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剛下早朝，齊修便率眾趕赴城外，替雲天波以及眾將士送行。

雲亦言自然也在其中，只是奈何她一襲宮裝，卻是不能與雲夫人走的太近，只能遠遠的看著她一臉焦急，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原本想要偷偷湊到跟前去勸慰幾句，沒成想，她還沒來得及有什麽動靜，齊修便冷不丁的白她一眼，著實讓她郁悶的緊。

“皇後，切莫忘記自己的身份。”當齊修淡淡的說出這一句的時候，雲亦言便也只能認命的跟在身邊，再不敢有半點疏失。眼見著雲亦言乖巧的候在身邊，齊修臉上的表情驟然就變得平和了些許。

只可惜了緊緊跟隨在側的高憊與采茵。

是了，鑒於今日齊修要親自出城送三軍遠征，高憊便被他從禁閉狀態暫時放了出來，臨行前，他還特意囑咐過，千萬不能露出任何馬腳。

高公公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得到齊修的信任，自然是喜不自勝。

也因此，這一路上他甚至從來都不敢多往雲亦言的方向瞥上一眼，始終都寸步不離的守著齊修。

雲亦言也正是因為察覺到了這一點，才恍然醒悟，只怕她當初背著齊修做的那些事情已經都瞞不住了。否則的話，他也不會驟然就變換另外一種模樣。

依著她對齊修的了解，眼下她唯一的選擇也便只剩下順從。

“皇上說笑了，臣妾不敢。”

眼見著雲亦言低眉順首的模樣，齊修不由得面上一喜，但當聽到底下窸窸窣窣的聲響時，卻又不自覺面色峻冷。

“雲將軍何在？”

當齊修朗聲說出這一句的時候，雲天波只得向前一步，以一身戎裝行了個莊重的禮。

‘臣在。’

當他擲地有聲的說出這一句的時候，身後隨即響應著眾人山呼萬歲的光景。

那一刻，雲亦言怔住了。

在此之前，她從來都沒有見證過這樣輝煌的狀態。此前，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雲天波以及雲亦塵保護下的天地。

上一世，她甚至至死都不敢相信，這是她深愛之人所做之事。下一秒，雲天波猛地一擡手，前一刻山呼萬歲的重任便立刻禁聲。

她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難得沒有見到齊修有半點神色之變。

只見他語調平和的開口道，“朕自從坐上這個帝位以來，便一直都仰仗於諸位重臣的幫扶，內有國公輔政，外有雲將軍安邦定國，實乃我大齊之幸。”

齊修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道，“皇上賢德，是大齊之運。”

雲亦言冷眼聽著這一切，卻是始終都沒有半點反應，倒是跟在一旁的百姓們激動的很。如果不是被齊修命人緊緊的看著，只怕他們早就已經開始失控了。

雲亦言的眼神總是時不時的飄到雲天波的身上，戰甲加身的父親是她先前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她不知道，這會不會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父親。

一想到這兒，她又不由得情緒低落起來。

采茵自然是第一個發現她異樣的人，可她只來得及柔聲問了一句，便被齊修淩厲的眼神截斷。

“怎麽了？”他淡漠的開口。

許是因為察覺到了這其中的疏離意味，雲亦言突然板著臉淡淡的應了一句，“無事。”

這其中的推諉意味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

齊修怒瞪了她一眼，思忖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冷冷的吩咐她註意休息而已。

雲亦言道了謝，便退到後方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候在下首的雲天波註意到她轉身離去的時候，不由得懸著一顆心。

這是他的女兒，她的心思，他自然也是再清楚不過了。

往日裏，他多少也能再勸慰她幾句，讓她不至於與齊修對著幹。可一旦他率軍出征，便不知道還有誰能如他一般鎮得住雲亦言了。

而另一邊，雲亦塵也不由得提著一口氣。

雖然早就清楚雲亦言的心思，只是他卻還是怎麽都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毫無顧忌的與齊修對峙。

畢竟是眾人矚目的光景，此刻她若是有半點疏失，只怕會又一次成為眾矢之的。

如今她在後宮之中的地位本就是艱難的緊，若是再有什麽欲加之罪，只怕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然而，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雲亦言卻是悄悄然的將原本就安排好的眾人帶到了士兵跟前，還放出話來，說這一切是齊修的意思。

征戰在即，也該讓士兵們有機會與家人話別。雖然只是少數人，但這其中的心思卻也是夠了。

“謝皇上隆恩。”

一時間，眾人跪下謝恩，而雲亦言則是淡然的飄到了雲天波的身邊，只定定的看著他，卻是一言未發。

雲天波不是沒有註意到她湊近，只是身為一軍之帥，他實在沒有辦法讓自己為兒女情長所左右，也只好視若無睹。

好在，雲亦言倒是也不著急。

鑒於她弄出的動靜，齊修也只能加快進度將他的致辭壓縮，而這多出來的時間，自然是交給好不容易有機會隨行的眾人話別。

畢竟，大軍一出，再見便不知道是何時了。

雲亦塵與雲母緩緩朝著他們走來的時候，雲天波還是下意識的心神一顫，怔怔的往他們所在的方向便行了幾步。

雲亦言自然是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只緩緩的朝著雲母的方向微微頷首。

“父親……”

雲亦塵只喊了一聲，便讓開了位置，只將這最後的時間全然留給父母。

“言兒，你……”

雲亦塵本想與雲亦言說些什麽，只是不成想，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她淡笑著打斷。

“哥！”她輕喚了一聲，隨即搖了搖頭。雖動作輕微，但卻還是足以讓雲亦塵明白此中的真意。

“塵兒，言兒。”

雲天波突然的一聲輕喚，讓兩人都不由得回神。

“爹爹。”兩人異口同聲的道。

“這個家，就交給你們了。”當雲天波鄭重其事的將所有的事情都交托到他們兩人手上的時候，雲亦塵與雲亦言不由得對視一眼，彼此的眼神裏總是不經意的閃現出幾分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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