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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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院子張春幾乎一路拼盡全力向外跑,直到他的視線裏出現車流人群才終於松了口氣。轉過身看見夏樹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身材筆挺,眉眼間透著淺笑,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望著他。如果夏樹不是穿著一身完全不合身的衣服,這將是一幅美好的畫面。

張春的衣服套在夏樹身上顯然短了一截,尤其是褲子還在腳踝之上,看起來實在不倫不類。他不禁斂起眉頭,心裏卻忍不住想衣服挫成這樣夏樹卻一樣很帥。但下一秒又狠狠地鄙視自己,作為一個男人竟然因為另一個男人的外表心花怒放,簡直讓人發指。

而夏樹看來完全不在意衣服合身與否,這又讓他頓覺過意不去,於是他走到夏樹面前說:“你就沒帶兩件衣服來?算了,明天我們去買吧!”

“嗯。”夏樹微微點頭,顯得這很理所當然。張春立即擰起眉頭,心說我好心給你買衣服你至少說什麽謝謝吧,答應得這麽不客氣不會不好意思?夏樹不以為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說:“走吧。”

“走去哪兒?”張春突然地大吼起來,“方錦是不是出事了?先把你知道的給我說清楚!”

夏樹並不因為他發火而動怒,一如既往輕聲地說:“黑鬼就是黑鬼,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誰,剛才我給黑鬼的是方錦的血,讓他找方錦的位置。”

“找到了?給兩滴血就能找到?那怎麽還有那麽多逃犯。”他說到最後也不知是想嘲諷什麽,瞪著夏樹挑眉弄眼的。

“沾過陰氣才行的,不是你想得那麽容易。再說這世上也沒幾個黑鬼存在。”

夏樹眼中帶著一絲張春不能理解的愉悅,他心裏的火瞬間熄下來。夏樹拿出黑鬼給的字條打開遞到他面前說:“沙中土命,不遠覆,無祗悔,德薄者,善償之,功過難補。”

“你看得懂什麽意思嗎?”他不由開口,反正他是看不懂,也不介意夏樹嫌他沒文化。

夏樹頓了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字條翻過一面,這回上面的字簡單明了,可他還是看不懂,要他解釋的話大概能夠理解成二進制。

“看得懂,這是歸藏。”

夏樹說完走在前面帶路,張春拿著紙條盯著寫在上面的數字‘零零零壹壹零’,心想這是什麽暗號,但他仔細一看發現下面還有一串鉛筆小字--東安街西路185號。他不屑地蔑視著夏樹的背影心說不耍帥能死嗎!然後他上前指著紙字上的小字問夏樹:“是去這裏嗎?”見夏樹點頭他便毫不猶豫地拖夏樹去打車,他實在不想再在馬路上徒步兩個小時了。

在車上張春發現手機裏有一條QQ留言,內容是‘家裏有鬼,怎麽辦?’方錦的號碼發來的,時間是今天淩晨2點,在他昨晚接到方錦的電話之前。若不是現在方錦失蹤他還不會懷疑,他擡眼一瞟出租車裏的時間比他的手機晚了兩小時,忙問道:“師父,你這時間準不?”

司機瞄了他一眼說:“怎麽不準,標準的北京時間。”

他立即靜下來,若是他手機的時間快了2小時,那這條消息是方錦在打電話後很久才發過來的,QQ消息都能自動效時的。

夏樹不禁握住他的手讓他冷靜下來,但效果微乎其微,最後證實他的手機確實快了兩小時更是忐忑不安,直到車停下來。

兩人下車後都楞在原地。185號不是一個門面或者住戶,而是本市最大的醫院。說大並不只是占地面積,還有國內名牌的醫學院為後盾,醫資雄厚,絕對算得上實至名歸。張春記得最近網絡上炒得挺火的一個醫生就是這家醫院的。

“方錦受傷了?”這是張春第一時間的想法,可轉念又是如果受傷住院為什麽連電話也打不通,而且搞得像失蹤一樣?

