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陡然拔高的語調讓雲亦言不由得吃了一驚，顯然，她此前從來都沒有預料過，他會如此激動。

然而，轉念一想，如今的種種倒也還算在她的意料之內。

畢竟，雲天波是那種但凡一遇到事情便恨不能立刻親自上前抵擋的人，他此生最狠的，便是那些在其位不謀其事之人。

既然身為大齊將軍，他便時刻做好了為這家國天下拋卻性命的準備，也正是因為如此，此刻乍一聽到雲亦言說的這番話，他才會如此激動。

殊不知，雲亦言此番只是怕悲劇重演。畢竟，上一世的恩怨還時常浮現在她的眼前，她不知道，這一世，她是否便可以成功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改天換日。

如果做不到，那便又不得不眼睜睜的看著這世間的一切，在她跟前一點一點的消失殆盡。

她誠然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力氣再來經受一遍那般痛徹心扉之事。

“爹，女兒當然知道，你是一心為國，可是旁人呢？他們怎麽想？”為了避免悲劇重演，雲亦言也只能試探著加深內容，希望爹能聽的進去她的勸慰。

就算不行，也該仔細思量一番，或許，一切還能有轉圜的餘地。

此刻，雲亦言已然將所有的希望都賭在雲天波身上，若是他能懸崖勒馬，那偌大的雲府便還有一絲重新再來的希望，否則的話……

“言兒，一朝入仕，便再也不能指望著別人怎麽看了。”雲天波長嘆了一聲，道。

聽著這話，雲亦言不由得一陣悵然。

再擡頭看向眼前之人時，雲亦言突然意識到，爹爹不是不知，而是不願意爭。

或許他早就已經察覺到了所有人對他的敵意，但卻只當不知。畢竟，想要以一己之力對抗所有人，這絕對不是容易之事。

更何況……

“可即便如此，也要請爹千萬保重自己，若失了您，這個家就不再是家了。”雲亦言言辭懇切的道。

她唯一所願，便是雲天波能看到他們這一家人的份上，為了他們而保重自己。

此刻，她只希望能從他的口中聽到一個好字。

因為，這便意味著，他會願意為了這一家子的和樂，而珍重自己。只是，雲亦言最終還是沒能等到。

雲天波不答，只低頭沈默，回應她的，便只有一聲長嘆。

也是在這一聲嘆息裏，雲亦言突然懂了。

懂了他的堅持，懂了，卻也寒心了。

衷心如雲天波，到頭來卻從不能為自己討到一星半點的好，別的不說，光是齊修對他的猜忌便高過其他所有人。

“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啊！”雲亦言終於情緒失控的喊了出來！

雲天波見她如此激動，倒是也有些愕然，但他很快就穩住了心神，像是自顧自的說著什麽，又像是在給她答案。

“言兒，你知道嗎？爹爹我只有走上戰場的那一刻，才會慶幸自己有這一身的武功，可以保家衛國，浴血奮戰！”

雲天波說到激動處，甚至還跟她說起過去幾場以少勝多的輝煌戰績，當然，這其中的好些都是雲亦言從小聽到大的。

這些已然是雲亦言與雲亦塵小時候聽的最多的話本。

在雲天波的要求下，雲母便也只能由著他們去了，機緣巧合，他們自然也就聽的多了。

換做往常，雲亦言從來都不會出言打斷，但今日卻是不同。

雲天波正說到興致處，雲亦言卻是突然插了一句，“爹，您的這些事都是好多年前的老黃歷了，如今放眼整個大齊，還有多少人記得？”

她這話一出，雲天波的臉色一變。

原本還神采飛揚的臉色立刻就變得鐵青，雲亦言見狀，又不得不主動緩和當下的緊張氣氛，“爹，女兒不是這個意思，女兒只是……”

雲亦言剛想要辯駁，雲天波卻突然起身就走，甚至都不給她半點爭辯的機會。

雲亦言無奈，便也只能快步跟上。

沒成想，雲亦塵倒是寸步不離的守在原地，這不，父女兩個一前一後的便與他撞了個正著。

只是，雲天波卻是腳步不停，但雲亦言便立刻轉頭向他求助。

“哥，你快攔住爹！”

她猛地一聲呼喊，讓雲亦塵立刻就如夢初醒，等反應過來之時整個人已經攔在雲天波的跟前。

“爹。”

他才剛喊了一聲，雲天波便陡然轉變了神色，面色鐵青的盯著他看，語調陰沈，“讓開！”

淩厲的兩個字剛一說出口，雲亦塵便猛地向後退了退。

多年來養成的應激性反應，著實讓跟在他身後的雲亦言無語，等他們再想要上前攔截，卻是已經什麽都來不及了。

“這可怎麽是好？”雲亦言滿臉愁容的望著雲天波遠去的背影，第一次認真思考是否要以皇後之尊位強行逼迫雲家上下聽從她的安排？

然而，她才剛跟雲亦塵說了一句，便立刻被否決了。

“萬萬不可！”

這一句，他說的堅定，而一旁的雲亦言卻聽的郁悶。

“有何不可！”她不由得拔高了聲調，“這是眼下咱們能留下爹爹的唯一辦法啦！”

當雲亦言吼出這一句的時候，雲亦塵的臉上倒是也閃過一絲疑惑，但他最終卻還是沒有多問，反而是轉頭勸慰雲亦言，“言兒，爹的脾氣你是清楚的。難道你非要跟他對著幹不成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雲亦言便也只能作罷。

“哥，難道我們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爹這麽辛苦嗎？”話到嘴邊，雲亦言最終還是換了個表達方式，試圖以溫和的姿態，更能讓他接受。

不成想，雲亦塵聽著，卻也是輕嘆一句，“這些年來，爹從來都沒有一刻放松過訓練士兵們，為的就是有朝一日還能如過去一般上陣殺敵。他不是常說嘛，一日為將軍，終生為利刃，你就莫要再……”

話還沒說完，雲亦塵卻已經哽咽。

事實上，這樣的結局也絕非是他所能承受的。

只是如今，他們既然全然勸服不了雲天波，便也只能由著他去了，唯一能做的，便是讓他毫無牽掛。

但，這卻只是雲亦塵一個人的心思。

在雲亦言看來，此事定然不能這麽輕易的結束！

“不行，無論如何，我也一定要保護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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