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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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她抱怨,昨晚出門沒叫醒他。

沐青擡手,輕輕擡起龍贏天扭轉過去的臉,龍贏天臉上依舊呆呆的,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平日裏一直木訥的眼神染上了幾分陰郁,一副老大不開心的樣子。

他是真的在擔心沐青。

沐青心中一動,頓時軟成一片,勾住龍贏天的脖子,俯下身去狠狠親吻住了他:“好,以後一定叫你,去哪裏都帶上你!”

龍贏天聽沐青這麽說,方才高興起來,灰色的眼眸略微閃了閃,抓起桌上的一個包子就要往嘴裏塞。

卻被沐青一把奪了過去,又在臉上親了下:“等我會,我去廚房做給你吃。”

龍贏天眼神閃了閃,乖乖放下了手裏的包子。

外頭買的包子實在太難吃了,要不是看沐青懶床,爬不起來,他才不願意吃。

這便坐在桌邊,安安靜靜等沐青給他開飯。

那規規矩矩,紋絲不動的樣子,真的好像旁邊有人監督他,看得沐青又是一陣大笑。

沐青,十二,龍贏天三個人在宛城住了幾天,沐青去集市把家裏要用的所有東西都買全了,又搬進了一家大一點的客棧,這才安定下來,沐青便上了茶樓去打探白家主事的消息。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原來雲國第二富就是右相,白家現在的主事不是別人,正是右相的庶子白淩雲。

沐青心裏奇怪,右相這麽不待見白淩雲,怎麽會讓他管事?

右相既要把家裏的商鋪交給白淩雲,又如此厭惡他,究竟為何?

這便起了好奇心,在茶館裏請客別人吃了點心,嘮嗑了一下午,總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打探了個清楚。

原來右相名叫白慕則,小時候家裏很窮,全靠他鄰居家接濟,他才有錢上了私塾,又進京趕考高中了狀元,一步步往上爬當上了丞相。

他從小就和鄰居家的二姑娘感情特別好,發誓非她不娶。

二姑娘也是個溫柔賢惠的,瞞著家裏不知典當了自己多少金銀首飾,這才供白慕則進京趕考,高中了狀元。

白慕則中了狀元的第二年,便迎娶了二姑娘,還在二姑娘爹娘面前發下重誓,這輩子絕不娶小,不納外室。

還別說,白慕則雖然後來官運亨通,一路高升,卻實實在在是個癡情種子,二姑娘嫁給他五年,沒有子嗣,白慕則家裏催得他不像,非逼他娶小,他硬是扛著,死活不娶。

白慕則和二姑娘結婚五年,相敬如賓,感情好得真正是羨煞旁人,凡是到他家做過客的人,都會由衷感嘆,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一種感情叫做只羨鴛鴦不羨仙。

可惜好景不長,二姑娘到了第六年還沒有懷上子嗣,白慕則的娘急得不像,瞞著白慕則偷偷給他在酒水裏下了藥。

這便有了他的第一個通房,也就是白淩雲的娘,崔牡丹。

這件事後來給二姑娘知道了,老太太真真是棒打鴛鴦,活生生拆散了一對上好姻緣。

二姑娘受不了白慕則有小,她和白慕則青梅竹馬,情真意切,哪裏受得了夫妻二人中間突然插進來一個第三者?

沒過幾年就活活氣死了,郁郁而終,死前給白慕則生下了個兒子,便是白淩霄。

其實白慕則從頭到尾真真沒有犯下半點錯,他娘親給他下了藥,誰會提防自己親娘?

