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下堂之妻

關燈
九千歲陪著皇上下了一晚上的棋, 皇上似乎是有意想從這棋局中探出些什麽,時而進攻猛烈,時而防守不進。

不同於冷煜, 他從小便淫浸在腌臜的皇宮中, 對於皇上的試探,他只需一眼便能看個通透。

於是,皇上攻, 他就守, 皇上守, 他便退。

一晚上下來, 兩人下了八盤棋局,皇上贏了五盤,他贏了兩盤, 還有一盤是和局。一直到今早上下了朝,皇上讓他陪著用了膳, 他才被放出了皇宮。

他知道皇上想試探什麽, 無非就是想看一看他是不是想造反, 又是否有造反的心。

從那幾盤棋局中, 他確定了之前冷煜被心腹刺殺,是皇上授意為之。便是如今,皇上依舊在思考要不要除掉他。

皇上想要殺了冷煜, 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冷煜太過刻板,只知道精忠報國,愚昧的沖鋒在沙場上, 完全不懂得掩蓋自己身上的光芒。

克忠職守, 百戰百勝,再加上敵國對他至高的讚美稱謂, 將他天神的高大形象,樹立在了每個百姓官員的心中。

他耀眼的光芒,甚至蓋過了皇上本身。他在民眾之間的呼籲聲,加上他手握重兵的權勢,怎麽會不令皇上心中生疑?

再加上奸人的挑撥,還有皇上對冷煜三番兩次的試探提醒後,冷煜依舊毫無自覺,不懂得收斂自身的鋒芒。

冷煜被皇上除掉,也是情禮之間能預料到的。

九千歲故意輸給皇上,倒也不是因為懼怕皇上殺了他。

他不是冷煜,沒有君命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別說皇上想殺他,他若要殺了皇上,也就像是隨手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他只是不想這麽快完成任務,他的任務是找出殺害宿主死亡的真兇並報仇,而如今不過短短兩日,他便已經知曉了皇上是殺了冷煜的兇手。

他手中有虎符,再加上常年在邊關軍營帳中的威望,想要名正言順的造反,殺了皇上自立為王,簡直是易如反掌,也不過就是三五日便能完成任務。

他來到這裏最大的羈絆就是蘇年年,沒有成功報覆蘇年年之前,他都會隱匿自己的實力。

不過就是輸給皇上幾盤棋而已,他在他哥哥面前忍辱負重這麽多年,他早已經習慣了帶上虛偽的面具行事。

只要能達到他的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不計後果。

九千歲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只見府外守門的侍衛一個都不在,不知道都跑去了哪裏。

他挑了挑眉,看來冷煜不光不懂為臣之道,更不懂馭人之道。

他的手下,沒有他的命令,便是天塌下來,也不敢擅自離守半步。

九千歲微微有些不悅的邁步進了府邸,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或物,便不配活在這世上。

他今日便要將府中沒用的東西,全都殺掉換血。

走了幾步,九千歲便發覺到一絲的不對勁,從後院湧出一群臉色蒼白,四處逃竄的男女。他們步伐紊亂,神色慌張,仿佛遇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

他懶洋洋的擡了擡眼皮,腳尖一動,便將腳下的一顆石子踢了出去,正中其中一個青袍男子的膝蓋,那男子滾了兩圈,摔到了九千歲的面前。

男子吃痛的揉著膝蓋,滿面的痛苦,他剛一擡頭,便看到了面無表情的定北大將軍盯著自己看。

九千歲居高臨下的望著他,漫不經心的淡淡問道:“因何事慌張?”

男子只見過他兩面,但卻也聽說過他殺神,戰神的稱號。男子被他冰冷陰戾的眸子一瞥,渾身都如同被冰山深雪壓住了一般,壓抑的喘不過氣。

“我,我受蘇姬邀請參加賞獸之宴,誰知那蚩尤方才從籠,籠子裏逃出來了......”男子顧不得疼痛,下意識的瑟縮起身子,他戰戰兢兢的回答道:“蚩尤吃,吃人,冷原的未婚發妻,為了救他的林姬,被蚩尤......”

