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嶺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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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夏樹出現之後張春的神經都處於緊繃的狀態,導致他躺在床上如何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終於坐起來。他下床借著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微光走到門邊,打開房門看到夏樹躺在沙發上睡得正熟,突然感覺口渴難耐,於是去廚房倒水。

等他喝過水回房時,走到門口腳下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踉蹌一步再直起身來卻霍然發現眼前的已經不是他的房間。

一棟破舊的三層小樓孤寂的矗立在荒郊野嶺,四周黑黢黢的一片,唯有小樓的一扇窗透出昏暗的燈光,隱約還能看到窗戶裏面有人影晃動。

他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雖然看得並不清楚,可周圍的地形和小樓的框架在他腦中反射出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幾乎能和方錦給他看的報紙上的照片重合起來。

不過此刻他完全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只想快點回到房間睡覺,這一次他一定不會再讓自己失眠。但現實是他一回頭,身後也不是客廳,更沒有夏樹的蹤影,只見一片無窮無盡看不到一絲光亮的荒野。他不自覺地摟緊手臂,告訴自己這是幻覺,他不可能房間穿越到荒郊野外來。

然而他冷不防地肩膀一抖,背後升起絲絲寒意。他緩緩回過頭去就看到一顆腦袋從他眼前掉下地,沒有了頭的身子朝他走來,抓住他的手又塞給他一把鈔票大小的紙,耳中傳來那句機械重覆的話‘我要回家——’。

作為第二次相見,張春只覺驚、毫無喜。他在心裏罵起臟話,也不想確認斷頭鬼塞給他的是不是冥幣,他見鬼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碰到妄圖收買他的,這一點也不想賣這個人情給一只腦袋總往下掉的鬼。

可斷頭鬼見他不肯接,隨即氣急敗壞地掐住他的脖子,激烈地晃動起來,血濺得他滿臉都是。這感覺並不能用恐怖來形容,他只覺呼吸越來越不順暢,缺氧導致頭腦開始發暈。也管不了對方是人是鬼,掙紮幾下幹脆一拳揮下去,結果穩穩地落在斷頭鬼血肉模糊的脖子上。

人肉的觸感絕對和切豬肉是不一樣的,張春頓時胃裏泛起一股惡心。

不過斷頭鬼卻不放過他,仍一個勁地搖晃著脖子。他屏住呼吸,刺鼻的血腥味卻像穿過毛孔直達他的大腦中樞,味道清晰可聞。而脖子上翻起的白肉和血管與他的視線就像連接在了一起,他也不明白為何黑燈瞎火的能看得這麽清楚。正當他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崩潰時,耳畔突然傳來有人叫他名字的聲音。

“花兒,花兒!醒醒!花兒。”

張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出現在眼前的不是被切了頭的脖子而是夏樹的臉,一時覺得竟然如此賞心悅目,臉上傳來夏樹手掌獨有的微涼觸感。他扯著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算是笑容的表情說:“我沒事。”

“我該像以前看著你睡的。”夏樹的聲音輕緩卻掩不住眼中的歉意。

這時張春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不過只是一場夢,這讓感覺安心了許多,“做噩夢而已,你不要擔心。”

可能是出了一身冷汗,他覺得渾身燥熱口幹難耐。於是推開夏樹一直貼在他臉上的手坐起來,自顧自地下床喝水。

他灌了一肚子冷水從廚房出來,夏樹站在門外像是在等他。他淡淡地擡眼一瞥說:“你幹什麽?”