而且那天晚上,崔牡丹摸黑進了白慕則的房間,身上還特意熏過香,便是二姑娘身上的味道。

白慕則不疑有他,稀裏糊塗和崔牡丹上了床,就那一次,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去找過崔牡丹。

哪裏知道會這麽巧,崔牡丹一次就懷了孕,生下了白淩雲。

本來白慕則還能把這事瞞著二姑娘,後來老太太親自去把白淩雲抱回了家,小三崔牡丹更是登堂入室,二姑娘這才活活被這兩人氣死了。

白慕則悔不當初,二姑娘死的當天,他就命人將崔牡丹活活杖斃。

然而那又能如何?二姑娘終是去了,白慕則從此一心撲在了朝政上,外頭發生了瘟疫,沒人敢去賑災,他去。

災民沒錢買糧,他把自己的家底都捐空了。

甚至有一年青國軍隊犯境,白慕則還披甲上了戰場。

他所作的一切,都好像趕著去送死一樣,可惜天不遂人願,他非但沒死成,還因為立下的功勳越來越大,現在居然做到了丞相的位置上。

白慕則的老娘悔不當初,沒幾年就郁郁而終,白慕則甚至沒回去看他娘親最後一眼。

他恨,恨所有逼死二姑娘的人,崔牡丹,他娘,白淩雲,甚至他自己。

但這世上終究有一個人是他愛的,那便是二姑娘給他留下的兒子,白淩霄。

所以白淩霄從小就被白慕則寵到了天上去,要什麽有什麽,說什麽是什麽。

白慕則仿佛想把虧欠二姑娘的一切都補償給白淩霄。

除了沐青,整個雲國,沒有一個人不知道這件事。聖上因為白慕則立下的功大,白淩霄又沒真正闖出什麽禍來,便也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才把白淩霄慣成了如今這個囂張跋扈的脾氣。

把沐青聽得一楞一楞的,不由得從心底感嘆,問世間情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許。沒想到那個那麽蠻橫霸道的老頭子居然是個癡情種。

白淩霄從小被慣壞了,只會花錢,別的什麽也不會,白淩雲便倒了大黴,三四歲的時候就被白慕則送進了私塾,這些年經商運貨行軍打仗,什麽都學遍了,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大半個白家都是靠他一個人撐著,偏偏他是白家最不受人待見,白慕則最恨的人。

崔牡丹和老太太都死了,白慕則找不到可以恨的人,這便恨上了自己這個兒子,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看。

一來而去,便養成了白淩雲陰騭冷酷,不近人情的性子。

聽說他無論行軍打仗還是經商斂財手段都十分狠辣,總是迫的別人家破人亡雞犬不留。

聽的沐青唏噓不已,沒想到白淩雲身上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這白慕則也真是的,上一輩犯下的錯,怪到下一輩身上幹什麽?白淩雲好歹也是他的兒子,犯得著和自己兒子過不去嗎?

沐青本來打算打探清楚白家的底細,她好方便找到突破口,比如白淩雲喜歡吃什麽,喜歡用什麽,她好送去,順便和他談談合作的事。

哪裏知道無意間打探到了白家的一樁往事,這下子更怕去白家了,白淩雲決計是個不好相與的,像這樣一個人,從小到大吃了無數的苦,別人輕易根本無法打動她。

沐青完全忘了,她離開白府的時候,白慕則和白淩霄都叮囑過白淩雲,要全力幫她。

這便一個人在茶館裏想得腦袋都破了,不知掉要怎麽樣才能打動白淩雲,和她合作。

等到天都黑了,方才垂頭喪氣地回了家,一進門,便看到白淩霄趾高氣揚地坐在客廳。

白淩霄一看到沐青,眼睛一亮,手裏抓著一樣什麽東西,仿佛想送給她,又猶猶豫豫,始終伸不出手。

正好旁邊龍贏天看兵書看得肚子又在咕咕叫,白淩霄便咳嗽了一聲,臉色微紅,假意對沐青道:“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咱們都等得餓了,快去做飯!”

沐青瞪了白淩霄一眼,同時在心裏把龍贏天罵了千萬遍,她明明出門前再三叮囑過他,若是白淩霄來了,決計不能把他放進門。

龍贏天這個呆子,壓根沒把她的話記在心上!