男子可能是太過於恐懼,他說話顛三倒四還結結巴巴的,沒等他說完,那籠罩在他身上的低氣壓便消失了。

他怔怔的擡起了頭,只見明明前一瞬還站在他面前問話的定北大將軍,此刻卻連個影子也已經看不見了。

九千歲在聽到那男子提起蘇年年的一瞬間,血液好像凍結了似的,他只覺得渾身冰冷如身處冰窖一般,寒冷刺骨。

蘇年年,蘇年年......她被蚩尤怎樣了?

若是她死了,他這次又能去何處尋她?

上一次蘇年年消失不見後的無力感,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

任憑他有滔天至上的權勢,哪怕他將整個江山家國都翻找過一遍,依舊找不見那個笑起來明媚如春山遍野,晴空萬裏,能溫暖照亮他內心黑暗的蘇年年。

他身上的傷口本就還未愈合,內力也因為重傷消散了七分,此刻他拼盡了全身的修為,將所剩無幾的內力發揮到了十乘十,那輕功快到連飛鳥都來不及反應,只在空氣中餘下一抹淡淡的紅色。

他胸膛上的傷口再次崩裂,一股股鮮紅色的血液,浸透了包紮的白布。一滴滴的紅色液體,從沾滿鮮血被染成的紅布上,順著他白皙健碩的胸膛,緩緩的滑落墜下。

傷口反覆撕裂開來,仿佛像是用沾了鹽水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抽在他血淋淋的傷口上,火辣辣鉆心的刺痛感,加倍的從傷口處開始蔓延。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腦子也不會轉動了,他滿心只有一個想法——找到蘇年年。

在他停在後花園中,從那一片空地中,從驚慌失措逃跑的人群中,看到了被蚩尤壓倒在地上,淚痕滿面的蘇年年。

蚩尤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尖銳的利牙,它的尖牙對準了她纖細的脖頸。只需要輕輕的一口,她年輕的生命便會隨之消散而去,從一個活生生的少女,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也僅僅只需要那一口,蘇年年欺騙他,拋棄他,利用他的仇恨,便會得以覆仇。他和她之間往昔的愛恨,也算是有了個結果。

他因為她得到的所有傷痛,那些日日夜夜難以入眠煎熬輾轉的夜晚,那些苦澀難言被困在夢魘中苦苦掙紮驚醒的黎明,那些空洞乏力任由自己墮落地獄如行屍走肉的白日......都會隨著蘇年年的死亡而結束。

九千歲怔怔的站在那裏,渾身的力量在一瞬間被抽空,他垂下冰冷的眸子,長長的睫毛在他的面龐上投下了淡淡的陰影。

結束吧,一切都結束吧。

他茍且的一生,本就是個笑話。唯一照亮他生命的女子,從頭至尾也根本不在乎他。

她死了,他便去陪著她。從這骯臟又黑暗的世界離開,去到那沒有陰謀利用,無需勾心鬥角的地方。

他垂下的眸子中,滑落下了一滴清淚。

“餘慕,救我......”一聲低不可聞的喃喃聲,在他的耳畔響起。

九千歲猛地擡起頭,他的雙眸不可置信的放大,是她,是她在呼喊他!

在蚩尤咬下去的一瞬間,他從玉冠之間,抽出了一根白玉簪。他修長的手指夾住玉簪,在風馳電掣之間,玉簪被他用力拋出,精準無誤的穿破了空氣,刺穿厚重的皮毛,插在了蚩尤的脖間的血管上。

也就是一息之間,蚩尤來不及發出一聲嘶吼,身體便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它無力的抽搐著身體,悄無聲息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預想之中的刺痛沒有到來,蘇年年顫抖著手指,緩緩的摸上了臉側在一剎那被濺上的溫熱液體。

那濃稠的質感,驚的她下意識的睜開了雙眼,那是血,但不是她的血。

她怔怔的望了一眼地上蚩尤的屍體,在她看到蚩尤的脖子上插著的玉簪後,她有些呆滯的緩緩擡起了頭。

在湖面上架起的白石橋上,站著一個紅袍男子,他墨色的黑發張揚飛舞在空中,他毫無血色煞白如玉的面龐上,有一雙漆黑如浩瀚星辰的眸子,微微抿起的薄唇上,隱隱泛起一層血紅色。

“餘......”她顫抖著嘴唇,眼前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餘慕?”

