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我們可以談一談一些祖孫之間的正常話題了。”杜克先生在說完之句話之後見斯內普還是沒有反應，他不由得咳嗽了幾聲，這才喚回了斯內普的註意力。

“您說。”斯內普抿抿唇，終於舍得把眼神從那一堆手稿中剝了下來，他擡頭看著杜克先生，然後等著對方的話。

杜克先生看著這樣的斯內普，不由得嘴角上揚了一些，然後坐在了高腳凳上，背靠著實驗臺，看起來非常放松。不過斯內普怎麽看杜克先生，都覺得他這樣輕松動作的背後隱藏著什麽目的。就好像讓獵物放松警惕，最後再給予致命一擊的獵豹一樣。

“你受傷的這段時間我沒有辦法問你恢覆的情況，現在看來，應該還不錯？”

斯內普點點頭。雖然蛇怪的毒液厲害，但是因為他只是被蛇怪的毒牙擦傷，加上布萊恩的處理得當，以及鳳凰的眼淚在最後時刻的救治。雖然蛇毒的後遺癥讓他短暫失明了幾周，除了最開始的時候，斯內普有點接受不了甚至產生了自暴自棄的情緒，但是經過調整，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因為養病的這段時間，他放下了大部分工作，多數時間只是坐在那裏，靜靜地思考密室裏面的事情還有之後即將要面對的事情，除此之外，就是等著布萊恩過來探望自己。整個人雖然說不上放松，但確實是輕松了不少。只是斯內普沒有發現，因為這段時間的愉快相處，他在面對布萊恩的時候並不像原來那樣抱有戒心地保持距離。他對於布萊恩整個人的態度由內而外的柔和了不少。就好比現在，在想到布萊恩的時候，他的眉頭非常輕松地舒展開來，就連嘴角的肌肉也繃得不是那麽緊了。

杜克先生註意著斯內普的一切表情，當然沒有放過這個連本人都不自知的微小表情變化。他無意識地用手敲了敲膝蓋，然後問道：“我知道布萊恩將你所需要的所有魔藥都制作了出來，他的魔藥質量怎麽樣？”

一提到魔藥，斯內普不由得變得多略微嚴肅了一點。

“進步非常大。雖然品質稱不上頂級，但是足以稱得上高級魔藥了。”聽得出來，斯內普的話是由衷的，並且斯內普本人對於布萊恩的表現非常滿意，這種滿意中還帶著一種詭異的自豪感。不過確實，他在教導布萊恩這件事情上面確實花了非常大的工夫，這種前所未有的耐心甚至讓了解他的盧修斯都嚇了一跳。現在，布萊恩做出了讓人滿意的魔藥，這種成就對於一個指導者來說，也是一種難得的令人驕傲的體驗。

杜克先生看著斯內普的表情，頓了一頓。他其實對於今天的談話非常猶豫，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已經成為了畫像的老人到底要不要把有些事情挑破，挑破之後到底會帶來什麽樣的結局，好的、還是壞的。這些事情讓他一直憋在心裏面，憋了很久。不過，在今天看到兩人溫情脈脈地那個擁抱之後，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至少，他需要表明自己的立場。這兩個都是好孩子，他們之前過得太苦，就今天的局勢來看，今後也未必能過得有多麽無憂無慮的幸福。知道了這些，那麽為什麽還要給他們當下幸福的可能帶來障礙呢？杜克先生嘆了一口氣，然後說：“確實，他能有這麽大的進步，不得不說，這大部分是你的功勞。”

斯內普聽到這話，忽然握了握拳頭，他面無表情地看向杜克先生。只是老人的表情非常自然，甚至還帶著笑容，看起來就是一個為著晚輩感到驕傲的合格的長輩，完全看不出他背後是不是帶有什麽目的。

“您想要說什麽？”斯內普皺起了眉頭，“我以為我們之間不需要試探，外祖父。”

杜克先生接著用手指敲了敲膝蓋，在他尷尬和思考的時候，他總會不自覺地做一些小動作，這個毛病一輩子都沒有改掉。

“布萊恩對你非常關心，你我都看得出來，那種關心是超出了正常表兄弟之間的，我想要知道你是怎麽看這個孩子的？”既然斯內普已經把話直接說明白了，杜克先生索性也拋開了尷尬，直接問道。