白淩霄已經進了門,沐青也不好把他趕出去,這便一邊腹誹,一面進廚房給兩個人做飯。

做了一道胡椒味的茄子,又做了一大盤炸蝦,想了想,天色還早,現在吃晚飯還太早,便在廚房裏炸起了雞米花和土豆片。

等到沐青把撒滿了番茄醬的雞米花和土豆片作為餐前小點端上桌,龍贏天眼睛都直了,他最愛吃番茄醬。

這便一個人把兩個盤子全都端走了,幸好沐青早有準備,每樣都做了兩盤。

便和白淩霄一人坐在桌子一頭,默不作聲吃著。

白淩霄往嘴裏丟了個雞米花,眉心稍稍蹙了蹙,又接二連三丟了三四個。

一邊吃,還一邊問沐青:“你怎麽會做這個?”

沐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會做的菜有好幾百種,你沒見過的多得是,快吃吧!”

白淩霄低著頭,細細品了品,眼神閃爍地對沐青道:“我哥愛吃這個,上次西域特使進貢的菜裏就有這個,我哥一個人吃了半盤。”

沐青一聽,耳朵都豎起來了,追著白淩霄問:“是嗎?是嗎?那你哥還喜歡什麽?快告訴我!”

白淩霄臉色變了變,稍微有些紅,好像有點不大好意思。

他這次來,本來就是來提點沐青,帶幾樣他哥喜歡的東西去和他談生意,但又怕討好的意圖太明顯,這才悶聲不吭,到了現在才出聲。

沐青問得正好,恰好把他來的意圖遮掩了過去,白淩霄便咳嗽了一聲,答道:“也沒什麽,我哥最喜歡的就是這些酸酸甜甜的點心,其他好像也沒什麽特別喜歡的。”

沐青坐在白淩霄旁邊聽了半天,這才聽出些古怪了,盯著白淩霄問了一句:“你哥?”

白淩霄上次在沐青這裏叫囂得可難聽了,什麽“賤人”“野種”都出來了,這會子怎麽又成了哥了?

白淩霄怔了一怔,面上尷尬之色一閃而過,站起身來就要同沐青道別:“不說了!再不回去,我爹又要派他來找我!”

沐青在旁邊看著白淩霄,似笑非笑。

這會子,又成他了。

看來白淩霄和他爹到底是不一樣的,他和白淩雲的感情並沒有那麽差。

白淩霄雖然囂張跋扈,真正的壞事卻一樣沒做過,說到底,不過是個紙老虎,中看不中用。

白淩霄急匆匆走了,在桌上留下一樣東西,沐青拿起來一看,竟然是罐用白瓷瓶裝的番茄醬。

這裏沒人吃番茄,這瓶番茄醬還是上次西域使者進貢宮裏,白淩霄的爹給他的。

白淩霄知道白淩雲愛吃酸酸甜甜的東西,特意帶了這瓶番茄醬過來,就是送給沐青的,沒想到沐青早就會用番茄醬。

沐青看著手心裏那瓶用白玉的瓶子裝著的番茄醬,瓶上的封口還戳著紅印,鮮紅的禦賜兩個字。一看就是宮裏流傳出來的稀罕物事。

沐青呆呆地看著手裏那瓶番茄醬,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白淩霄這小家夥,好像也沒有她事先想的那般不可理喻。

這不,他知道她要跟他哥談生意,還特意跑來給她支招,連番茄醬都帶來了。

沐青望著手裏那瓶小小的番茄醬,會心一笑,把它收進了荷包。

有了白淩霄支招,沐青心裏安定多了,第二天就把自己悶在廚房一下午,用番茄醬做了咕嚕肉,松鼠桂魚,炸了一大盤薯條,做了炸蝦,還做了魚條和意大利面,都裝在一個籃子裏,打算帶去見白淩雲。