她的聲音很輕,輕的像是一片從空中無聲墜落的白色羽毛,但他還是聽見了,聽得那樣清晰。

九千歲邁著大步,逆著陽光,緩緩的向她走來。淡淡的光芒灑在他的身上,給他的面容徒添了幾分的溫柔。

他走到她的身旁,一手握在她的腰間,一手托住她的雙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身子因為驚嚇和受傷,變得有些冰冷,但他的身子,卻熱的燙人。她的個子小小的,在他寬闊的胸膛前,顯得那樣小巧玲瓏,弱不禁風。

蘇年年控制不住的顫著身子,她下意識的伸出手臂,似乎是想摸一摸他如玉的面龐。

她的神情看起來有些迷茫,她緩緩的用指尖湊近他,口中低聲的喃喃道:“你是餘慕......”

九千歲的身體站的筆直,聽見她的聲音,他的面容上出現了些片刻的僵硬,他強忍著將她揉進懷中的沖動,冷硬著聲音道:“我是冷煜。”

聽見他寒冷如霜的語氣,蘇年年瞬時便清醒了過來,她蹙著眉頭,將即將觸碰到他臉龐的指尖收了回去。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她垂下眸子,長而微卷的睫毛輕輕的顫了顫:“謝謝你救了我,把我放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

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失落,九千歲抿了抿唇,胸口泛起了一抹苦澀的疼痛。

雖然心中刺痛難耐,他還是按照她的意思,緩緩的將她的身體放了下去。

躲在遠處的冷原,見他爹隨手便將那兇猛的神獸殺了,不由得心中升起了一抹敬佩和自豪。

這是他爹,叱咤沙場,百戰不殆的定北大將軍。他爹給整個將軍府帶來了榮耀,從他一出生起,他因為他爹的榮譽光環,也被百姓愛屋及烏的愛戴敬重。

即便他不愛習武練劍,也從未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指責他,即便他跟好友花天酒地,眾人也都理解寬容他,這都是因為他有一個好爹。

冷原越想越激動,他剛想上前去叫他爹,卻見他爹眸光溫柔的走向了蘇年年,用他從未見過的神情,如同捧起了世間最珍貴的寶貝一般,將蘇年年抱了起來。

他心中有些不滿,雖然那是他爹,可他爹懷裏抱的女子,卻原本該是屬於他的發妻。

他聽說過兄弟橫刀奪愛,卻還從未聽說過哪個爹搶自己兒子的女人。

他爹真的是年紀大了,腦子便越發的糊塗了。蘇年年胡鬧,他爹竟也配合著她鬧,若這婚事真的成了,他以後也不用在這京城裏混了。

如今距離那成親之日,也還就只有短短幾日,此時外人還都不知情蘇年年要嫁給他爹,他也就還有機會搶回蘇年年。

不管怎麽說,他在心中早已經將蘇年年當成了自己的女人。一個是他爹,一個是他的女人,如果非要做出決定,便是蘇年年死了,都比嫁給他爹強百倍。

“爹,你回來了。”冷原收斂了不悅的神情,他緩步走過去,聲音放柔:“年年,你沒事吧?方才嚇壞我了,我原本想去救你的......”

蘇年年捂住被蚩尤抓傷的肩膀,緩緩的擡起了冰冷的眸子:“救我?林姬腹中還有你的孩子,你都見死不救,你又如何會救我?”

冷原本是想在自己父親面前要個臺階下,他並不想在他爹眼裏,落下一個軟弱的負面形象。

誰想到蘇年年不但不配合他,反而還一針見血的指出他冷眼旁觀林姬被蚩尤攻擊的事。

冷原的面色有些發白,他瞪了一眼蘇年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林姬,林姬去哪裏了?”

