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已經認定，來人絕無可能是她椒房殿中的人。

因為，經過了這幾日的變故，他們一個個都變得戰戰兢兢，甚至不會有人願意冒著被她斥責的風險單獨前來，更別說是在尚未得到她準允的當口就不管不顧的沖進來。

轉念再一想到眼前的時局，雲亦言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再不敢盲目的睜開。

而腳步聲也愈發的近了，那人每向前走上 一步，雲亦言的心就越是往嗓子眼上提。

待那人走到床邊，雲亦言卻是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釋然了。

那一刻，她只是心底不自覺的湧出幾分悲愴之意，或許，這一世她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自己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早在她不懂齊修的心之前，她也著實想過等有朝一日解除了雲家的冤屈之後便以身謝罪，可誰又能想到，後來這一步又一步，已經漸漸的超出了她的預設，讓她走的每一步都變得全然沒有了章法。

“雲亦言，如果早知今日，你又何必當初呢？”

耳畔不知道怎麽的，突然響起了阮舒妍與王清敏的譏笑聲。

那一刻，雲亦言才覺得心一下子就被揪的生疼。

此前，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為什麽前一刻還待她如珍視的寶貝的人竟然會在轉瞬間有這樣的變化。

可就在這兩人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雲亦言好像陡然間明白了什麽。

自古帝王最是薄情，她不是早就已經什麽都知道了嘛？

從她聽父親的話入宮為妃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註定了她此刻所有的結局。

可就在她已經做足了死的準備時，卻隱隱又見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人，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齊修的身邊還多了另外一個人。

而顧芷晴正趾高氣昂的站在她的面前，淺笑著喊她姐姐，可面上卻是沒有半點尊重意，反而不自覺的帶著許多譏笑的意味。

除卻那一聲姐姐之外，與阮舒妍與王清敏沒有任何兩樣。

至於齊修，他始終都端著一副陰沈的臉，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再難從他的臉上看到半點笑意，以至於就連雲亦言也開始不自覺的反問自己，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就在她楞神的當口，卻聽齊修突然的輕喚一聲。

“言兒。”

溫柔如昔，乍一聽著實溫暖的緊張。

可那一刻，雲亦言卻是愈發不敢睜開眼，她多怕這一切只是她的一場夢，待她夢醒的那一刻，眼前這所有的一切便又在驟然間消失不見。

過去，她不懂。

可真等到她經受了這所有的一切之後，便再也沒有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皇上！”

她猛地一聲驚呼，讓候在身邊的人下意識的就抓住了她的手，下意識的放低了聲音，柔聲道，“朕在！”

然而話剛一出口，不只是雲亦言，就連齊修自己都不由得吃了一驚。

因為，雲亦言正滿臉錯愕的看著他，眼底全是驚詫。

顯然，她怎麽也不會料到，齊修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趕到她的椒房殿裏來。至於齊修，他懊悔的也不過就是在見到雲亦言的瞬間，他竟然忘了此前心頭所有的憤恨。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誰都沒有再開口，只就這樣怔怔的望著。

眼前的場景像極了此前他們劫後餘生卻又重逢的那一刻，可他們卻都明白，一切都跟此前再不一樣了。

那一刻，他們眼底都只有彼此，但只有他們自己最是清楚，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在不停的撕扯著，讓他們越來越遠。

“臣妾不知皇上駕臨，有失遠迎，還請皇上恕罪！”雲亦言一邊起身，一邊還不忘請罪道。

就在她開口的那一刻，齊修也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

待他終於站定，才又茫然無措的看著他們之間的那幾步路，一時間怔在了原地。

兩人就這樣一個跪在床上，一個候在床邊，期間卻生生隔出了幾個人的距離。也正是眼前的這一幕，讓雲亦言突然意識到，她與齊修之間早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經出現了隔閡。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盡可能的挽回這一切，然而，擡手一抓卻只是虛無。

那一刻，雲亦言終於還是收起了虛妄，而是沈聲道，“皇上前來，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連雲亦言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音調卻一直都是冷冷的，再讓人聽不出任何情意。

而那一刻，齊修也猛地想起了蘇杭與顧芷晴說過的種種，陡然間收起了此前所有的柔情，反而是厲聲道，“雲亦言，你在外面都做了些什麽？”

這陡然的一句，讓雲亦言不免有些錯愕。

她先是楞了楞，而後才後知後覺的反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什麽？”

也是這一楞神，幾乎在無形之間佐證了齊修的猜想，他身子已經在心中斷定，眼前的這個人早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雲亦言了。

可盡管如此，哪怕是再惡劣的言語已經橫到了嗓子眼，可齊修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末了，他也不過就只是言辭厲色的重覆了一遍，“你說，你都做了些什麽！”

這一刻，齊修的臉上非但沒有往日的柔情，就連前幾日的偽裝都好像已經在驟然間消失不見了。

“皇上的意思是……”

雲亦言一字一頓的開口道，可話還沒有說完，齊修卻是突然頭也不回的走了。

雲亦言眼看著這人堅定不移的離開，心下的悵然卻是無論如何都遮擋不住。

直到這一刻，她才恍惚間意識到，剛才的那一晃神，並不是什麽夢境。

或許在她自己的潛意識裏，一早就已經料到了會有這一刻，只是她不願意承認，也不允許身邊任何人提及。

所以才一步步將自己逼到了角落裏，直到這一刻！

直到面對齊修的追問，她才不得不相信，舞婕妤所謂的聲名狼藉是如何一副不堪的畫面。

然而那一刻，第一時間湧入她腦海裏的，卻不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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