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下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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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入口是新挖出來的,泥土松散還帶著濕氣,張春想可能原本的入口因為施工破壞了。從洞口下去之後,張春發現原來這破舊的小樓地下竟別有洞天。夏樹把他的手電筒給了孫國勝,讓他在前面開路,張春拿著另一個手電筒走在中間,夏樹押後。這樣的隊形張春來不及有異議就走進了一條只能容一人通過的甬道,夏樹在後身後拍了下他的肩膀意示他安心。張春保持沈默,一路小心地跟在孫國勝後面。

“裏面陰氣太重,花兒,別離我太遠。”夏樹慎重地叮囑張春。

其實不用夏樹說張春已經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寒氣,如同置身在冰窖,冷得透入心骨。這才是入口就已經有這麽重的陰氣,他不能想象裏面究竟藏著什麽,方錦會不會有危險?他一邊前進,並一邊打量著四周的構造。很顯然整條通道都剛挖好不久,兩邊都是新的土印子,泥壁上開鑿著許多大小不一的小洞,像是燕子窩一樣。張春忍不住把電筒射過去看洞裏究竟有什麽,結果只一眼他就差點吐出來,一條鮮血淋淋的蛇,被剝皮卻還活著,在輕微地蠕動。這下他對其它的洞都不再感興趣,一路悶著頭只顧往前走。

大概只走了兩三分鐘就出甬道,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房間,出口是在墻上硬敲進來的窟窿。張春先用手電筒四下晃了一圈,有了剛才的事,這回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看到的景象駭到。倒也不是多麽血腥異常的畫面,或者說當年血腥過,但現在只剩下一堆森森的白骨。

張春並不覺得自己是膽小的人,面對各種鬼怪靈異也有二十年的經驗,卻從沒一次像這樣目瞪口呆過。確切說來他並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震驚和心寒。狹小的房間裏骸骨滿地,連一絲透出地面的縫隙都沒有,就像這裏曾經是一個混葬坑。張春看得最清楚是離他最近的一具,骸骨的動作全身卷縮在一起,懷裏還抱著一具細小的骸骨,不過缺失了下半身。而在其後的另一具骸骨,拖著它的腿像是在撕咬。

屍體的腐臭味在密閉的空間裏長年不散,凝成了一股極難形容的氣味。張春不由捂住口鼻,面前的骸骨突然變得有血有肉地活過來,它們猶如餓極的野獸相互撕咬啃食。這畫面太過血腥殘忍,他僵直身體半點也不能動,腳下卻有一具鮮血淋漓的身體抱著他的腿往上爬。

“花兒,別看。”

夏樹一手捂住張春的眼睛,湊到他耳邊輕聲低語。張春感覺到臉上冰涼的手掌冷靜下來,他緩緩拉開夏樹的手,剛才血腥的畫面已經消失不見,只有滿目白骨。

“我沒事。”張春勉強露了個笑容,“孫國勝呢?”自從進到這個房間裏就沒有了孫國勝的影子。

“可能走散了。”夏樹面不改色地回答。

張春看了眼前後就一條能容一人通過的甬道,也沒問夏樹究竟要多瞎才會走散。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骸骨,咬緊牙小心地從白骨堆上踩過去,他盡量扶著墻深恐踩斷了兩根它的主人會半夜來找他算賬。夏樹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往另一邊的石門出口走過去。

石門外面又是一條通道,墻壁地板都鋪著石板,比起前面的臨時通道要好走許多。大約四五步就到了另一個房間,房間裏點著火把,和剛才的房間差不多大小,空蕩蕩的一眼就能看完。除了他剛才進來的門口,房間唯一的出口是一扇銹跡斑駁的鐵門,他上前試了幾下都沒有打開,心想也許是被鐵銹卡住,於是向夏樹求助。結果令他失望,即使夏樹空手斷鋼筋也照樣無可奈何,只有暴力的悶響在耳邊回蕩。

張春低低地罵了一聲,房間裏的火光突兀地熄滅,瞬間四周被黑暗籠罩。他下意識想開手電筒時才想起剛才為了開門,連帶水果刀一起放到地上了,他忙蹲身去摸索。然而他沒摸到手電筒先摸到一只手,他的第一反應是夏樹,可還沒等他來得及高興對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罵人的話他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捂住嘴,一股刺激的味道吸進嘴裏他就開始頭暈。最後他模糊中好像聽到夏樹叫了幾聲他的名字,接著便失去意識。

再次睜開眼時,張春發現自己被坐綁在一張椅子上,他稍動一下就感覺脖子被勒得一陣疼。他的頭靠著椅背,定眼仔細一看,發現一條細小的鋼絲從他的脖子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瞬間他渾身一個激靈,這狀況分明和斷頭鬼被害時一模一樣。他小心地盡量不牽動脖子上的鋼絲,把頭擡起來,在目所能及的範圍掃視一圈,沒有發現房間裏還有其他人。這間比剛才見過的房間都在大一圈,他的位置大概在屋中間,一左一右各有一口棺材。他能看到棺材裏躺著人,但他所在的角度看不到裏面的人的臉。至於他為什麽不認為棺材裏的是屍體,大概是出於他見鬼的直覺,而這直覺往往很準。

“想看嗎?”