蘇夢夢原本躲在鐵籠子後,見蘇年年在將死之時,被冷煜救了下來,她咬牙切齒的將冷煜在心中咒罵了百遍。

她咬著唇,瞥了一眼蘇年年。方才她離蘇年年並不太遠,所以在蘇年年被救下之時,她聽到了蘇年年和冷煜兩人的對話。

蘇年年似乎在驚嚇之間認錯了人,將冷煜認作了其他的男人。

她隱約聽到蘇年年喊得是‘餘慕’兩個字,但在她的印象中,整個京城中的權貴子弟中,也沒有一個叫餘慕的男人。

蘇夢夢在心中冷笑一聲,不管怎麽說,她總算是抓住了些蘇年年的把柄,今日也不算是白折騰了一場。

難怪蘇年年突然對冷原失去興趣了,原來是蘇年年紅杏出墻,喜歡上別的男人了。

聽到冷原的問話,蘇夢夢勾了勾唇角,眸子朝著湖水中面色痛苦的林姬那處望去。

林姬方才爬過的地方,都留下一道紅色刺眼的血痕,再加上林姬在湖裏泡了這一會,基本上孩子就保不住了。

雖然蚩尤沒有咬死蘇年年,但不管怎麽說,她的目的也達到了,林姬的孩子保不住,完全都可以推到蘇年年的身上。

蘇年年的確是在救林姬,畢竟林姬從小生活在臨海的邊界,林姬懂水性,而蚩尤卻不喜歡水,只要她跳進湖裏,便能掩蓋住身上的氣味,從而保住性命。

但旁人又不知情,只要她稍加引導,眾人都會將林姬滑胎之事,怪罪到蘇年年的頭上。

想到這裏,蘇夢夢在心中忍不住興奮了起來。

“林姐姐,她在湖裏,來人啊!快將林姐姐救出來!”蘇夢夢的聲音聽起來很急切,她的面上滿是擔憂,仿佛十分緊張林姬。

冷原一聽她的話,才想起林姬在蘇年年的引導下,跳進了湖裏。

他連忙支使著下人,命他們將林姬從湖中撈了上來。

蘇年年只看了蘇夢夢一眼,便將蘇夢夢心中的小算盤看了個通透。

早在林姬因為驚嚇摔倒在地的時候,蘇年年便註意到了林姬的衣裙下有一攤紅色的血跡,那時她便猜測到,林姬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孕婦最大的忌諱就是受到驚嚇,尤其是在孩子還未成型,胎心不穩的時候。

就在那時候,蘇年年已經料想到了,如果她用這個方法救下了林姬,若是林姬的孩子沒了,蘇夢夢會趁機利用這件事來詆毀誣陷她。

方才劉嬤嬤不顧性命也要救下林姬腹中的孩子,便已經說明了將軍府眾人對這孩子的重視。

即便她都清楚,但她依舊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林姬因為她的緣故,被蘇夢夢害死。

九千歲皺起眉頭,他看到她的肩膀上滲出了深紅色的液體,將那紅色的衣裙染得更加妖冶惑人。

他抿了抿唇,眸中閃過一絲不耐,這些人真的是煩透了!

他現在就想將蘇年年打暈了抗走,她又在別人面前裝模作樣的逞強,看她沒有血色的臉就知道,她此刻定然是難受極了。

九千歲只顧著看蘇年年是不是受傷痛苦了,卻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紅袍衣襟前,已經侵滿了因為傷口崩裂而滲出的股股血液。

蘇年年正好擡頭時,無意間瞥見了他胸膛前,一片濕漉漉的深紅色。

她微微蹙起眉,心中暗暗想道,他怎麽這麽不註意身體,上次便把傷口弄裂了,今日又崩開了。

若是這樣下去,他這胸口前那道傷口,什麽時候才能愈合長好?

