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我依舊在大海中，我彎曲著身子，抱著的是我的魚尾。

冰涼的海水包容著我，透過頭頂傾瀉下來的星光，我看著在我身邊游蕩的魚群，珊瑚海草都是那麽的繽紛，這就是我生長的大海，雖然我不知道，我是從哪裏來的。

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娘親，也沒有見過爹，姐妹們告訴我，我們鮫人是從卵中孵化出來的，存在即是自然，不需要誰來生養。

所以我很孤單，我在海水裏呼吸，吐著泡泡，看著它們一個一個的破掉。

我會餓，餓了，就去抓魚吃。

可是我還是很孤單，直到我遇到了很多的姐妹。

我跟隨她們暢游在不同的海域中，追逐著肥美的魚群，在月亮下唱歌，每當盛大的節日來臨，我們就開始比賽，比誰的歌喉最美，誰跳得最高。

在夢中，我漸漸的游出水面，眼前是一片淩亂的礁石叢，我記得這裏，在前面不遠，就是皓夜居住的洞穴。

我逆著水流而去，來到洞穴之前。

我似乎能夠感覺到，皓夜就在這裏，一直在等著我。

這裏很黑，水也十分的涼，我一點一點的摸索進去。

這是一個空曠的山洞，有微微的風聲呼嘯，就像是睡著時的呼吸，那麽的均勻安詳。

皓夜？你在這裏嗎？

沒有人回答我，我有一些沮喪。

想起許多年前，好奇的我第一次來到這個洞穴，那時，皓夜還只是一陣頑皮的風，纏在我的身邊，惡作劇的吹起我的頭發。

他想要嚇唬我，可是，我並不害怕。

我甚至很高興，因為他撓得我很癢很癢，所以我笑了，他就變得很沮喪。

我告訴姐妹們，我有了一個朋友。

他說，他叫皓夜，誕生在風暴之中，他是一個風妖，他雖然說話很慢很吃力，但是很好玩。

所有的姐妹們都告訴我，他是一個很漂亮的妖精，有著漂亮的眼睛。

我也這麽覺得，他的眼睛和我們不一樣，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就像是深邃的夜，就像是沈寂的海，總之就是很漂亮，所以我總是追著他，企圖按住他，好好的看看他的眼睛。

我真的很沮喪，即使是在夢裏。

我摸到了松軟的沙子，所以我往前爬去，遠遠的看見遠處有一點朦朧的光。

我強烈的想要走到岸上，我恨極了自己是個鮫人，如果我有腿就好，這樣，我就能去找他，告訴他，他一直都在我的心裏，只是，我沒有機會告訴他。

也許是我的想法太迫切，我的魚尾忽然幻化成了腿，我大步的爬了起來，朝那一點亮光而去。

即使是做夢，我知道，可是，我任渴望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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