斯內普雖然面上還沒有什麽表示，但是他握著的手已經開始冒汗了。他沒有想到杜克先生會找他來談這個問題。

杜克先生看著只沒有表情的斯內普，忽然就笑了。斯內普自己應該沒有感覺，但是杜克先生現在就是能感覺到對方是有多麽緊張。

“既然我能和你開誠布公地說出這件事情，當然沒有打算為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聽一聽你的想法。”

斯內普聽到了杜克先生的這句補充，並沒有因此放松下來。他一直握著拳頭，試圖讓自己放松下來、理智思考，只是現在看來，這並不管用。他思索著自己接下來應該說什麽，但是卻驚悚地發現自己的大腦中竟然完全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是說自己也有同樣的想法嗎？還是用自己最擅長的掩飾告訴杜克先生根本沒有這回事？這種話如果真的說出來，斯內普自己都會唾棄自己。

斯內普不說話，杜克先生也不著急，他只是坐在那裏，等著斯內普思考好怎麽回答。

“我需要做的事情，讓我沒有辦法現在考慮這些。”斯內普過了很久，只是聲音沙啞地說出了這麽一句話。事到如今，他根本沒有辦法再欺騙自己，欺騙家人，說他對於布萊恩根本沒有任何感覺。只是，在他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好的時機。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這些事情可能帶來的危險，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斯內普從不認為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負責的情況下就拖另外一個人進來是一件符合他做人原則的事情。尤其是，這個人還是他的至今為止最重視的人。如果就這麽隨便地將人拖進了一個未知的境地裏面，只為了自己一時的歡愉，他想，這肯定稱不上愛。

而且，從另一個層面上說，斯內普是一個相當自卑的人。雖然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他都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但是在他內心深處，那個一直叫罵著他是“小怪物”的身影從來沒有消失過。他從來都認為自己是一個不值得去愛的人，而莉莉的事情更是為他的這個結論增添了一個強有力的證據。在面對那麽有天賦而且性格脾氣和長相都相當不錯的布萊恩的時候，斯內普從來不認為他值得這樣一個人去珍惜。即使每當夜深人靜想到這個人的時候，斯內普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希望狠狠地將那個人摟在懷裏，不讓任何人看到他。但是理智回籠的時候，這能讓他變得更加克制和隱忍。

說出了這番話，斯內普就松開了拳頭，但是依然坐得筆直。他不希望任何人看到他內心狼狽的樣子。

杜克先生聽到斯內普的回答，微笑了起來：“這麽說來並不是我看錯了。至於為什麽沒有在一起的原因，我想應該不僅僅是你剛剛說的那個吧。”

斯內普依舊不說話，如果可以的話，他連剛剛的那個原因都不想說。這場談話令他非常不舒服，就好像在光天化日之下非得讓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給別人看，甚至連內裏都不放過，非得讓他血肉模糊地將內臟都□□出來。只是，現在在和他談話的人是杜克先生，他的外祖父，他不能一走了之。

“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原因。”杜克先生看著斯內普，面容柔和，口氣卻有點感慨，還有點惋惜，“只是有時候，你背負了太多枷鎖。這會讓你很不快樂，西弗勒斯。”

斯內普不知道應該怎麽接話，索性沒有開口。

“作為你的親人，我希望你能過得快樂平安。”杜克先生嘆了一口氣，“當然，在這種情況下，我知道這些可能是一種奢求。不過，至少現在，抓住自己想要的總比日後後悔來得強。斯萊特林可從來不會出苦行者，西弗勒斯。”

還沒有等斯內普說話，杜克先生又開始說道：“當然，如果你要是擔心你們兩個人的血緣關系的話，我想這不是什麽問題。表親結婚在魔法界並非不常見，而且……”杜克先生停了一下，沒有接著說。

不過他很快就一手摸著下巴，一邊自言自語：“不過子嗣是個麻煩的問題。普林斯家族需要人傳承，難道到了你們這一代依然逃脫不了這種情況嗎？”