“你,你要不要先去包紮一下?”蘇年年猶豫了一會,輕聲問道。

她本不想多管閑事,但也許是因為他方才救過她的命,又或者是她在那一瞬間將他當做了九千歲,她還是沒有忍住說了出來。

九千歲挑了挑眉,漫不經心的擡了擡眼皮,順著她的話,垂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前的一片深紅。

他不以為意的勾起唇角:“無妨。”

蘇年年聽到他這毫不在意的口氣,心中有些莫名的煩躁。

他怎麽跟餘慕一樣,從不在意自己受傷,也從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這傷口若是一直不好,總是這樣惡化下去,只怕會化膿感染。這裏又沒有醫院,更沒有各種先進的藥物,可以幫助人體恢覆傷口。

如果真的感染了,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他。

就在她皺著眉失神的時候,下人已經將面色慘白的林姬從湖裏撈了上來。

林姬的月白色的下裙上,全是紅色的血跡,看起來瘆人極了。

蘇夢夢早就準備好了大夫,所以林姬一上來,便有大夫圍了上去,急匆匆的給林姬把脈。

大夫是真的心急,他是將軍府裏祖祖輩輩侍奉照料府中貴人的。林姬的身份地位不高,但她腹中的孩子,卻牽連著將軍府眾人的命運。

誰也不想被上天降罪,更沒有人願意承受無妄之災。

大夫在將把脈後,神色變得沈重起來,將軍府的其他人,都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的盯著大夫,生怕從大夫口中得到噩耗。

許久之後,大夫的身子往後一癱,他蒼老的面容上,出現一絲恐慌和無力。

“林,林姬的孩子,沒了......”說著,他竟然老淚縱橫的痛哭了起來。

他的話音一落,冷原的神色瞬時便冷了下來。

那個高僧曾說過,如果林姬的孩子沒了,那便會有滅頂之災降臨將軍府。

林姬怔怔的擡起慘白的小臉,她無措的顫抖著嘴唇,一行淚水從她的左眼中滑落:“你說什麽?我,我的孩子沒了?”

大夫沒有說話,只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水,毫無形象的哀聲幹嚎著。

“我的孩子,不會的,我的孩子還在......”林姬將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喃喃的自語道。

蘇年年見林姬那樣子,有些不忍心的別過頭。

她盡力了,從一開始她提醒林姬換衣裳,到後來拼出性命去吸引蚩尤的註意力,想著辦法的激起林姬的求生欲,保住了林姬的性命。

她真的已經盡力了......

蘇夢夢將蘇年年和林姬的神情都收入眼底,她垂下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興奮之意,蘇年年喜歡裝好人,那也要看林姬領不領這個情了。

“夫君,這該如何是好啊!”蘇夢夢往前走了兩步,滿臉的慌張,她拉住冷原的手臂:“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設了這宴會,也不會讓妹妹跳進湖中,這孩子也不會沒了......”

這話說的極為有技巧,聽起來蘇夢夢是在怪罪自己,其實是在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引到林姬跳湖的事情上。

畢竟林姬本來沒跳湖之前,孩子有沒有掉,眾人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因為上天降罪的事情,都失去了主心骨,更不知道該將此事怪在誰頭上。

所以蘇夢夢把林姬的孩子沒了的罪過,都推卸在了林姬跳湖上,因為她跳湖所以才會滑了胎,而指示林姬跳湖的人,則是蘇年年。

眾人會願意相信這個聽起來名正言順的罪名,因為此刻除了這個可能,也沒有其他看起來能令林姬滑胎的原因了。

他們會將此事一股腦的都怪在蘇年年的頭上,若是蘇年年出來狡辯,她就可以將早已準備好的道士請出來。

而那道士,則是她提前收買好了的人。屆時道士便會指認蘇年年是災星,因為她的到來,所以蚩尤才會發狂,林姬的孩子才會沒了。

蘇夢夢這話一說出口,冷原的臉色就變了變。

皇上賞賜神獸,府中設宴這是規矩,蘇夢夢也只是按照規矩辦事,宴請了眾人觀賞神獸罷了。

這事怪不著蘇夢夢,但林姬跳湖這事,似乎是因為受了蘇年年的指使。

若是蘇年年想要救下林姬,為何不讓她往其他的地方跑,卻偏偏讓林姬往湖裏跳?這一聽便知道是不安好心!

莫非蘇年年是因為覺得他在她成親前,便讓林姬懷了身孕,是對她的羞辱,所以她才想辦法除掉林姬腹中的孩子?

