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金色的火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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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屋子裏還有些昏暗。

半夢半醒間, 洛巖覺得臉頰癢癢的。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臉,摸到了柔軟的羽毛。

嗯?

他困頓地睜開眼,發現不知何時, 小肥啾已經從那張單人床跳到了自己的枕頭上, 縮成一個小小的毛球,睡得十分之香, 就連呆毛都在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這小家夥,居然又變回去了?

洛巖端詳著眼前雪白的毛球, 沒忍住, 又用手指撥了撥那根小呆毛。

是錯覺嗎?好像呆毛的顏色變了?好像帶了一點金色的反光?

洛巖揉了揉眼,又仔細看了看:嗯,依然是白色啊。

是自己看錯了吧。

洛巖不再撥弄小呆毛, 而是輕手輕腳從床上邁了下來。

他朝折疊單人床上看了一眼,看見昨天給團子的睡衣, 現在正躺在床中間,還擺成了個人形。

看來, 團子變回小肥啾形態時,這身衣服就按照之前的形狀留在了床上。

洛巖腦子裏想著小肥啾奮力從衣服裏掙脫出來, 再撲著翅膀從矮了一截的折疊單人床跳到自己床上的模樣,不禁有些想笑。

他搖搖頭, 沒有打算吵醒熟睡的小肥啾,自己帶著笑出了臥室,走進廚房開始做早飯。

等早飯做好,洛巖再探頭進臥室一看:

誒,小肥啾又變回人形的團子了, 正坐在床上, 困乏地揉著眼睛。

而且, 人形的團子身上穿著的,又是以前那身寬袍大袖的錦緞衣服。

晨曦之下,這身衣服泛著金色的光,似乎比以前還要華麗些。

洛巖心想這小家夥的衣服還能變來變去的,真好玩兒。

他並沒再往裏走,只敲了敲敞開著的臥室門:“團子,起來吃早飯啦。”

過了會兒,重新換上睡衣的團子,洗漱得幹幹凈凈的,乖乖坐在了飯桌前。

早餐是洛巖自己蒸的小籠包子,配手打的豆漿。

包子餡兒用的是炒過的肉臊子,提前腌入味的肉末浸在油裏反覆翻炒之後,鹹香入味,厚而不膩。

蒸包子的時候,洛巖特地在下面墊了一層松針。

這樣蒸出來的包子,有股微妙的清香,一口咬下去時哪怕包子餡兒還在冒油,也不會覺得油膩,只會覺得分外滿足。

團子很快就自己幹掉了一整屜的小籠包子。

還好洛巖對他的食量早有預期,又給他端出來兩屜,讓他慢慢吃。

團子看著洛巖新端上桌的小籠包,先是眼睛一亮,接著又有些猶豫:

“我聽崔叔說,洛巖你現在還欠著船款沒還清呢吧?”

“我用手機查了下,好像肉還挺貴的。”

“你給我做這麽多好吃,你欠的債怎麽辦?”

再被自己這麽吃下去,本來就很窮的小管家,豈不是只能砸鍋賣鐵了?

洛巖先是一楞,隨即笑道:

“別擔心啦。”

“廚房裏的菜啊肉啊什麽的,崔姨每天都會補上新鮮的,不用擔心會把我吃到破產。”

“所以你就放心大膽地吃吧。”

團子松了一口氣,這才又一口一個地吃了起來。

早已吃好的洛巖,也沒有再盯著團子看,而是拿起手機點開一個小游戲刷了起來。

團子一連吃了四屜小籠包子,這才抹了抹嘴,探身擡頭看了看已經空了的竈臺,勉強說了聲:“吃好了。”

洛巖低頭打著游戲,隨口說了句:“碗筷放那兒,快上學去。”

此話一出,團子不解地歪了歪頭,洛巖自己也是一楞。

“上……學?”團子滿臉疑惑:“人類的學校?我嗎?”

洛巖揉揉太陽穴,抱歉道:“不不,我糊塗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冒出來麽一句話。”

他站起身,一邊收拾蒸籠碗筷,一邊對小統嘀咕著:

“統啊,我剛剛有種錯覺,總覺得自己經歷過這樣的場景。”

“我做了早餐,對面是個……是個和團子差不多高矮的少年。”

“然後我會催著他趕快去學校,想著什麽都不能耽誤他讀書……”

洛巖搖了搖頭:“統,這是什麽?‘既視感’嗎?”

這既視感,未免太真實了些。

小統沈默半天,只道:【宿主,別忘了把‘蘋果’給團子吃哦。】

洛巖被這麽一打岔,也就不再糾結於什麽“既視感”,只道:“對,蘋果。”

昨天阿婆給的船資,那枚小小的金蘋果。

洛巖決定把這枚蘋果當做團子的餐後水果。

在把蘋果端出去之前,他特地找出一把長長的、雪亮的西瓜丨刀,試圖把蘋果一切兩半。

他又一次地失敗了。

並且現在他需要去買一把新的西瓜刀。

洛巖為自己的執拗嘆了口氣,把完整無損的金蘋果用水沖了沖,放在盤子裏端了上來。

其實洛巖有點好奇:小肥啾可以用那堅硬無比的喙敲開蘋果,那換成人形的團子呢?