連和他合作的名目也想好了,第一樣,就是各式各樣的小點心。

薯條,雞柳,雞塊,牛排,意大利面。

民以食為天,古代通訊又不方便,別的東西都流傳得特別慢,就吃得流傳起來最快,她就做吃的,吃的她也最拿手。

便都打點妥當了,提著籃子興沖沖的去見白淩雲。

到了白府,白淩霄事先早已和守門的士兵打過招呼,見了沐青,不必往裏面通報,直接把她放進來就是。

因此沐青毫無阻攔,順順當當進了門。

沐青一路詢問著小廝婢女,到了白淩雲辦事的書房,她擡起手來,剛想敲門,卻聽到裏面好像有人在說話。

仿佛是白慕則和白淩雲的聲音。

沐青尋思,這父子兩的事,她最好還是別瞎摻和。

這便在門邊站住了,只把耳朵湊在門上,悄悄偷聽。

裏面白慕則好像在發怒,聲音粗嘎,呼呼喘氣:“不行!這個月十五,你必須留在家裏!我要回京,有好幾戶皇商要來找咱們合作!”

白淩雲的聲音依舊低低的,不鹹不淡:“爹,孩兒求您,那天請讓孩兒休息。”

白慕則突然暴怒了起來,猛地一拍桌子:“我說不行就不行!再說,你哪天不能休息,偏要挑十五!”

屋子裏面靜默了半晌,接著又是白淩雲沙啞低沈,無波無瀾的嗓音:“爹,那天是娘的祭日。我想去她墳上祭……”

白淩雲話音還未落,裏面“啪”的又是一聲巴掌聲。

不用猜,一定是白慕則又甩了白淩雲一巴掌:“下次你再在我面前提起這個賤人,我拔了你的舌頭!”

白慕則勃然大怒,拍著桌子一聲大吼。

白淩雲再無聲音,隔了許久,方才聲音平平地應了句:“是。”

外頭沐青聽得一陣心驚肉跳。幸虧她剛才沒進去,否則現在挨打的還不一定是誰呢。

沐青站在門口,徘徊猶豫。白慕則總不出來,她不敢進去找白淩雲。

比起稍嫌陰沈的白淩雲,白慕則簡直就像是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病人。

正在忐忑不安,猶豫不決,卻突然感覺脖子上好像纏上了一個冷冰冰,滑溜溜的東西。

沐青伸手一摸,她登時“啊——”的一聲尖叫,把纏在脖子上的一條蛇扯了下來,遠遠扔了出去。

沐青猛一回頭,恰好看到白淩雲手裏捧著一大堆帳本,站在她面前,眼神陰騭,似笑非笑。

“是不是很有意思?”

沐青立即意識到,她剛剛站在書房門口偷聽的事被白淩雲發現了。

這便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白淩雲卻並沒有生氣,伸手拂了拂帳本上面積壓的灰塵,不鹹不淡地對沐青道:“聽他們說,你有事要找我?跟我來吧。”

62 我喜歡你

更新時間:2012-11-26 19:50:26 本章字數:9856

章節名:62 我喜歡你

沐青跟著白淩雲進了書房,原來書房後面還有扇門,白慕則早已從後門走了,沐青沒發現而已。嘜鎷灞癹曉

白淩雲一進屋,放下帳本,找了個算盤就開始算帳,理也不理會沐青。沐青坐在一旁,又是尷尬又是緊張,白家的人,除了白淩霄,每個都不大正常,不論是白慕則還是白淩雲,沐青對他們都有些發怵。

但這件事情除了白淩雲,確實沒人可以幫她。

沐青呆坐了半晌,心裏愈發七上八下,白淩雲又總是不說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頭的天色都快黑了。

沐青只得咳嗽了一聲,克服了心裏的忐忑,主動和白淩雲搭話。

沐青先是從籃子裏拿出一瓶牡丹花香的香水,放到白淩雲鼻子底下,一臉狗腿地對他道:“你聞聞,這是我做的香氛,這是香波,還有這個是肥皂,都是一個香系的,那些富貴人家的小姐應該會喜歡。”

