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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生退意,宮中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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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尾的最後一日,秦桑如往常一樣坐在府中的長廊裏盯著鯉魚出神。

宮裏傳話過來,令秦桑晚間入宮,出席宮中家宴。

應清沒有打攪秦桑,直到午後,才走進了長廊中,坐在了秦桑的身旁。

“桑兒。”應清輕聲喚道。

秦桑聞聲,這才發現應清到了身旁,努力勾起一抹淺笑:“師兄。”

應清看著她那強擠出的笑容,心中有些微痛,但也隨著她笑了笑,溫言到:“過年了,宮裏傳話,讓你去赴家宴。”

秦桑聞言垂下眼簾,許久才抿嘴點了點頭。

家宴二字,對秦桑來說太陌生了,自打十年前起,她就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家了。直到後來慢慢與師兄熟識,在師父悉心教導下長大,才再一次感受到如同家人般的庇護。

師父喜靜,即便是過年,也只是桌上多了幾盤餃子,而後一整夜,秦桑便與師兄和小廝們共同守歲。

過年這件事對於秦桑來說,已經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那你呢?”秦桑看向應清問道。

應清往廊下丟了一把魚食,淡淡笑道:“我在府中等你回來,一起守歲。”

秦桑想了想,又是點了點頭。

兩人沈默了片刻,應清的目光從廊下池魚身上收回,看向了秦桑,許久才出聲問道:“桑兒,今後,還打算繼續南征麽?”

秦桑楞了楞,沒有想到應清突然問起了這個。

其實這個問題,她並不是沒有想過。以南淵此次的境地,或許很久都緩不過氣來,按理說,此後南征可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會更輕松。

但她的心中似乎已經萌生了退意,她說不清自己在懼怕什麽,也說不清自己為何突然會動搖。

她只是覺得很累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疲乏,而是心中的疲憊。

從平津一路南下的過程中,她得知了太多自己從前不知道的往事,恩怨糾纏,愛恨交織,卻又像是冥冥之中皆為天定。

她見到了太多與父親相關的人,就像是走進了父親的記憶裏,陪他走過了不算漫長的一生。

母親,秋戈,外祖父,她突然發現這世上還有那樣多讓她牽掛與不舍的人,她開始明白母親當日在宮中勸她放棄時的心情,母親並不是忘記了傷痛,只是在這十年中,更加懂得珍惜眼前人。

那自己呢?迷失於覆仇的旋渦中不能自拔,將生死置之度外,只為一個結果,一個仿佛沒有任何意義的結果。

她曾幻想著有朝一日手刃齊王的那一刻,她曾覺得即便是與他同歸於盡也沒有遺憾,可現在看來,真的值得麽?

一將功成萬骨枯。

她真的還想踏著萬千將士的屍身,走近齊王的龍椅麽?

千頭萬緒,無從理清,秦桑從前的那番篤定似乎已經不覆存在了。

蕭何的離去仿佛讓她冷靜了下來,如今的她只想保護好身邊每一個人,不想再失去眼前的任何一個。

想到這裏,秦桑緩緩搖了搖頭,像是在說她也不知道,也像是在說,不了。

應清點了點頭,他似乎明白秦桑心中所想的一切,這個答案,也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兩人繼續沈默的坐著,一直到了傍晚,宮中馬車前來,秦桑才換了一身衣服,前往宮中赴宴。

【秦川宮城】

自領兵出征起,秦桑甚少在京中,更未曾這樣乘著馬車在京中街道上行過。

到了宮門外,秦桑本做好了下車步行的打算,卻不料馬車並未停下。她掀起簾子看了看,宮門守衛似是已經換了陌生的面孔,此時正立著手中長矛,單膝跪在馬車兩側,低頭恭敬行禮。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身份與當初入宮殿試時,早已不同了。

那時在宮門前看見太子的馬車,便知那馬車上坐的絕非等閑之輩,若不是皇親國戚,斷沒有乘車入宮的道理。

而如今,自己竟然也成了所謂的“皇親國戚”。

她不僅苦笑,放下了車簾。

今日,她是以皇子的身份前來赴宮中家宴,這個身份對於她而言,已經沒有了利用的價值,唯一還讓她願意繼續堅持的,大概也就是能借著這個身份,入宮探望母親了。

她不知道往後會發生什麽,當心中覆仇的念想變得不再那麽濃烈時,心就仿佛沒有了支撐。

或許,她會扶住太子,助他順利登基?

也或許,將來的某一日,自己還會想要繼續南征?

她不知道,如今看來,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家宴設在後宮用於擺宴的壽仙殿內,前朝時,大年三十的後宮家宴往往只有妃嬪與皇帝出席,而皇子及諸王只能出席次日也就是初一的宗室宴。

西鑾分立後,宗族子嗣人數本就減少,若再分開設宴,反倒顯得冷清,便將這兩日的慶宴並到了一日,於大年三十當晚在壽仙殿舉行。

秦桑下車時,剛巧遇上同樣剛剛下車的太子。

對於秦桑來說,太子大概是這宮中除了母親以外,唯一可以讓她放下戒心的人了。今後扶住太子,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

以魯子遠的性格,若是他有一日登基,定不會強求秦桑留下,到那時,秦桑便可功成身退,如外祖父一般歸隱山林。

太子看見她,眸中有些驚喜,邁步到她身側,關切詢問她的傷勢。

“多謝太子殿下掛懷,都是小傷,已經無礙了。”

秦桑行禮後平靜答道。

太子點了點頭,礙著身旁人多眼雜,也不便多問些什麽,秦桑伸手向前平攤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跟在他身後往壽仙殿行去。

兩人剛走了幾步,身後便遠遠傳來一聲:“大哥!”

秦桑與太子腳步一滯,回身往後看去,只見魯子越與倪鏡二人正從馬車上下來,向他們走來。  梁妃過世之事,秦桑知道魯子越不會不記恨,但畢竟是他們設局陷害太子在先,即便心中痛恨,也不得不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朝堂之上,向來如此,或許魯子越的性子不夠沈穩,但董彧也定會將

利弊一並說清,制住魯子越的沖動,這大概也就是他還能像沒事人一樣與太子打招呼的原因了吧。

秦桑看見倪鏡,微微有些意外。

雖說恒王對衛嵐十分看重,對倪鏡也是另眼相待,但他到底不屬宗親,為何竟會來赴這皇室家宴?

不過,秦桑也只是疑惑了一瞬,並未出口去問。

畢竟她是第一次出席這家宴,想著或許倪鏡來此也是往年的慣例,是恒王親自應允的吧。

很快,他們二人便到了跟前。

今日倪鏡的目光有些暗淡,面色也甚為冷清,不似往常那般精神煥發,就像是幾夜未曾安眠一般。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按規矩向太子與秦桑行禮道:“拜見太子殿下,秦將軍。”

太子微微笑了笑,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起身,看上去對他的出現並未感到意外。

誰知,一旁的魯子越卻“嘖”了一聲:“哎?倪鏡,你怎麽回事?這可不是在軍中,這是宮裏,叫什麽秦將軍?按著規矩,你得稱聲三殿下。”

魯子越這最後三個字的尾音有些上揚,還特意拉長了些,聽上去有些陰陽怪氣。  倪鏡聞言,卻並未答話,看了看秦桑,目光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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