。張春異常不屑地瞪他一眼,爬上窗臺,對於馮宣程所說的話他並確信,騙人的鬼他見多了,說不定他跳下去就摔得粉身碎骨。結果不等他弄清楚想明白,張春江在他背後推了一把,他一個根頭直接栽下窗臺。

張春在心裏默默罵了張春江一遍,不過他也弄清了這確實是在底層,窗臺不過一米餘的高度,由於地面的泥黑得如同鍋底灰才導致他看起來以為高不可測。

“張春,沒事吧?”

張春江隨即跳下來拉起張春問道,可這句滿懷關心的話張春覺得毫無誠意,不過他只是心裏腹誹,嘴還淡淡地回道:“我沒事,摔了個狗啃死而已!”

聽出張春的揶揄,張春江不自覺地笑著說:“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張春江都已經道歉,張春也不好再說什麽,他拍了拍衣服,其實毫無作用,然後發現他們又被那群黑影包圍,他心裏暗罵這玩意簡直跟螞蟻一樣繁殖起來不要成本,多得太離譜了。

“我操他老娘!”張春江罵起臟話,手裏多了幾張符紙,在他們和黑影的中間貼成一條線。等到黑影走近踩上符紙,符紙陡然竄起藍色的火焰,但是對黑影絲毫沒有影響。眼看情況不妙,張春江更是暴怒,恨不得沖上去跟它們肉搏,張春連忙拉住他叫他冷靜。

“跟我來,我帶你們出去。”

張春驚訝地盯著不知何時出現的馮宣程,林以亭還在旁邊不斷企圖和他說話。張春江稍作猶豫,盯著越來越近的黑影皺起眉頭說:“走!”

於是,張春和張春江跟馮宣程沿著墻壁直走,沒幾步轉過一個彎就看到墻上有一扇小門。門確實很小,馮宣程從門直接穿進去,張春江打開門跟隨其後,他需要彎腰走能夠進去。到張春進去時,他才知道不只門小,連裏面的通道都很窄,他要側身才能通過。

當張春進去之後,小門自動地關上,他又陷進一片完全的黑暗中。馮宣程在最前面提醒他們一直向前直走,其實不用提醒也沒有多餘的地方讓他們可能轉彎。因為張春小心地扶著墻壁往前挪動著腳步,張春江的氣息離他越來越遠,不久之後終於再也感覺不到。他忍不住喊道:“春江哥?你走到哪兒了?”黑暗裏並沒有回應,他又小心地叫了一句,“亭子!”依然沒有回應,他不由慌起來。

而這時通道也終於走到盡頭,張春向前再也摸不到墻壁,空間一下變得寬敞。他凝住目光,註意到前方有個光點在閃爍。他不敢貿然行動,佇在原地,遠處的光點突然多起來,漸漸照亮了四周的黑暗。這是一條石板修築起來的隧道,與他之前和夏樹一起去的那條隧道幾乎完全一樣,除了軌道的溝槽裏沒有水之外。

張春心想他所看到的光點不會就是他有過一面之緣的金血地虱吧?這個想法讓張春不禁心裏一顫,要是蟲子向他襲來,這裏即沒有水,也沒有死人血和夏樹,那他只有被啃成一堆白骨的命運。不等他再三衡量,那些光點已經越聚越多朝他飛過來。他趕忙拔腳往後跑,但是一回頭又發現他來時的路已經被黑影占據,此刻他變得進退不得。

“老子連送終的人都還有!”張春忍不住罵了一句,幹脆置之死地而後生,朝著金血地虱的方向沖過去。他根本顧不得會驚動頭頂上的蟲子,奮不顧身地拼命往前沖,仿佛認為自己能跑過這些蟲子的翅膀一樣。

突然之間,那群蟲子窸窸窣窣地亂作一片,然後開始調轉方向往回飛,但卻並沒有飛遠,在離張春十來米的距離徘徊。張春奇怪地頓住腳步,回頭發現黑影已經追上來,而他所見的是黑影往前進一步,金血地虱就往後退一步。看到此況張春不禁笑起來,這簡直是天無絕人之路,不想這看起來兇猛的蟲子竟然害怕這詭異的怪頭多臉黑影。張春走在兩種詭異的物種中間,雖然這種平衡不知能保持多久,至少暫時他不用擔心怎麽死。