沐青一邊說,一邊把她帶來的牡丹香系的一系列化妝,洗漱用品都拿了出來。

不料白淩雲連看也不看她一眼,依然低頭把算盤撥得劈裏啪啦作響:“那些動作,青國早已有了,只是價錢太貴,普通人買不起,沒有流傳到雲國平民百姓家裏。”

聽得沐青一楞一楞的,怎麽可能哪?這可是她在實驗室裏用蒸餾器和試管做出來的,古代怎麽會有?

這卻是沐青太小看古代人了,這裏香氛香皂早就被人發明了,原材料還比她用的上乘精細得多,都是用皂角,花瓣,豬肉熬出的油做的。

沐青出師不利,沒精打采地垂下了頭。不一會兒,又像想起了什麽,興沖沖地擡起了頭。

“那這些,這個是原味雞塊,這個是薯片,這個是雞翅,還有這個,薯條,配著番茄沙司吃,最美味!”

沐青說著,把罩在籃子上面的白布掀開,特意把裏面做好的飯菜推到了白淩雲鼻子底下。

哪裏知道她在廚房裏做得累死累活,飯菜帶出來的時候還是噴香的,等到了白府,早就凍成了冰塊。

這裏也沒有番茄沙司一詞,西域人都把番茄醬叫做酸甜醬,白淩雲根本沒聽明白沐青在說什麽。

這便依舊頭也不擡,不鹹不淡回了沐青一句:“我已經吃過了,現在不餓。”

沐青徹底呆住了,迄今為止,她用美食擺平了龍贏天;十二、秦柯、青衣沒一個不愛吃她做的東西。哪裏知道遇到了個白淩雲,沐青明明還是挑他愛吃的帶了來,白淩雲居然對她不屑一顧。

白淩霄說的一點沒錯,白淩雲油鹽不進,目中無人,她可真真對他無計可施了。

沐青低著頭,把手指頭咬在嘴裏冥思苦想,外頭天色越來越暗,她和龍贏天說好的,要趕回去給他做晚飯。

要是再不走,龍贏天恐怕又要找來了。

正在無計可施,白淩雲終於算完了帳,收起了算盤,把沐青帶來的東西一股腦收回了籃子:“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在街口的李記點心鋪對面開家店,隨便你賣什麽,只要你能盈利,我就和你合作。”

沐青一聽,喜笑顏開,立時擡起了頭。

她還以為自己沒戲了哪。

這便一連疊聲回答道:“好好,一言為定,你可不許說話不算話。”

白淩雲一言不發,人都走到了屋外,正靠在門邊等沐青出來,他好鎖門。

沐青坐在屋裏,遠遠看著白淩雲,天氣這麽冷,他身上只得一件單薄的秋衣,裘衣皮襖一件沒有。

旁邊一個小丫頭提著燈籠在等白淩雲跟她去廚房吃飯,沐青出來,跟著白淩雲沒走兩步,恰好經過了白淩霄的臥房。

隔了老遠,就聽到白慕則慈愛而又寵溺的笑聲從白淩霄房裏傳了出來:“兒啊,你看看,喜不喜歡爹帶給你的這只猴子?它會敲鑼,還會打鼓,爹花了好幾千兩銀子才從戲院裏買來。”

白淩霄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沒多大興趣:“爹,我不愛猴子,上次西域使者給聖上進貢的汗血寶馬,爹能不能想辦法給我弄匹來?”