原本毫無聲息的房間裏突兀地冒出一個聲音來,張春冷不防後背一寒,斜眼把目光往後移。宋卓揚悄然站在椅子背後,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他下意識想起那條被剝皮的活蛇,心裏發毛。

宋卓揚把張春脖子上的鋼絲松了半寸,面帶笑意地說:“這兩人你是不是都認識?”

張春感覺脖子上終於舒服了一點,先是冷冷瞟了宋卓揚一眼,然後微微側身往旁邊的兩口棺材看去。看清棺材裏人的模樣後,他冷冷抽了一口涼氣。棺材裏的兩人他確實都認識,一個是孫國勝,另一個赫然是方錦,但是他想不出宋卓揚想做什麽?

“你不用這麽驚訝,說實在的我沒料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張家的人,本來我還覺得你的八字更合適,可是被人改得太亂。況且張家的人就是白把命送給我,我也不要。”宋卓揚輕描淡寫地望著張春,仿佛看不出張春眼中的驚訝。

“如此的話,還真是抱歉了!姓什麽不是我說了算,倒是你跟姓張的有什麽仇嗎?”張春也不慌不忙,他潛意識覺得夏樹一下會來救他,這是一種他想扔都扔不開的信賴。

“沒有,只是某一小部分姓張的人跟我八字相沖。”宋卓揚幹脆和張春聊起來,如果不是地方太過詭異,就真像是朋友聊天一樣。

“我是那一小部分中的一個?”張春好奇地瞥向宋卓揚。

“對,所以你也不用害怕,我對你做不了什麽,外面還有一位想盡辦法救你。”

張春不由楞住,宋卓揚說的那位是夏樹無疑,可宋卓揚的態度似乎並不擔心夏樹的存在,思忖半晌後他問道:”那個字條是你扔的?為了引我們來?我能不能問問你的目的是什麽?”

宋卓揚輕笑了笑,“是引你來!我現在還不想招惹外面的瘟神 。”他說著走到張春面前反問道:“你聽說過換命嗎?”

“換命?”張春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簡單來說就是一命換一命,但不是你理解的殺人償命。”宋卓揚意味深長地對張春一笑,“是一個人死換另一個人活,甚至不只這此,因果報應弄不好都能換,明白了嗎?”

字面意思張春聽得很明白,但是完全無法理解,如果壽命能這麽隨便就換來換去,那世界不是早亂套了。

“你別想得那麽容易,孫國勝五年前壽數將盡,李先生的50年也只換了他5年時間。”宋卓揚像是看透張春的想法,自顧地解釋。

“所以你要給他再換一次?”

“對,他還不能死。”宋卓揚轉頭瞟了方錦一眼,”你這位朋友命帶五福,肯定比李先生的壽數管用,就是同樣的壽數不同的人換下來的也是不一樣的,就跟貨幣的匯率一樣。”

張春古怪地盯著宋卓揚,莫名地冒出一句,“你是基佬吧?”

宋卓揚一瞬間沒反應過來,然後直接忽略張春的問話繼續說:“雖然你的命我換不了,不過你的體質倒是不錯,你這種陰陽相生相克的體質,說百年一見都不誇張。”

“你這麽做有沒有問過孫國勝是否同意?靠別人的壽命活下來,你想過他的感受嗎?”張春大聲質問,為的是拖延時間,雖然他相信夏樹不會扔下他,但起碼他要保證在夏樹來之前他和方錦得還活著。

“我為什麽要想他的感受?”宋卓揚反問。

“你不是當他是朋友,所以想救他嗎?”張春相信孫國勝說的和宋卓揚在上大學時就認識這點不是假話。

宋卓揚突然笑了兩聲,“對,我們是朋友,我希望他活著,活得越久越好。”

顯然宋卓揚的回答和張春話裏的意思有所偏差,張春甚至覺得這個宋醫生心理有些不正常。宋卓揚不再理會張春,他端起一個制作粗糙通體褐色的小茶碗站到張春面前。

那只碗看起來十分醜陋,往外透著一股陰氣。宋卓揚在張春面前半蹲下來,拿出一把小手術刀輕輕劃開張春左手的中指,瞬間血珠冒出來。他將血引進碗裏,一滴滴落下去就像是被碗吸收了似的,碗壁上沒有一絲血的痕跡。張春的雙手被綁在椅子扶手上,只能一動不動地瞪大雙眼盯著宋卓揚手中的碗,頓時不寒而栗。