“我有東西給你。”夏樹一臉認真,說著將手中的小包塞給張春說:“貼身帶著,什麽時候也別放下。”

張春疑惑不已地先看了看夏樹,再才把目光落到手裏的東西上。是一個半掌大小黑色錦囊,外面繡著一朵白色的荷花。他看得出來這是有些年月的東西,就那朵荷花絕不是現代化機械能繡出來的,在黑色的錦帛上顯得栩栩如生。他的手落在綁著錦囊的繩子上,擡眼望向夏樹,見夏樹點頭才打開。

錦囊裏的是一塊玉壁,厚足有半公分,棱角清晰、表面光滑,不過個頭比偏小,比半指稍大。奇怪的是玉壁面上並沒有雕刻任何花紋,通體呈墨色,手感奇寒,如同拿著冰塊似的。

張春並不懂玉,但好東西的手感是絕對不一樣的,他至少能確認這要是賣出去絕不會便宜。他不由湊近眼前想瞧個仔細,卻不料這一瞧讓他差點跌倒。

玉壁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活著一般,他眼睛剛靠近就沖著他齜牙咧嘴地沖撞過來。他驚異地一眼瞪向夏樹,又不信邪地再次湊近看去,可這回卻什麽也沒看到,只覺玉的顏色似乎與剛才稍有不同。

“這是什麽?”張春不恥下問。

“護身符。”夏樹答得毫不猶豫,但張春卻不怎麽信。

“很值錢?要是弄丟了我可不賠。”張春斜眼瞟過夏樹,蠻不講理的態度。

夏樹彎起眼角說:“不要你賠,可是不能丟。”

張春不以為然地將玉裝回錦囊扔回給夏樹,“我不稀罕。”他很明白夏樹不可能無緣無故給他一塊玉,指不定是夏樹的什麽傳家寶,他不想接了再下放不下。

“花兒,拿著。”

夏樹責備的語氣卻仍帶著對他少年時的寵溺,這讓張春覺得很別扭,雖然他那時對夏樹確實撒嬌使氣這些不成熟的事都做得嫻熟,但不表示現在他還能接受。

不過夏樹絲毫沒覺不妥,只當眼前還是那個孤單落魄的少年。他輕拍兩下張春的肩膀,直接把錦囊塞進他的褲兜裏,卻不料張春的褲兜有洞,錦囊剛進去就直接從褲褪裏掉出來。張春忍不住哈哈大笑,夏樹面不改色地又撿起來硬塞進他手裏說:“拿好,我以後都不走了。”

張春巍然不動地佇在原地,不是因為被夏樹看穿他的心思,而是因為這句話。他的目光死死定在夏樹臉上,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結果卻沈默無言。

“你們在幹嘛?”

方錦突兀地出現在客廳裏,瞪著一雙熊貓眼滿臉詫異地望著廚房門前的兩人。

顯然令他產生疑惑的對象並不打算解釋,張春反問道:“你又組隊去刷副本了?”

“屁!”方錦罵了一聲癱倒在沙發上,“我是流年不利,長夜難眠。”

張春驚異地眉頭一跳,盯著他問:“你不會是見鬼了吧?”

“我們又默契了。”方錦森森地笑了一聲盯著張春,就此夜半三更三人坐在一起講起了鬼故事。他先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說:“就是東嶺那事,睡覺前老程還打電話給我說工地上今晚有人死了。你知道怎麽死的嗎?就是躺在床上一點動靜也沒有,但是脖子卻被割斷了。聽說工地上已經有人嚇得卷鋪蓋回老家,連半年的工資都不要了。”

“重點!”張春不說分說地打斷方錦,他知道這人最大的毛病除了怕疼外就是話多。

方錦忿忿不平地對張春齜完牙接著說:“這事的起因是我們公司裏賣出去的挖掘機在東嶺出了問題。就三天前所有靠近那棟樓的機子都拋錨了。”他說著還拿起茶機上的報紙指出上面的圖片,“要知道我們公司的挖掘機都是以質量著稱,況且不可能五六臺一起壞。所以公司派了維修部元老級別的老程過去,一番檢查下來屁事沒有,但就是怎麽都動不了。你說這事怪不怪?”