白慕則沈默良久,語重心長地對白淩霄道:“兒啊,那馬太高,性子又烈,爹怕你騎上去,會摔下來。”

這下子白淩霄不高興了,整個一被慣壞的小孩願望得不到滿足時撒潑的嗆聲:“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

沐青在外面聽得不住搖頭,白慕則還在裏面苦口婆心地勸白淩霄,而在前面帶路的白淩雲早已走遠了。

夜風冷得有些刺骨,白淩雲遠去的背影異常單薄。

沐青在後面遠遠看著,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難受。

她脫下了自己身上的裘衣,趕到白淩雲身後,趁他不註意,飛快給他披上了。

白淩雲身體顫了顫,轉過身來,眼神稍微有些陰騭地看著沐青:“做什麽?我不冷。”

沐青支支吾吾,老半天,方才吐出幾個字:“你別難過,其實你弟弟……”

沐青話還沒說完,白淩雲已經揚手把手上的裘衣脫了下來,又扔回了沐青懷裏:“管好你自己就是。一個月之後,若你的店鋪不能盈利,不管他們說什麽,我都不會和你合作。”

白淩雲口中的他們自然是指白慕則和白淩霄。

沐青在白淩雲身後站了半晌,眼看著白淩雲和婢女一起進了廚房,再沒出來,低頭嘆了口氣,也轉身去了。

白慕則這個老頭子,實在太過偏心了,用膳都不讓白淩雲進主廳,而要他和婢女仆人一起去廚房。

總算回了家,剛剛走到巷口,沐青就看到一道修長瘦削的人影手裏提著個大紅的燈籠站在那裏等著。

不用說,一定是十二。

沐青眼眶一紅,心中頓時湧滿了暖意。她奔到巷口,一把圈住十二的脖子,擡起頭在十二左右臉頰各親了一下。

十二一邊給沐青拍打沾在身上的枯葉和灰塵,一面問她:“怎麽回來得那麽晚?是不是白府的人又為難你了?”

沐青使勁搖頭,“吧唧”一聲在十二臉頰上親了一大口:“沒有,事情辦妥了。不過他要我在李記點心鋪對面也開一家鋪子,說要我賺了錢才和我合作。”

十二伸手,把沐青凍得通紅的臉頰用自己溫熱的掌心捂住,笑著對她道:“你一定行。”

沐青嫣然一笑,又在十二臉上親了一下。

到了家,龍贏天也像個木樁一樣矗在門口等沐青,一看到十二抱著沐青回來了,他二話沒說,伸手就把沐青抱了過去。

龍贏天這些天都沒刮胡子,臉上毛絨絨的都是胡渣,偏他剛才站在門口,看到沐青在十二臉上親了好多下,便有樣學樣,也一連在沐青臉上親了好多下,把沐青的臉劃得都是紅痕,疼得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你真討厭!快去把胡子剃了!”沐青用手捶龍贏天的肩膀,嘴上罵他個不住,心裏卻是快樂而又甜蜜的,雙手也圈緊了龍贏天寬厚的腰背舍不得放。還是她家裏好,每個人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哪裏像白淩霄的家?她每去一次,都被那裏沈悶的氛圍壓得喘不過氣。

如果不是非要和白淩雲合作,她壓根就不想去。

回到家裏,沐青給十二和龍贏天打點好了晚膳,十二從懷裏摸出一封信來,是青衣給她寫的。

沐青一聽到青衣兩個字,心裏高興的“怦怦”直跳,從十二手裏搶過那封信把自己一個人鎖在了房裏。

青衣在信上說他在京城一切都好,要她好好保重自己,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回來,還特意叮囑沐青,不可再見一個愛一個,不要再往家裏添人了。

看得沐青心花怒放。青衣叫她不要再往家裏添人,是不是表示青衣心裏也有些在乎她了?