……他會不會需要變回小肥啾狀態,才能吃得動這枚蘋果?

哇哦那我是不是能現場看到小肥啾如何變身的?

結果團子拿起那枚蘋果,張開嘴,一排小白牙“卡嚓”一下,就把金蘋果咬掉了一半。

那模樣,和洛巖吃普通的蘋果,沒有任何分別。

洛巖:……

嗯,以後決不能被團子的牙咬到。

……奇怪,我為什麽會這麽想。

為什麽會覺得團子要咬自己。

為了驅趕腦子裏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奇怪想法,洛巖決定找個新話題:

“對了,昨天讓你想想,有沒有什麽想吃的,現在想出來了嗎?”

團子認真思考一番:“炒飯。”

小管家做的炒飯,比什麽都好吃。

洛巖哭笑不得:“啊,這個經常都會有的。”

“除了這個之外呢?你就沒有點別的想吃的?”

比如糖果什麽的?

團子微微歪著腦袋,神情十分專註。

這模樣落到洛巖眼裏,和小肥啾歪著腦袋時可謂一模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團子開口了:“你上次做的米酒。”

那個好好喝,又甜又香,而且喝完之後身上好暖和,好舒服。

洛巖微一皺眉:“不行。”

“你還是只肥啾寶寶呢,喝什麽酒。”

被稱作“肥啾寶寶”的團子,瞬間紅了臉,矢口否認道:“什麽肥啾寶寶!我現在按照你們人類的年紀來看,也不是什麽寶寶了!”

洛巖心說那誰知道按照你們精怪或者靈魂的算法你到底是多少歲,沒準兒還屬於剛出生的幼生體呢。

他再次搖搖頭:“不行。”

“你上次喝完酒,醉了快一天,這反應太大,不能再喝了。”

團子揚起臉,白皙的臉漲得通紅,黑漆漆的眼睛裏盡是懇求:

“那我就少喝一點……”

“或者有沒有什麽其他食物,能有米酒那種甜甜的味道?”

洛巖心說原來團子只是喜歡米酒的甜香味兒啊。

他略一思考:

“那這樣吧,我用糯米做點兒桂花酒釀,再用酒釀給你煮個酒釀圓子怎麽樣?”

“那個酒精度數很低,甜甜香香的,以當做甜品來吃。”

反正也快到中秋節了,自己多做些桂花酒釀,一部分留下來做甜品,一部分二次發酵之後做成桂花米酒,送給崔叔他們,正好賞月的時候可以喝。

團子不太想得起來酒釀圓子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既然洛巖都說了“甜甜香香”,那一定很好吃了!

於是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吃完早飯,洛巖背著工具,帶著團子一起去了河邊。

今天洛巖最重要的工作是:檢修竹筏。

昨天那場意外裏,竹筏在河裏打轉打得那麽厲害,又在岸邊狠狠剮蹭了好幾次,洛巖很擔心竹筏的繩結會松掉,或者油桶的密封環會被沖走。

他蹲在岸邊仔細檢查著,發現有一處繩結確實磨損得很厲害,估計需要更換了。

他手上擺弄著粗糲的繩索,頭也沒回地對團子說了聲:“你自己去樹上坐著,別亂飛,我要工作了哦。”

然而團子並沒有飛到樹上去蹲著。

他靜靜站在岸邊,低頭看著洛巖的手。

洛巖的手,原本是白皙靈巧、指甲圓潤可愛的。

現在,他的虎口被繩索磨得破了皮,手指上也好幾條血口子。

團子皺起眉頭,張開嘴想要說什麽,又閉上嘴沒有說出來。

直到洛巖聽見了身後的呼吸聲,回過頭看著他道:“怎麽啦?”

團子忍了又忍,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其實我可以幫忙的。”

“我現在,我現在力量恢覆了一些。”

“我可以修出一艘和這個竹筏完全不一樣的船。”

洛巖站起身,想了想:

“你是說,修出一條真正的、穩固的、像模像樣的船?”

“而不是這麽一個簡陋的筏子?”

團子仰頭看著洛巖:“你不介意?”

洛巖道:“介意什麽?”

團子又低下頭:“如果按我的方式,你辛辛苦苦修好的竹筏,就會完全變樣了。”

洛巖看著團子為難的模樣,略微思考片刻,道:

“我之前就很好奇。”

“你這麽愛幹凈,衣著那麽華麗大方,又重視‘體統’,又特別能吐槽,怎麽從來沒有嫌棄過這竹筏呢?”