他說著朝張春和夏樹擠眉弄眼,像是想得到誇讚的小學生一樣。不過張春只是淡淡地對他擡了擡下巴,意示他繼續說,別廢話。更不用說夏樹,他坐著一動不動,如同睜著眼睛睡覺一樣。

方錦不滿地又故意咳了兩聲,“在小樓旁邊本來有一棵槐樹。說來也怪,那地方都是些矮小的灌木,唯獨那棵槐樹長得又高又大。當時陪老程一起檢修的人中有一個老頭,他說樹下有東西,讓他們晚上帶香燭紙錢來拜拜。雖然多數人都不信這一套,卻也附和著去了。但是這去是去了,不但沒解決問題,卻還發現了更不得了的東西。”

張春正好奇發現了什麽,方錦卻停下來盯著他似笑非笑的一動不動,在此時的氣氛下他的表情著實有些滲人。張春有意吭了一聲,方錦像是回過神來,目光瞟過面前兩人越發神秘地說:“那天晚上,老程和那老頭,還有工程的項目負責人和兩個年輕人一起去了那棵槐樹下,你猜他們看到了啥?”

方錦頓了兩秒,見沒人配合他的問答游戲,故意顫了一把嗓子繼續說:“鬼火!樹下到處都是。”

“講點科學,那是磷火。”張春鄙夷地開口。

回白了張春一眼的方錦接著說:“我知道,可磷火說明什麽?說明地下有屍骨!哪裏來的屍骨?說明有人死了被埋在下面!而且磷火的數量太驚人了,真要埋著屍體也絕對是個大墳坑!”

他停下來吞了吞口水,“在老頭的招呼下他們把香燭紙錢都點起來,還念念有詞地說了些給鬼聽的好話。這時有個年輕人在離槐樹幾米處的地方發現泥土下蓋著一根白森森的東西,他一時好奇就撿起來對著手電筒瞧了半天才發現那是根骨頭,有手腕那麽粗,一尺多長。知道是什麽嗎?”

接收到方錦投來的目光,張春淡然地回道:“人骨?”

“沒錯。”方錦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心有餘悸,“那年年輕人喊了其他人,結果老頭見他還拿著那根人骨狠狠罵了他一通。年輕人卻毫不在意地隨手扔開,拍拍手走了。”

說到這方錦突然停下來,像是不願再說下去,張春察覺有些不對,追問道:“接下來呢?”

過了一會兒,方錦放松下來,又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說:“接下來就是第二天,在負責人的指揮下把槐樹給砍了。挖掘機用不了,就人工挖,十多人足足挖了半天終於讓樹下的一堆枯骨重見天日。為了不引起恐慌報紙都沒如實報道。”

“你說的有人死了是怎麽回事?”張春好奇地問。

“誰知道,據說是那天挖死人骨頭的其中一人。”方錦說著不禁打了個寒顫。

張春想了想,奇怪地問方錦,“你不是不信鬼嗎?怎麽會為這種事睡不著?”

方錦目光微微閃縮兩下,不以為然地說:“我,不信不等於不好奇,不說了,明天還要上班,我先睡會兒去!”他說完匆匆地回了房間,張春叫他也完全不理。

“方錦,不是那天晚上你也去了吧?”張春對著他的背影喊道,他確實記得前天晚上方錦很晚才回來。方錦沒有回話,進了房間直接將門關上。

“他沒事,不要擔心。”一直沈默的夏樹突然開口。

張春轉頭瞥了他一眼,煩躁地揉著頭發沒好氣地扔下一句,“我睡覺去了,你也早點休息。”雖然這麽說,不過從以前他就好奇,幾乎只要他醒著就從來沒見夏樹真的睡著過,即使是他每次半夜起床撒尿夏樹都不早不晚地給他開燈,就如專程在等他一樣。

想起這來讓張春後背一寒,回頭瞥過夏樹,卻見他緊跟在身後,看樣子是準備和他一起回房,然後要一起睡?張春微皺起眉,倒床就睡,他確實很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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