好,既然青衣說不要再添人,那就不添了,她算算,有十二,龍贏天,青衣和秦柯也就夠了,他們哪一個都能頂得上別人三四個。

人太多了,她也照顧不過來,她現在照顧龍贏天和十二,就累得夠嗆。

沐青把青衣的信緊緊抱在懷裏,臉上紅撲撲的,嘴角半揚,傻笑個不住。

青衣心裏也開始有她了。其實,只要有了青衣,她早就不貪心了,她就好好守著青衣,十二,龍贏天和秦柯,和他們快快樂樂過一輩子。

青衣,青衣,她最喜歡青衣了。

沐青把青衣寫給她的信貼在嘴唇上,信紙上隱隱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馨香,是青衣身上的體香,濃郁醇厚,讓人陶醉。

沐青把信紙貼在嘴唇上,使勁親了一大口。

既然和白淩雲商量好了,沐青第二天就去租下了李記點心鋪對面那間鋪子。

卻沒有急著開張,她還沒想好要賣什麽。

中式點心大多換湯不換藥,古代和現代的其實沒有多大差別,對面的李記點心鋪幾乎都有在做。想來想去,沐青挑中了西點。

她把KFC,必勝客,西堤牛排都融合在了一起,做炸雞,烤披薩,也做牛排,都是這裏的人從來沒吃過的東西。

還順帶著做土豆片,烤薯條,做了一些西式小蛋糕。

果汁和牛奶的貨源都拜托給了白淩霄,他在宛城簡直就是地頭蛇,沒有一件事辦不成的。

白淩霄欣然答應,他本來就愁找不到理由天天來見沐青,現在可好,他每天早上都從佃農家裏給沐青帶來新鮮的牛奶和橙子,沐青對他感激不盡,對他的態度也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看到他就繞道了,還時不時請他到家裏吃頓飯。

沐青開了小飯館,最高興的人莫過於龍贏天,他幾乎整天都和沐青兩個人悶在廚房裏。

沐青試驗做香蕉小蛋糕,鮮奶撻的成品,半成品幾乎全進了他的肚子。

只要是沐青做的,對他來說全部都是美味。十二和白淩霄聞了兩天牛奶味,全都受不住,離開廚房遠遠的,再聞到就要吐了,只有龍贏天,像個蝗蟲似的,沐青做什麽,他吃什麽,還一副嘗盡了天下間美味的陶醉模樣,沐青一看到他就要笑。

