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雲亦言失神之際，齊修卻像是陡然想起了什麽，信步離開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雲亦言又一次陷入了沈思。

不知道怎麽的，她總覺得齊修有什麽事瞞著她。

而這種不知從何時起才有的疏離感，讓她心中始終惴惴不安。

自打爹爹出征之後，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些什麽，她與齊修之間的縫隙就變得越來越大。

這一點，著實讓雲亦言郁悶不已。

她花了這麽大的力氣才終於讓他明白，雲家根本就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樣。但如今哪怕雲天波已經在前線打了勝仗，她卻還是會不自覺的感到害怕。

不怕別的，就怕這一切又是一個局。

事實上，雲亦言的感覺沒有錯。

這的確都不是真的。

齊修很快就去而覆返，親自拿著一壺酒，身後的高憊亦步亦趨的端著酒菜。

讓皇上親自動手，這是往常從來都沒有過的。他也絕不敢這麽做。

但這一次，著實不一樣。

因為，這是齊修自己要求的，就連那壺酒都是他親自盯著人燙的。

如果不是怕他一個不小心燙傷了自己，高憊死死的攔著不放，只怕齊修恨不能連燙酒的事都親自幹了。

高憊才剛把手裏的東西放下，甚至還沒來得及偷看一眼雲亦言的態度，就被齊修揮手喝退。

“這裏沒你的事了，下去吧。”雖是再平淡不過的一句，但在在場的兩個人聽來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味道。

於高憊而言，是欣喜的。

因為他很清楚，這一次的獨處對於皇上來說意味著什麽。

這些時日以來，他常常愁眉不展，旁人或許看不穿，但又怎麽能瞞得住他呢？

自從與慕容羽跟雲亦塵合作以來，皇上下的每一個決斷都像是行在刀尖上似的，用他的話說，便是走錯一步就將棄所有大齊子民於不顧。

這樣的事情，誰又敢走錯哪怕一個瞬間呢？

皇上肩頭的壓力有多大，更是可想而知。

但在這一切的為難之下，也只有一個人能讓皇上暫時忘記眼前的一切。

而那個人，如今就在他跟前。

“你我兩人有多久不曾坐下來一起喝一杯了？”

齊修一邊淡笑著地說道，一邊卻已經親自替雲亦言斟滿了一杯，而後才往自己跟前的空杯子裏蓄滿一杯。

只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雲亦言怔楞了好一會兒。誠然，換做以前，她是絕對不會相信這件事情竟然會出自他的手。

事實上，當他親自拿著酒出現在她跟前的時候，她就已經覺得錯愕了。

只是，她一晃神，根本就沒來得及從他手裏接過來，以便能盡一個身為嬪妾的職責就已經被齊修搶了先。

然而就當她錯愕的盯著眼前之人的時候，齊修眼底的笑意卻是更深了。

“怎麽？你還怕朕在這裏頭下毒不成？”他淺笑著，隨即仰頭一飲而盡。

雲亦言也忙不疊的跟上，但她心底的狐疑卻是絲毫不減，相反變得愈演愈烈。

“其實，朕還真的挺懷念由皇後你幫著處理朝堂之事的時候。”也不知是不是有些醉了，齊修突然的一句驚的雲亦言一下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們兩人先前就已經說好，過去幾個月的事情便全當什麽都不存在，誰也不能對外透露分毫。

雲亦言明白其中的厲害，自是三緘其口，從不曾對外人道。

至於齊修，他自從回歸了男子身邊一直都是那副淡淡的樣子，讓人看不出有半點變化，更別說私下裏與她有過什麽談心的時候了。

但今日……

雲亦言不由得秀眉一皺，心底的不安再一次被放大，她起身款步走到齊修的身邊，福了福身，又道，“臣妾不懂皇上在說什麽！”

這一句提醒已是再明顯不過了，但齊修卻是絲毫都不為所動，反而還一把將她扶起來坐下。

“朕知道，朕說的這些你都明白，只不過在裝糊塗罷了。”

他一說出這話，雲亦言的臉色立刻就泛白了。

既然知道她在害怕些什麽，又為何執意如此呢？

雲亦言強壓著心頭的不快，只希望齊修能適可而止。這些事情她倒是尚能承受，可一旦涉及雲家，她卻一點都不敢想。

好不容易才換來了今天的一切，她絕不會再敢將雲家上下的榮辱與她的生死放在一處，因為，這是她決不能承受的起的。

可沒成想，齊修卻是半點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還不無慶幸的一旁道，“若不是這駭人聽聞的經歷，朕又怎麽會有機會看到這醜陋的後宮，若非如此，又怎麽能將國公太傅一流處理的徹底？”

這接二連三的自問自答著實讓雲亦言摸不著頭腦。

齊修的確曾經做過些什麽，但雲亦言卻也明白，他走到那一步絕不是他心中所願。

畢竟，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毫無因果的。若是他們能早一步敞開心扉直面彼此，又怎麽能到了那副生死相對的境地呢？

好在，那一切都過去了。

也正是因此，現在再說這些也都變得毫無意義了。

“皇上，這些事不都已經過去了嘛？”雲亦言最終還是出言安慰，雖只是短短的一句，甚至不曾得到齊修的肯定回應，但於他而言，卻也是夠了。

“是呀，都過去了。”齊修輕笑一聲，隨即又自斟自飲了幾杯。這期間再不開口多說一個字。

至於雲亦言，她早已被如此這般的齊修弄的沒有了章法，只好坐在那兒靜靜的守著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見高憊急匆匆的闖了進來，不無後怕的開口，“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這一聲聲緊促的呼喊，讓雲亦言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緊張而又戒備的四下環顧。

但齊修卻已經慵懶在坐在一旁，一動不動。

直到高憊湊近都沒有半點變化，無奈之下，雲亦言只好代為追問，“發生了什麽事？”

說這一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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