可惜張春高興得太早,黑影群受刺激似的突然狂躁起來,原本遲緩的動作都變得迅速,黑影群如同一個浪頭湧向張春將他淹沒。張春逃無可逃,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沈入海水中,鼻腔裏嗆著難聞的味道,呼吸也變得困難。他以為就要這樣沈下去時,一個人影突然地出現在視線當中。他被人一把撈起來,窒息感瞬間消失,擡眼看到夏樹蒼白的臉。他整個人被夏樹抱在懷裏,黑影圍在他們四周一米開外的位置不敢再靠近。

夏樹從頭到腳確認張春沒事,再才視線轉向黑影群,沈著嗓音冷冷地說出一個字:“滾!”他的聲音落下,黑影躊躇一下便迅速退進黑暗之中。

張春掙開夏樹的懷抱,驚訝地盯著他,這靠眼神退敵的霸氣實在令他難以置信。他上下打量了夏樹一遍,只見夏樹狼狽的模樣比他更甚,襯衫爛得到處是大大小小的口子,褲也磨破好幾個洞,像是剛打過一場仗回來。他又心疼又想笑,心疼夏樹那身衣服,他花了五六百買的,笑的是夏樹明明這麽狼狽,表情還跟自己是村委書記似的。

夏樹盯著張春突然身子往下一沈,張春連忙扶住他,發現他的渾身冷得全無溫度。張春輕叫了他一聲,他突然一把抱住張春,一手捧著他的臉吻下去,張春驚恐地瞪著他緊咬牙不肯松口。

“張嘴。”夏樹輕聲說著,語氣裏帶著乞求的意思。張春使勁搖頭,企圖推開夏樹,卻被他一把抓住雙手扣在腰後,而他的另一只手掐住張春的下巴暴力地撬開他的唇齒,然後就像進食的野獸一般封住張春的嘴,舌頭探入張春嘴裏制止張春不安分的攪動,結果卻纏繞在一起。

張春覺得夏樹就像缺氧一樣吸著他嘴裏的氣,而纏繞在一起的舌尖和夏樹嘴裏的味道讓他不自覺的心跳加快。他感覺夏樹掐住他下巴的手松了力道,他繃緊的神經緩和下來。這並不是吻,夏樹只是單純的在吸食他嘴裏的氣,他心裏不由冒出一股憤怒,擡起腳就狠狠朝夏樹腿上踢過去。夏樹的動作秒僵了半秒,然後松開張春的手摟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移到他腦後抱住他的頭。張春自暴自棄地保持著動作,任夏樹把他當作氧氣瓶,直到感覺自己快要氣絕身亡時,夏樹終於松開他。

張春彎腰撐著膝蓋低頭喘氣,嘴裏斷斷續續地罵道:“你……你他媽……是想……謀殺我啊!”等他終於喘平氣,直起身來看到夏樹的臉色好了不少,但是絲毫沒有要解釋一下的的意思。他心裏莫名生起一股火,恨恨地盯著夏樹,對方卻淡淡一笑。張春覺得自己簡直虧大了,他上前抓住夏樹的衣領,嘴湊到與夏樹只差一公分的距離說:“你這是性-騷擾。”

“花兒。”

張守寧的聲音如同晴天霹靂傳進張春的耳朵,他慌忙松開夏樹退到一邊,手足無措地連忙解釋道:“二叔!你什麽時候來的?我,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

“不用說了。”張守寧走到張春跟前,深深看了夏樹一眼說道:“走吧!”

張春還沒反應過來,突然突然傳來另外一個聲音。

“爸?”張春江大步從張春背後沖出來,徑直上前拎起夏樹的衣領,冷聲說道:“你是誰?為何占著我爸的身體。”

張春和張守寧都嚇了一跳。夏樹不理他,反而看向張春,用沒有起伏的聲調解釋說:“花兒,我不認識他。”

張春楞在原地,仿佛思考規律被打亂,腦子裏一片空白,他的目光不停在另外三人臉上轉換。張春江轉眼看了看張春,然後直接摸出一把黃符。張守寧一見連忙拉住他說:“江兒,冷靜點!”

“二叔,這是我爸的身體,對吧?”

張守寧頓了頓說:“這說來話長,其實他是……”

夏樹沒讓張守寧把話說完,認真嚴肅地盯著張春搶道:“我只是夏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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