這竹筏,和“美觀”毫不沾邊,連“質樸”都算不上,只能說是純粹的廢物再利用。

團子依然低著頭,嘆了一口氣:

“因為,你做得很認真啊。”

砍竹子砍得手臂發麻,再一根根地劈好,在烈日下跪在岸邊打繩結……

你都這麽認真了,我又怎麽可能嘲笑你做出來的東西呢。

雖然團子沒有把話說全,但這其中的意思,洛巖已經完全明白了。

他笑了起來:“謝謝你為我考慮得這麽周到。”

“不過嘛,說實話,我自己也覺得它確實不好看,也不舒適。”

“用來短途運運大米玉米還行,要是載人走長途,確實困難了些。”

“它現在這個結構,要想進一步升級,也很困難了。”

“所以啊,你要是有更好的辦法,完全不用擔心我會有什麽挫敗感,只管拿出來用就好啦。”

說到這裏,洛巖揉了揉團子的腦袋:“畢竟,你才是最棒的擺渡肥啾啊!”

少年臉上又是一紅,沈默了好半天才道:“那你等一會兒。”

說完,少年揚起手,在空中揮了揮。

空中迅速飛來許多只洛巖從未見過的鳥兒,黑壓壓一片。

少年輕聲說了句什麽,鳥兒們“嘩”一下就都散開了。

“好了。”少年道:“鳥兒們開始幹活兒了。現在……洛巖,你得和我去一趟竹屋。”

洛巖忙道:“好。怎麽去?需要我就地睡著嗎?”

少年又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搖了搖頭,對他伸出手:

“不用。”

“牽著我的手就行。”

洛巖眼前一明一暗。

再次回過神時,人已經站在那間神奇的、緊鄰著小溪的竹屋前。

少年走到溪邊,伸手拉了拉小溪裏的漁網。

這張漁網,洛巖可謂印象深刻:

上次,他就從裏面抓出了一條長得像鳥、有十個翅膀的魚。

不過那條魚雖然長得古怪,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不過團子拉漁網幹嘛?

他想吃魚了?

就在洛巖好奇之際,少年盯著網裏的東西,臉上露出淡淡笑容,用力往上一拽——

洛巖確信,自己聽見了“汪汪汪”的狗叫聲。

對,狗叫聲。

他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睛,看著團子纖細的手伸進網裏,從裏面扯出了一條小狗狗!

為什麽漁網裏會有狗啊!

雖然這個世界和科學已經沒什麽關系了,但也太不科學了啊!

就在洛巖懷疑自己聽走了音看花了眼時,團子拎著小狗狗抖了抖:

“嗯,這條魚正好可以用。”

……魚?

洛巖揉揉眼睛仔細一看,發現那只“小狗”,只是長了個狗腦袋,腦袋下面依然是不折不扣的魚身。

……這是狗魚?魚狗?

這個到底可以用來做什麽?

團子將狗頭魚拎在手裏甩了甩:

“鮨魚,你是願意為我效力,還是願意被烤了吃掉?”

狗頭魚拼命掙紮著,奮力搖著自己的狗腦袋,大聲“汪汪汪”,大概是在說:我兩個都不選!你個小屁孩兒,放開我!

團子微微一笑,恰當好處地露出幾顆整潔的小白牙:

“鮨魚,你知道那只未開化的鳛鳛,去了哪兒嗎?”

洛巖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的。

未開化的什麽?席席?

團子森森一笑:

“那只鳛鳛,被我的管家做成烤魚了哦……”

狗頭魚居然開始不停顫抖起來。

團子繼續用那種陰冷的語氣往下說:

“雖然我的管家看著很弱,但他殺魚、烤魚,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那只鳛鳛,足足有十個翅膀哦!還是被管家幹凈利落地幹掉了……”

“他把每只翅膀都烤得又香又脆……”

“我連骨頭都吃掉了呢。”

“你,也想被烤嗎?”

“像你這樣開了靈智的……哇,味道說不定更好呢!”

團子一邊誇張地舔著嘴角,一邊指了指一旁的洛巖。

看著很弱的管家洛巖:……

首先我不是你的管家。

其次,我做不出這麽可怕的狗頭魚料理啊餵!

那條狗頭魚打了幾個挺,翻著白眼看著洛巖,又挺著身體看著團子,最後發出了小狗狗哭泣一般的嗚嗚聲,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大聲說:別吃我!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團子滿意了:“好。那暫時不吃你。”

說完,他就這麽拎著被俘虜了的狗頭魚,對洛巖道:“我們可以回去了。”

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洛巖:……

懂了,我就是來給團子老大充小弟撐場子的。

不過團子這演技,簡直行雲流水毫無破綻啊。

還有那一排格外整潔的小白牙……

洛巖不禁打了個冷顫。

他心裏突然冒出個奇怪的念頭:

或許……團子,並不完全是一只那麽軟萌好rua、只會黏人的小肥啾?

作者有話要說:

一點小設定:

鮨魚:出自《山海經·北山經》,是一種非狗非魚的怪魚,魚身魚尾,狗頭。

鳛鳛:出自《山海經·北山經》,外貌像喜鵲卻長著十只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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