到第五天上,白淩霄見沐青老窩廚房裏,除了吃飯,根本不出來,沐青大半時間都和龍贏天待在一起。白淩霄心裏不舒服,便做了個面罩遮住鼻子,也進廚房給沐青幫忙。

卻是十二,好像天生聞不得牛奶的味道,這一次,他什麽忙都沒幫到,還難得的,每天都離沐青遠遠的。

十二似乎一聞到奶油的味道就想吐,沐青想起來,十二確實從小就不愛吃甜食。

到了第十天,小飯館終於開門營業了,白淩霄像個小霸王一樣站在店門口,路過的每一個人都給他硬往手裏塞了一份試吃的糕點,還橫眉豎目瞪著人家,非要人家下次再光顧。

被沐青趕忙趕走了。從仙客樓裏請來了一群年輕貌美的歌妓,站在門口迎客。

飯館的生意出奇的火爆,這裏的人從來沒見過薯條牛排,開始都只是被白淩霄硬塞了一份,試探性嘗了嘗,沒想到一吃之下再難忘懷,味道出奇的好。

宛城是雲國第二大城,城裏的百姓大多經商,都很富裕,沐青賣的東西又都是平民價,沒幾個人吃不起。

不過半個月,硬是火得對面的百年老字號李記點心鋪關門大吉了,據說是不在宛城開了,要換一個地方,競爭不過沐青。

沐青和白淩雲順利簽訂了合約,沐青負責在廚房裏搞鼓各式各樣的西餐和點心。白淩雲先在宛城開連鎖店,負責營銷。

沐青開心極了,大半個月的辛苦總算有了回報,便興沖沖給白淩霄,白淩雲都發了帖子,要他們跟她,十二還有龍贏天三天後在碧青河邊野炊。

沐青事先都打聽好了,那條河裏魚、蝦,河蚌螺螄樣樣都有,甚至還有龜鱉和河豚。

她打算大展身手,讓每個人都嘗嘗她的最佳廚藝。

可惜被白淩雲拒絕了,他說那天有事,不方便來。

沐青本來也覺得那人陰沈得可怕,不好相處,來了恐怕只會破壞氣氛,也就沒有過多的計較,高高興興和龍贏天,十二準備野炊的用具了。

到了那天,白淩霄早早就站在沐青家門口等了。

十二提著一大籃沐青秘制的小點心,龍贏天提著兩個籃子的碗筷瓢盆,沐青一個人扛著個碩大的燒烤架子出了門。

燒烤架子比沐青足足高出了兩個頭,沐青自己沒覺得什麽,十二和龍贏天也不以為意,他們和沐青相處的時間久,早就知道她力氣比尋常人大。

不要說是扛著一個燒烤架子,再扛四五個都不在話下。

白淩霄看傻了,沐青人長得嬌小,皮膚白皙細膩,乍一看,就像個柔弱無力的瓷娃娃,怎麽叫她扛這麽大的燒烤架子?

白淩霄白了十二和龍贏天一眼,換了平時,他早就開口罵人了。可他和沐青在一起的時間久了,知道沐青最不喜歡他那個頤指氣使,喳喳呼呼的性子,便硬忍住了,什麽話也沒說,走到沐青旁邊,把燒烤架子接過來扛到了自己肩上。

沐青一楞,停下來怔怔地看著扛起燒烤架子就往前走的白淩霄。

在她印象中,白淩霄是個趾高氣揚,脾氣差,總也長不大的小少爺。可不知不覺,他好像有些變了。

就是在和她相處的這大半個月,白淩霄整天早出晚歸,早上急著給她去佃戶那裏收牛奶和新鮮的橙子,晚上幫著她做第二天的早點,總是深夜才回家。這些天,白淩霄身上雪白的皮膚被曬黑了不少,身子也有些拔高了,本來纖細的胳膊好像還隱隱鼓起了幾塊結實的肌肉。

這小家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長大了。

沐青跟在白淩霄後面,看著他扛著烤肉架子穩穩當當往前走,會心一笑,從籃子裏摸出個新做好的桃酥,趁白淩霄不註意,一下子塞進了他嘴裏。

白淩霄怔了怔,他沒有想到沐青會給他做桃酥。他這些天到沐青家裏,總帶著桃子,他最愛吃桃子。

白淩霄纖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樣扇了扇,臉頰微微有些發紅,默不作聲地把桃酥咽了下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趕集一樣到了河邊。

沐青一停下來就樂壞了,她從小在鋼筋水泥的大城市長大,哪裏看到過這樣清新自然的風景?

河兩邊的樹木郁郁蔥蔥,上面各色五彩斑斕的小鳥在嘰喳蹦跳,樹林裏時不時傳出兩聲悠揚的鹿鳴,河水清澈見底,都可以看見下面各色的鵝卵石。

真是風景如畫,美不勝收。

沐青一停下來就像個總指揮一樣命令十二去林子裏打獵摘蘑菇,龍贏天去劈柴,她自己和白淩霄釣魚,摸蚌殼,捉蝦。

龍贏天老大不樂意,他最喜歡吃的,偏偏沐青安排他做的事與吃的無關。

龍贏天伸長了脖子看沐青帶來的那個野餐籃,想再從裏面偷幾塊桃酥,被沐青“啪”的一下打掉了手:“快去!”

沐青雙手插腰,橫眉豎目,像個小地主婆一樣趾高氣揚地看著龍贏天。

龍贏天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了,他看到林子裏面竄過一只野兔,丟了沐青塞給他的斧子,拿起弓箭,自己鉆到林子裏去打獵了。

氣得沐青撿了一大把石頭去丟他。

白淩霄只會吃魚,哪會釣魚?目瞪口呆地看著沐青塞給他的魚桿,躊躇了半晌,自發自願地往地上拿起了斧子,砍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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