“這是冥土燒的,直接點就是墳土,不過可不是一般的墳頭。”宋卓揚向張春解釋道。但張春完全沒聽明白,對於這碗究竟幹什麽用的他一點也想不通。

碗裏雖然看不到血跡,不過碗的顏色卻在吸收了張春的半碗血後,從原來的褐色變成了血一樣的朱紅色。張春死死盯著宋卓揚的動作,怕是一不註意宋卓揚就用他的血做壞事。可宋卓揚對著碗不知在看什麽,半天沒動,他的目光就開始往旁邊瞥。

房間的光亮來自墻頭的兩個火把,墻壁和地板都是石板,唯有天花板一片漆黑,看不出上面有什麽,就像是個無底洞一般。張春的位置正對著門,他註視著那扇,越看越覺得像是之前沒打開的鐵門的另一邊,他甚至想是不是他喊一聲夏樹,夏樹就會在門外應他。再順門往下是青灰的地板,上面畫著詭異的圖案,將他和兩口棺材圈在一起,也不知是用的什麽顏料,圖案都發著微暗的紅光。

這些圖案具體是什麽張春並說不出來,但他感覺曾在什麽地方見過類似的,棺材、符咒、還有血引。他越想越覺得眼熟,越眼熟就越覺得不妙,於是下意識想要掙脫束縛,腳下無意踢到的旁邊的棺材板,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宋卓揚立即一臉陰沈地瞪向張春,然後起身找了一條繩子把張春的雙腳綁在椅腿上。

張春思考起自己的現狀,他除了眼皮外沒有別的能自由活動的地方,而方錦躺在棺材裏還不知狀況如何。而夏樹也不知現在何處,說不定趕來的時候他和方錦只剩下兩具屍體。

此時墻頭的火把突然閃動起來,隨即一股陰風不知從何而來,在房間來回打轉,就像找不到出路的無頭蒼蠅。宋卓揚將滴滿張春的血的碗放到兩口棺材中間,然後走到張春背後,張春看不見他在做什麽,只有傳進耳朵的響聲。

接著天花板像是燒沸的水,往下騰起一股黑色的霧氣,而且越變越濃。沒一會兒的功夫就遮住了整個天花板,如同一層厚厚的黑雲在頭頂湧動。

由於黑霧的籠罩房間的光線暗淡下來,張春偏過腦袋看到宋卓揚冷冷地哼了一聲,皺起眉頭拎了一只小瓶子回到兩口棺材中間,從瓶子裏倒出透明的液體,張春馬上聞到一股酒香。直到那只茶碗裝滿,碗的顏色也恢覆到開始的褐色。宋卓揚又立即摸出一張符紙扔進碗裏,符紙一碰到碗裏的酒就燃起青綠的火焰。

張春不知道宋卓揚在做什麽,他一動不動地觀察著,實際他也只能一動也不動。當碗裏的火焰熄滅,宋卓揚直接把地上的碗端起來,一口氣將碗裏的酒全灌進張春嘴裏。張春行動受限根本沒有機會反抗,當酒灌進他嘴裏時他立即嘗出這聞著是酒味,可實際完全不是酒,那味道簡直惡心,他想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與此同時,縈繞在天花板的黑霧好似終於找到了歸宿,擰成一股風忙不疊地刮向張春。

張春被驚得一時不知所措,但慌亂兩秒就鎮定下來,他知道自己亂了只會更危險。

“外面那位和你是什麽關系?他竟把這地下室的怨氣全放出來了。”

張春聽到宋卓揚在說話,但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麽,黑霧繞在他身上,他只覺像是千萬條蚯蚓爬滿他全身,拼命想往他身體裏鉆。

接下來,宋卓揚扔開茶碗,手尖在張春胸前畫了兩筆,微笑著說:“別怕,你不會死,只是會有點難受。可是阿勝這是換第二次,若不是有你做引我還真沒把握。”

“你想那我做什麽?”張春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句。

“你的體質就像連通陰陽的一座橋,就是一條捷徑,讓我少繞了一大圈。”

宋卓揚的解釋張春同樣沒聽清,他只是希望說話能分散註意力,不過效果看來並不明顯。更糟糕的是宋卓揚又突然拿出手術刀,輕輕拔開張春的衣服,露出輕薄的襯衫後他起伏的胸膛。張春的註意力全集中在手術刀上,尖利的刀尖劃過皮肉,他感覺到一股冰涼的觸感,然後是胸口鉆心的肉疼。

幾秒鐘後,張春的胸前多了一道十字形的傷口。專業的手法使得傷口不大,但是血卻一股股地直往外流,他硬咬著牙死撐。然而一直想鉆進他身體裏的黑霧此刻就像找到了大門,一股腦地全湧像他胸前的傷口。

就在張春忍不住失聲叫出來時,棺材裏突兀響起嘭的一聲,本該躺在裏面一動不動的方錦突然直突突地站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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