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亦言自然是一早就看出了采茵的異樣，然而當著顧芷晴的面，她卻始終都沒有辦法如先前一般淡然的對談。

就算她力排眾議將她留下來，這也並不意味著，她真的一點都不懷疑她的身份。

更何況，先前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雲亦言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阮舒妍是如何一步步的接近她，最終卻又給她致命一擊的。

雖然這一世，她表面上看著被王清敏玩的團團轉，可背地裏卻也沒少給她惹麻煩，不是嗎？

別的不說，單就是她偷偷找到了解藥，但卻至始至終裝出一副病懨懨的模樣讓王清敏自以為大事已成，可偏偏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她卻突然倒戈一擊，這樣的手段，雲亦言也自嘆不如。

她當然並不願意從一開始就把人往邪惡裏想，只是，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人與事都不是只看一段就能看的明白的。

以前，她不是也看不明白齊修嗎？

但現在又怎麽樣呢？

一想到那個家夥，雲亦言就不自覺的揚起嘴角，兀自發笑。

可她不知道的是，當采茵與顧芷晴註意到她突然變成了這般模樣的時候，心底有多麽緊張。

連著喊了她好幾聲都不見應對，采茵情急之下甚至想著要立刻招呼眾人停下來，她半點都不敢放松，就怕雲亦言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什麽事。

但就在采茵近乎絕望的時候，雲亦言倒是猛地清醒了過來，見兩人都以一副緊張凝望的眼神註意著她，不由得覺得好笑。

“這是怎麽了？你們這麽看我做什麽？”

她茫茫然地反問道，但話音剛落采茵卻是不由分說的湊到她的跟前，正巧此時馬車一個趔趄，將她整個人往前送了送，堪堪跌進了雲亦言的懷裏。

這突然的沖擊力讓馬車裏的三人都毫無戒備，只聽裏頭的人一聲驚呼，齊修便立刻勒住了韁繩。

可就在他準備沖進去一看究竟的時候，卻是又頓住了身形。

高憊的疑惑已經到了嘴邊，可下一秒，卻又趁勢收了回去。

“采茵丫頭，你們沒事吧？”最終，他還是替齊修問出了這一句，但卻是絕口不提雲亦言。

這份默契似乎從顧芷晴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們便有了。

他們盡可能的避免直呼其名， 就算是有事也總會拿高憊與采茵作為擋箭牌，就連蘇杭蘇大人的名號都嫌少能被再次提及。

“沒事！”

雲亦言肯定的回了一句，外面的兩人直到這時才終於安心了些許。

但事實上，彼時的雲亦言卻是被這突然一撞疼的齜牙咧嘴的，好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

身為當事人之一的采茵自然是懊悔莫名，她一方面擔心雲亦言的身體，一面又追悔莫及。如果不是她突然一時興起，妄圖攔在小姐與這個陌生的女人中間，又怎麽會有這麽多的事呢？

然而，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哪裏會從始至終都得償所願？

采茵不想，雲亦言也不願。

可這事情就是已經 實打實的發生了，任憑誰都沒有辦法拒絕。

就在這主仆二人左右為難的時候，顧芷晴倒是突然出了聲。

“姐姐，您可千萬別怪罪這丫頭，她也是因為擔心你。你不知道，剛才你那樣子，可是把我們都給嚇壞了！”

顧芷晴自來熟的關心，讓兩人都不由得有些錯愕。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過激了，顧芷晴這才訕訕的笑了笑，“我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當她問出那一句的時候，采茵當即就甩給她一記無奈的眼神。

既然知道不好，又為什麽非說不可呢？

當然，她的這些怨念卻也不過是存在心裏而已，再沒有得到雲亦言的首肯之前，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自己僭越的。

這一點，采茵向來都謹慎的很。倒是雲亦言一時有些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但她很清楚，若是自己只當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註定會讓他們這一行變得愈發尷尬。

但話到了嘴邊，她卻是始終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末了，她也只能回之以尷尬的一笑，又補上了一句，“讓你見笑了，這丫頭自小就跟著我，平日裏沒大沒小慣了……”

說話的功夫，她還不忘警告似的看了采茵一眼。

采茵會意，當即低頭沈默。

這種時候，她自然不會傻到要與自家主子爭個是非對錯，事實上，若是有可能的話，她甚至希望能借此讓雲亦言立刻將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趕走。

既能還他們清凈不說，也能讓所有人不那麽擔驚受怕的。

可她不能。

期間，隊伍倒是也停下來過一次，為的是補充體力，休養生息。

蘇杭與高憊自然是依著先前的慣例，躲的遠遠的，盡量不打擾雲亦言與齊修的二人世界。但采茵卻是死活都不肯走。

若問起緣由，便也只有顧芷晴這唯一的一種答案。

事實上，自從他們停下來修整，顧芷晴的眼神就從來都沒有從齊修的身上移開過。

采茵能發現這一點，雲亦言又怎麽會不知道呢？可這人畢竟是她非要留下來的，此刻她也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般，硬著頭皮往下走。

但事實上，雲亦言已經無數次在心底裏懊悔自己的選擇。

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話，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顧芷晴有機會接近他們分毫。

然而轉念一想，她卻是又覺得慶幸，如果不是他們及時趕到，只怕這顧芷晴一早就已經沒了性命。

在無辜性命與自己的感情之間，她躊躇良久之後，最終的選擇，卻還是前者。

這大概也是她在先前的戰役中得到的最大感受。

畢竟，再沒有什麽比活著來的更加重要。

如果她還能有機會跟王清敏或是阮舒妍說句話的話，她想，應該是勸說她們此生無論經歷什麽，都必須要一如既往的保有對生命的熱忱，不輕言放棄。

在沒有走到最後那一步之前，沒人知道前面到底會發生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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