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岸早上醒來的時候感覺昨晚的一切都不真實，可是記憶告訴他就是真的。

沒有看到柳千水讓他松了口氣，他不知道怎麽面對那人。他期待已久的親密沒有讓他欣喜多少，反倒給他加了不少壓力。

他不明白柳千水再三強調是因為自己的需要他才存在的是什麽意思，這個“需要”到底是哪一個層面，出於英語還是出於感情？

睡眠不足加上臨睡前來了一發，還哭了老半天，葉舟岸的眼睛有些腫，昏昏沈沈到了學校，謝羽煞有其事地用手在他眼睛上比劃半天，最終理科生倔強地得出結論：“葉舟岸，你的眼睛腫得比乒乓球還大。”

葉舟岸托著臉假寐，心情沈重，有氣無力地說：“別碰我了，我心情很差，讓我自己緩一下。”

謝羽表示理解，掏出課本準備早讀。

葉舟岸沈浸在可能會和柳千水的別離裏情緒裏不能自拔，他特別想知道為什麽謝羽失戀了還可以這麽有精神呢？他戳了戳謝羽的胳膊，問道：“你好像沒有因為失戀而傷心很久。”

“因為做足了他不會答應我的準備，”謝羽平靜地翻了一頁書，“我和他都很清楚，就算有了感情也不可能會長久的，避免花敗不如從頭開始，不要讓花開。”

葉舟岸想了想，覺得謝羽說的話有道理。但道理懂得，不代表能做到。

“怎麽，你失戀了？所以眼睛是哭腫的”謝羽八卦地問道。

“沒有。”葉舟岸擺出一副不想再閑聊的姿態。

快下課時，班主任通知說，周五來個摸底考試，測一下大家暑假自主覆習的結果，全班叫苦連天。葉舟岸倒是不怎麽在乎，暑假他做了很多題目，全身心……大半身心都在覆習上，只有一小部分是用來和柳千水調情了。

再見到柳千水的時候，二人的相處模式仍和以前一樣，葉舟岸十八歲晚上的事直接翻頁過去，誰都沒再提。柳千水依舊會動動鹹豬手，葉舟岸就享受撫摸帶來的愉悅，也不知道誰占了誰的便宜。

摸底考試成績出來的時候，葉舟岸不意外自己的英語成績進步很多。要說上次成績他還有些心虛，這次他就底氣十足，坦蕩蕩地按照英語老師的要求把暑假覆習經驗寫了出來，無外乎刷題和背書，比謝羽三言兩語的“語感”和“直覺”靠譜多了。

柳千水偶爾會跟著葉舟岸來學校，在他不註意的地方站著，貪戀地看著認真學習的男孩，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愫。

高考越來越近，沒多久就會沈睡了吧。柳千水想。

多年前被少女喚醒的記憶歷歷在目，不被需要後的拋棄感也是刻骨銘心。

柳千水沈睡的空間裏，很多同伴慢慢變成了光芒，隨著一個又一個的光芒熄滅，意味著和他一樣的存在越來越少。

而他自己終有一天也會成為這樣的光芒，短暫地亮幾秒，倏地一下就滅了。

高考前兩周學校就放假，讓學生回家自主覆習，調整生物鐘，穩定心情，保證自己處於最佳的狀態。

柳千水聽葉舟岸說高三的人可能會撕書扔書什麽的，場面混亂又壯觀，惹得柳千水跟著來湊熱鬧。

葉媽媽和葉爸爸幫葉舟岸把兒子所有的資料整齊地放到收納箱裏，和班主任聊了一會就離開了學校，留兒子自己在學校和同學在一起在說說話。

試卷和書本從高的樓層扔了下來，據說還有高一高二的學生趕著湊熱鬧把東西拿到高三的教學樓扔下來。

紙張和文具，甚至是凳子砸在地面的聲音，和所有師生的說話、走路、奔跑的聲音混合在一起，整個校園充斥在沸騰的氛圍裏。馬上所有人都要離開學校，在高考前都不能再進來。

柳千水的專註點清奇，他發問：“這麽多垃圾誰來打掃”

“……”葉舟岸楞住了，幾秒後他看到班主任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他果斷跑出教室，決定先離開學校，不然留下來打掃衛生真是要命了。

葉舟岸等公交車來後才發現柳千水沒有跟著他，想著柳千水不會迷路便坐上了公交車。

柳千水沒走是因為他發現了和他一樣的存在。

那人站在謝羽身後，寵溺地看著謝羽，謝羽扭頭和他說話的時候，他又是一副面無表情的臉，眼睛淡漠，無情，漆黑不見底，好像方才眼裏的寵溺全來自另一個人。

沒多久那人就註意到了柳千水，不知道他跟謝羽說了什麽，謝羽就離開了，他徑直朝著柳千水走來，自我介紹道：“朋友你好，你守護著哪一個小朋友呢？”

柳千水朝著葉舟岸離開的背影看了眼，說：“謝羽的同桌。”

來人驚異地挑了下眉，遂又恢覆平靜，“我第一次跟著他來學校，也沒關註過謝羽的私生活，不知道他同桌是誰，”回首看了眼謝羽，這人面色難堪道：“我叫謝……學帝。初次見到同類，有些意外。”

中二的名字很明顯來自於謝羽，柳千水忍著笑，“我叫柳千水，三千弱水的千水。”

謝學帝補充道：“我的名字是‘學習’的‘學’和‘帝王’的‘帝’，那小孩就是中二癌，所以給我起的名字就很……別致。”

柳千水笑出聲，好一陣才止住笑聲，他問：“你偷看謝羽的時候眼神很專註，喜歡他為什麽又拒絕他呢？”看著謝學帝不解的神情，柳千水又補充了一句，“謝羽把一些事都告訴他同桌了，我剛好知道這些。”

“看來你和你守護的人關心不錯，”謝學帝盯著柳千水背後的一個點出神，“因為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有結果。我幫過好幾個人，他們陰差陽錯地喚醒我，不需要我之後我就被迫沈睡。那種緩慢失去意識、失去力氣的感覺，像沈沈浸入冰水。我喜歡人類，但我不喜歡拋棄我的人類。等謝羽不需要我，我會讓自己永久沈睡，直至消失，再也不要和人類有關聯了。”

柳千水若有所思地聽著，發現謝學帝臉上突然多了些光彩，他轉身看向身後，原來是謝羽走過來了。他知趣地作勢離開，道：“再見，不過，且行且珍惜。”

謝學帝回覆他道：“我不會改變主意的。”

柳千水沒說話。

他聽到謝羽問謝學帝：“你和誰說話呢”

“久違地看到了同類，簡單聊了聊。”

“聊了什麽”

“隨便說了說，你又看不到他，知道我們聊天內容幹什麽。”

“也是，我跟你講，我們快點走，聽說班主任要逮人打掃衛生了，高一高二打掃就好了，真特麽……我們高三的孩子馬上高考為什麽還要勞動啊。”

“那我們快走。”

在拐角處，謝學帝回頭望了一眼，發現柳千水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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