“花兒。”

聽到夏樹的聲音,張春轉頭順著夏樹的視線看過去,赫然發現那個斷頭鬼站在醫院入口不遠處。他自問道:“他這是又想給我們帶路?”雖然一開始他確實被這斷頭鬼嚇得不輕,但此刻他已然完全不怕。不過問題是斷頭鬼是否和方錦失蹤有關系?還有那個奇怪的男人,三者之間難道有什麽聯系?他實在不確定方錦是否認識那個男人。

斷頭鬼朝他們靠過來,但明顯地往遠離夏樹的一邊靠近張春。他不禁想起一句俗話‘一物降一物’,於是朝夏樹笑了笑,他覺得自己一定是降夏樹的一物。

接著斷頭鬼指了指住院部,又朝他們招了招手,轉身飄走。張春清楚地記得之前斷頭鬼是用腳走路的,身體也沒這麽透明。

“魂魄越來越弱了。”夏樹如蛔蟲般地對他解釋道。

“因為被符紙燒到的原因?”他不自覺將視線瞟向夏樹的手,現在已經恢覆如初,連疤也沒留下。

“他是地縛鬼,離開死亡的地方魂魄就會越來越弱。”

夏樹的回答並不如他所想。其實他知道不是所有孤魂野鬼都是惡鬼,有的只是生前遺願未了不願離開而已。他想到斷頭鬼曾給他冥幣,一定是為了完成某個遺願。

兩人一起跟斷頭鬼走到住院部,夏樹在樓下突然停住。

“怎麽了?”

“你上去,我去那邊看看。”

夏樹轉身就朝旁邊地小路走去,張春不想他走開的目的,跟斷頭鬼一直到6樓,停在一間病房前。可是他看到的不是方錦,而是那個被拖走的奇怪男人。他心裏怒聲大吼方錦在哪兒!實際卻一聲不發地走進病房。

房間裏一共三張床,中間一張空著,靠門的是一個年輕小夥,吊著一條腳專心地看手機,見他進來只是稍擡了下眼皮。而那個男人側望著窗外正在發呆,連張春走近翻看他的病歷牌也沒回過神來。

孫國勝,男,35歲,單純性肩骨骨折。

張春對男人的肩膀打量了個遍都看不出像骨折,倒是手臂裹了一大圈紗布,他想起男人那時被劃了一大條口卻不見流血的事。床頭也沒有任何慰問品和日用品之類的,也就是說他很可能一個人生活在這裏,身邊沒有親人朋友。那又是誰救了他?他不相信那種地方還有120會去,難道說是斷頭鬼?

他這樣想著便上前喊了一聲,“孫國勝。”

說實話孫國勝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好幾歲,此刻終於註意到他,擡眼仔細打量了他良久突瞪大雙眼驚呼道:“是你!”

“你還記得我?”張春驚訝地問,他倒是記得孫國勝被那不知什麽的玩意拖走,但忘了自己不要命似的去掐人的事。

“有事嗎?”孫國勝立即變得面無表情,並不回答他的問題。

“我是來看朋友的,沒想到會碰到你。”張春不客氣地坐在空置的床上,表情搭配得惟妙惟肖,然後湊近孫國勝小聲地問:“你沒事吧?”

孫國勝的臉色驚`變,盯著他說:“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走吧。”

張春沒套上近乎反倒被趕,但孫國勝的反應明顯說明他知道什麽。他不懷疑夏樹會對他說慌,但為什麽用方錦的血找到的人是孫國勝?或者說方錦也同樣在這家醫院?又或者夏樹拿到的血本來就是孫國勝的!

上午他發現方錦房間裏的血就認定是方錦的血,夏樹應該和他是一樣的想法,所以給黑鬼的血肯定是從那裏來的。可如果那血是孫國勝的,又為什麽會出現在方錦的房間裏?

“你認識方錦嗎?”

“方錦?不認識。”

孫國勝一臉疑惑地望著張春,並不像在說慌。

“那你去過東城春輝園18棟11-5號嗎?”

“沒去過。你是警察?”