冷原想到這裏,望著蘇年年的眼神都變得冰冷了起來。

不光是冷原這麽想,一旁的眾人,似乎也是這般想的。他們都認定了蘇年年是因為覺得被林姬腹中的孩子威脅到了,才會表面上看起來是救林姬,實則是想讓林姬滑胎。

一時間,眾人都忍不住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她怎麽這麽壞呢?就因為林姬的孩子擋了她的路,就要這般陷害林姬滑胎!”

“看她裝的真像,方才我見她站出來救林姬,還以為她是真心實意的,沒想到她竟然抱著這種壞心思......”

“還未嫁入將軍府,便這般心狠手辣,若是做了將軍府的主母,那咱們這些下人該怎麽活啊!”

“造孽啊!林姬的孩子沒了,都是因為她!屆時上天降罪了將軍府,我們誰都活不下來,那可是老天爺的怒氣,滅頂之災啊!”

......

眾人的聲音,像是一條條毒蛇,狠狠的咬在蘇年年身上,他們都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原本就因為蘇夢夢這幾年的挑撥,將軍府的眾人就不喜歡蘇年年,此刻鬧出來這種事,他們看著蘇年年的目光,便更加的嫌惡和不屑了。

蘇年年倒也不在意他們怎麽說她,反正他們說兩句,她也不會少塊肉。

不得不承認,蘇夢夢這一招的確是很厲害。

對於讓林姬跳湖的事情,她此刻是百口莫辯。因為那蚩尤已死,就算她說出來是那衣裳的氣味引得蚩尤發瘋,如今也是死無對證。

那蚩尤是鄰國進貢來的神獸,僅此一只,她去哪再搞來一只蚩尤,用那熏了香的衣裳作證給他們這些人看?

蘇年年的不語,落在了林姬的眼中,便成了心虛。

林姬哭紅了雙眼,她掙紮著爬到蘇年年的身旁,聲嘶力竭的吼叫道:“為什麽?為什麽要害我?”

“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如今也已經悔婚,這孩子對你毫無威脅,你為什麽一定要害死他?!”林姬抓住蘇年年的裙角,歇斯底裏的哭嚎著。

蘇年年望著反咬她一口的林姬,心中有些悲涼。

這就是人性。

她不是不能理解林姬此刻失去孩子的悲慟,但她理解歸理解,卻不能接受她拼出性命保住了林姬的一條命,林姬還要反過來責怪她孩子沒了。

蘇年年垂下眸子,她望著林姬,無力的扯了扯嘴角:“我何時害了你?方才若不是我站出來救你,你和腹中孩兒早在那時候便已經命喪黃泉。”

“若是想害你的孩子,那時候我只要不站出來,你和孩子就都會葬送在蚩尤口中。我有什麽必要非要多此一舉,再將這無妄的禍事引到我身上?”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只有蘇年年自己知道,她此刻心中有多難受。

這種感覺大概就跟很久之前看過一則新聞一樣,一個小夥子好心救下一個被車撞倒的老人,送到醫院之後,老人卻聯合起孩子,一口咬定是那小夥子將他撞倒的。

小夥子怎麽會承認這沒有的事情,這件事被人捅到了網絡上,有人開始人肉那個好心的小夥子,網友們用一把把無聲的刀捅在小夥子善良的心上。

不負眾望,小夥子沒有承受住網友的惡語相向,沒有忍受住現實生活中眾人看他異樣的目光。最終小夥子選擇了自殺,了結他年輕的生命。

大概是心寒的感覺,蘇年年覺得自己的做法很是可笑。即便她一開始就想到了如今的這種可能性,但她還是義無反顧的去救了。

可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蘇年年大概還是會不假思索的沖上去救下林姬。

這是蘇年年的本能,若是她對於一個無辜孕婦的性命,還無動於衷的漠視,那她大概一輩子都會愧疚和難過。

更何況這世界也沒有如果,從她沖出去的那一刻,蘇年年就已經想到了所有的結果。

眾人聽完蘇年年的話,都忍不住楞了楞。

她說的也沒錯,若她真想林姬死,只要那時候她躲起來不動,林姬此刻便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她沒有必要去多此一舉,非要冒著危險,讓林姬跳進湖裏。

蘇夢夢瞇了瞇眸子,果不其然,蘇年年在眾人的議論下,忍不住狡辯了,這也在她的預料之內。

她垂下頭,微微的勾了勾唇角,再擡起頭時,眼眶中已然蓄滿了淚水:“林姐姐真是太可憐了,這孩子可是文曲星轉世的福星啊!這福星沒了,上天是要怪罪的!”