杜克先生雖然嘀咕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是還是被斯內普聽到了，他抽搐著嘴角，開口打斷了杜克先生的暢想，如果再任憑他這麽想下去，估計連得到子嗣之後的教育問題都想到了。

“沒有其他原因。”斯內普說，“只是時間不適合。”

杜克先生被斯內普這麽一句話打斷了幻想，有點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他看著斯內普，知道對方這是已經下定了決心了，估計不管自己怎麽說都不會再改變了。杜克先生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早就應該知道你的脾氣遺傳了普林斯一脈的倔強。看來你已經打定主意了……既然這樣，我也就不說什麽了。今天在這裏，我只是希望讓你知道我的態度。當然，我沒有辦法幹涉你的決定，但是，我真心的希望你能過得好一些，西弗勒斯。”

斯內普看著杜克先生真誠的眼神，只是點頭表示知道：“我心中有數。”

杜克先生無奈地揮了揮手：“算了，你回去休息吧。不要太壓抑自己。”

斯內普對著杜克先生行了一個禮，然後就利落地轉身走出了魔藥室。看到他這麽不拖泥帶水的動作，杜克先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只希望這個孩子能夠自己想通，以後能對自己好一些。

斯內普一出魔藥室的門，就看見布萊恩眼巴巴地看著這個方向，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就好像一條被拋棄的寵物狗。在看到斯內普出來了之後，布萊恩欣喜地迎面走來，顯然不知道自己剛剛是一幅怎樣的蠢像。

斯內普的腳步頓了頓，然後皺著眉看著布萊恩，他現在看到布萊恩就忍不住想到剛剛杜克先生對他說的話，這讓斯內普非常不自在，而且本來壓抑的非常好的心思在杜克先生的這一番話之後，變得蠢蠢欲動起來。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非常不好。

斯內普不自覺地動了動雙腳，換了一個姿勢，然後問：“你怎麽等在了這裏？”

“哦，就是過來看看你們談了那麽久怎麽還沒有出來。”布萊恩這個時候才覺得自己等在門口好像太奇怪了，有點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放慢了腳步，解釋道，“祖父沒有為難你吧？”

斯內普看著布萊恩的樣子，怎麽看怎麽像做賊心虛，心中暗罵“真蠢”。只不過他沒有說話，布萊恩卻一直睜大著眼睛等著他的答案。斯內普無奈之下，只能搖頭：“沒什麽。你以為我是你嗎？”他當然不可能把杜克先生說的內容告訴布萊恩的，要不然，還不知道面前的這個人要鬧出什麽幺蛾子。他對於對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可是深有體會。

布萊恩狐疑地看了斯內普一眼，他總覺得對方有什麽事情在瞞著他。不過既然不想說的話，他也沒有辦法。

“關於魂器的事情，我和外祖父說了。”斯內普一邊往外走，一邊打算換一個話題。

布萊恩沒有想到斯內普在轉移話題，聽到他談正事，連忙問：“祖父有什麽線索嗎？”

斯內普瞥了一眼一下子就被轉移了話題的布萊恩，心中嘀咕：“果然還是太傻。”

“家族的藏書中有一些關於這方面的研究，我還沒有來得及看，不過應該比較全面。”斯內普又瞥了一眼對方，然後說，“我的時間不多，你可以先去看看那些藏書。而且，外祖父說你的魔藥水平很有進步，應該可以看懂那些關於靈魂的研究手稿了。”

布萊恩連連點頭，他一直對於自己幫不上忙這一點非常介意，現在能有這麽一個機會，自然是非常樂意的：“你的身體並沒有痊愈，確實不應該做那麽多工作。”

斯內普無所謂地擺擺手，他對於這些話並不放在心上。給布萊恩布置任務不過是為了讓他有點事情做，免得他到時候為了能幫上點忙，去做一些危險的工作。普林斯家族的家主不應該隨便就把自己陷入危機之中，只不過這個道理，看起來布萊恩並沒有好好領會。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更文啊，作者君還有一門考試，太苦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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