張春楞了楞,他真想從衣服裏掏出證件來一句我就是警察,但他只是想想,嘆了口氣說:“我在找我朋友,有人告訴我他可能在這裏。”

孫國勝更加奇怪地盯著他,半晌才說:“這裏是醫院,你應該去護士站問。”

這倒是提醒了張春,他跟著斷頭鬼進來就主動認為能看到方錦,但此時他突然有了不同的想法。他起身站到孫國勝面前居高臨下地說:“那你認不認識一個穿著西裝,個子很高,留了點胡子的男人?”他說著故意頓了一下,往下低了低頭壓著嗓音繼續道,“他死了,頭被割下來,死得很難看。你認識嗎?”

孫國勝立即驚慌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握緊,視線無法安靜下來地在病房裏亂掃,“我不認識他,你說的是誰?”

“他一直站在你床前,我以為你認識。”張春輕描淡寫地說,其實斷頭鬼早在他進來後就沒了蹤影。但孫國勝卻被他這句嚇得直接從床上滾下地。

“你不要胡說,根本沒有人,他在哪裏?”

等到孫國勝終於冷靜下來,張春給他遞了支煙過去,“告訴我方錦在哪兒或許我可以幫你。”

孫國勝接過煙並沒有點,轉頭盯著他說:“我真的不認識方錦。”

“病房裏嚴禁吸煙!”

突兀的聲音響起孫國勝驚慌地回過頭,立即像見鬼似的全身抖得能篩下一地虱子。張春好奇地打量這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五官端正硬朗,卻又透出幾分溫和來,似乎有點眼熟。他立即想起網上的貼子,‘醫大二院的宋醫生簡直是現實的白衣天使,他救了我堂妹一家’,跟帖說什麽的都有,多半都是讚揚的歌功頌德。

張春親眼看來確實誇張得不算嚴重,但孫國勝的反應讓他註意到醫生眼中隱藏的深沈。他並擅長看人,但這醫生的眼神讓他不自覺聯想起夏樹,兩者間有股說不出的相似。

“卓揚,瑤瑤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讓我出院吧。”孫國勝小心翼翼地對醫生說。

“不行。”醫生用簡單直接的兩個字拒絕,然後轉向張春出於禮貌地微笑著說:“病人需要休息,請離開。”

“我是來探病的。”張春調整好語氣,早聽聞越是大的醫院醫生越是盛氣淩人,此刻他只想說果不其然。

“現在已經過了探病時間,請明天再來。”

張春還想說什麽卻見孫國勝背著醫生給他使眼色,於是說:“那我明天再來。”說完他轉身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驚覺他看醫生眼熟不是因為網上的帖子,而是地下站臺上一掃而過的那個人影,瞬間想通了孫國勝是被誰救的,但疑問卻變得更多。

到樓下時夏樹早已在等在門口,張春上前問道:“發現了啥?”

“這醫院陰氣怨氣重得很。”

“醫院本來陰氣怨氣就重。”

“這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夏樹沒有回答張春的問題,突然扳過他的背,從他肩膀後拿下一塊巴掌大的碎布條,目光陰沈沈地問:“你剛才見到誰了?”

“靠,這哪來的!”張春先罵了一句,扭頭看自己背後,“還有沒有?”

“沒有。”夏樹又扳過他快要扭斷的腦袋說,“這是壽衣上的布,最招孤魂野鬼,你在樓上見到什麽人?方錦不在是不是?”

“你知道方錦不在這裏。”張春這句不是問句,他能確定夏樹一開始就知道,於是說:“你拿給黑鬼的根本不是方錦的血?哪來的?”

夏樹見他怒沖沖地臉微不可見地笑了笑以示安撫,“看了黑鬼給的批註我才知道不是方錦的。”

“那你不早說?”他的火氣沒因夏樹的笑小一絲毫。

“你會擔心。”

“我現在也擔心。”

沈默數秒後。

“你剛才見了誰?”夏樹仍舊執著這個問題。

“本城年度最受歡迎黃金單身漢!比你帥!”

張春吼完一句扭頭就走,不是因為生氣,而是最後那句他怎麽想怎麽不對。結果剛走兩步樓上突然掉下一個礦泉水瓶差點砸到他頭上。他大罵地撿起來,本想再扔上去卻發現瓶子裏有張字紙。他連忙掏出來,上面只粗糙地寫了兩個字‘東嶺’。他擡頭往樓上看去,除了窗戶什麽也沒發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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