“我昨日請來了仙鶴觀的道士,本是想請到我院子中看一看風水的。”蘇夢夢將話題引到了道士身上,紅著眼眶緩緩說道:“不若請那道士,過來幫林姐姐看一看,還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消一消上天的怒氣。”

冷原一聽這話,連忙點頭:“快快將那道士請來!聽聞那仙鶴觀的道士最為靈驗,就連當今的皇太後都在皇上每年誕辰時,請仙鶴觀的道長去祈福祝賀,已保來年東黎國的風調雨順。”

眾人一聽,眸子中都燃起了些希望。

仙鶴觀的道士,他們也都是聽說過的。就連皇上和皇太後都信任仙鶴觀的道士,那定然是靈驗極了。

蘇年年神色淡然的瞥了一眼蘇夢夢,她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這道士定然是蘇夢夢收買了的。

若不是計劃好了,蘇夢夢怎麽會這麽巧,今日設宴林姬滑胎,那道士昨日便被請來了將軍府。

而且聽冷原的意思,那道觀是皇家禦用的。既然是皇家禦用,以蘇夢夢的身份和地位,怎麽可能請的動仙鶴觀的道士。

只怕蘇夢夢只隨便找了個道士,來冒充仙鶴觀的道士,借此道士來誣陷她才是。

九千歲在一旁看到蘇年年煞白的小臉,心中就止不住的心疼。

他好想將她擁入懷中,好想揉一揉她柔軟的黑發,好想安慰她一句別難過。

可是他不能,往日的種種,使他心中刺入了一根小刺。

那小刺不大,但卻很鋒利,每每當他想靠近她時,那根刺便會狠狠的紮進他的心頭,令他回憶起被拋棄的日子。

道士像是準備好了一樣,很快便從後院被請了過去。

冷原對著道士將此事的經過說了一番,而後青袍道士,便閉著眼睛,手中拿著桃木劍,開始圍著林姬轉圈。

就在眾人都被那道士轉暈了的時候,道士猛地停了下來,面色嚴肅。

冷原急忙問道:“不知此事可還有扭轉的辦法?只要上天可以不降罪將軍府,要我們怎麽做都可以!”

道士沈吟片刻,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下,他搖頭晃腦的說道:“今日之事並不是偶然,也並非巧合。”

“那神獸乃是上古所有,不會無緣無故的發癲傷人。林姬腹中的孩兒更是福星降世,若不是因為這在場的人中,有一個天生的災星,也不會將神獸克到發瘋,將福星克死胎中。”

此言一出,眾人都有些慌張。他們互相張望著,你一言我一語的低聲議論著。

道士說那災星在他們在場的眾人當中,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有可能是災星。

冷原有些急了:“可別賣關子了,快快道來,誰是災星?”

道士舉起桃木劍,將劍尖指向了蘇年年,擲地有聲道:“就是她!災星就是蘇家的這位小姐!”

他的話音剛落,劉嬤嬤便張牙舞爪的沖了上去,揚起手臂一巴掌扇在了蘇年年的臉上。

因為劉嬤嬤原本一直沈默站在林姬身旁,眾人也沒有註意到她。

蘇年年也沒想到劉嬤嬤會突然發瘋,這一巴掌實實在在的落在蘇年年的臉上,直將蘇年年的小臉打的一偏。

瞬時間那白皙的小臉上,高高腫起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大幅度降溫,小可愛們要註意保暖鴨~

昨天身體不舒服,因為沒有存稿,每天都是現寫,所以沒能更新QAQ嚶,以後甜菜會好好存稿噠

感謝豆柒小可愛投出的1個地雷~

感謝貓子不吃炸魚小可愛投餵的10瓶營養液~感謝是江冥吖小可愛和茶妡√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感謝小可愛們的支持,你們的支持就是甜菜的碼字的動力~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