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想象中的答案並沒有太大出入，只是即便齊修知道從雲亦言嘴裏說不出什麽他想要的答案，免不了對著漠不關心的態度人手仍是惱火。

“皇後還真是大度，朕果然是選了一個好皇後！”

雲亦言被“誇讚”，卻並沒有多少喜悅，反而覺得沒由來的一陣氣悶，只是不想讓齊修看出異常，她便笑著接下了這句話：“皇上謬讚。”

朕就不是這個意思！

齊修知道雲亦言有裝糊塗的成分，偏生就是奈何她不得，況且想到那封書信和暗衛傳回來的消息，他似乎已經看到了雲亦言會對他如何轉變態度，興許比現在，還要水火不容。

雲亦言坐下來，盡管心中早有不是好事的準備，但聽到齊修口中的話，楞是僵硬了許久。

“父親不能去！”雲亦言拍案而起，眼中升騰著怒火，悲憤，還有害怕。

齊修便知道她是這副反應，然而他想要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見他不語，雲亦言更是慌張，她試圖阻止，但早有預感，這事根本由不得她。

“你不會讓父親去的，對不對？”雲亦言放低聲音，“就算父親真是叛徒，帶著大齊五十萬兵馬投降，你都半點不忌憚嗎？”

齊修是震驚的，他不知雲亦言會為了保下雲天波的性命而說出這樣的話來，甚至這是她一直極力撇清的，但不論雲天波是不是叛徒，是不是逆賊，他都逃不過他的五指山。

“總而言之，你不是一直忌憚父親功勳蓋主麽？這次正好奪走他手上的兵權，你也知道雲家和造反一事扯不上任何關系，為何不肯放過父親？”

雲亦言很慌，莫名的，她不想要在齊修眼中看到那個點，尤其不想。

“邊疆很快就會亂起來，朕需要雲將軍去鎮守，你放心……”

“你卑鄙！”雲亦言失控般走向齊修，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中滿是激動，“你想要故事重演嗎，你還是覺得雲家不是清白的，見到了這麽多，你還是懷疑雲家對不對？”

面對失控的雲亦言，齊修被她撞了一下，下意識的要扶住雲亦言，卻被她猛的甩開。

“我知道，就算雲家是清白的，父親也還是有利用價值的為你上陣殺敵，然後再來一招釜底抽薪，齊修，你真是好打算！”

“朕從未這般想過，雲亦言，你夠了！”齊修緊皺眉頭，一把拉過雲亦言的手腕，讓她逼近自己。

雲亦言掙紮，此刻恨不得離齊修有多遠就多遠。

“你聽朕說，今早是雲將軍主動進宮來求見朕，朕本打算將這事瞞著，可消息早就在朕之前便遞到了雲府！”

雲亦言動作頓住，看向齊修的眼神中充滿了質疑，不由得讓齊修一陣氣惱：“朕沒有理由騙你，雲將軍已經決定的事，就算朕攔著，他也會執意要去，難不成你想讓阮植找到機會說他抗旨不尊嗎？”

一股從心底發出的無力之感席卷全身，雲亦言突然累極了，連掙脫開齊修的力氣都沒有，松下了力道，齊修便也知道她已經將話聽進去了。

“你若是能勸得雲將軍不去，朕絕不攔著。”

雲亦言冷笑，若是能勸，父親早已經告老還鄉了，哪能勸得住。

哥哥應該很失望吧，現在的他，還有母親，又是如何想的？戰場之上情況變幻莫測，前有藩籬虎視眈眈，後有阮植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父親此去有多兇險，她哪裏能不知道。

“齊修，這一次，你當真沒有摻和？”雲亦言冷靜下來，對上齊修冷凝的目光，突然開口問道。

眼神中每一下變化雲亦言都沒有錯過，齊修擺的坦然，或許這件事，的確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齊修從未有過這般感覺，他向來討厭別人的質問，他是君主，生來便不是別人能質問的人，也沒有人敢這般質問，然而雲亦言卻絲毫不顧忌。

也對，連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的女人，哪裏會在乎這些繁文縟節。

“你不處置阮舒妍，是想要安撫阮植，是嗎？”雲亦言又問，這一次，齊修眼中有異樣的情緒閃過。

雲亦言驀地一笑：“還是說，你對她仍是餘情未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你們還曾恩愛那麽多年？”

“雲亦言！”齊修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叫著雲亦言的名字，試圖讓她停止這個話題。

“也對，不過你們的事情與我有何幹系 我也半點不感興趣。”雲亦言輕嘲道，“但阮舒妍是我的生死仇人，今日我讓她慢慢恢覆神智，來日也會一點點被我拉進地獄，你阻止不了。”

“倘若你要一命抵一命，阮舒妍早就死了千萬次了，有本事你便現在殺我，否則阮舒妍的命，我是一定要的。”

雲亦言想不出別的理由，阮舒妍罪大惡極，事實擺在他的面前，他仍是這般不處置究竟是為了什麽，後來她又突然想通了，她不愛齊修，所以忽略了很多方面，可是前些天她突然靈光一閃，或許齊修對阮舒妍尚有餘情，所以才留著……

本想著找到證據便能為雲家翻盤，結果千錯萬錯，錯在了一個情字……

是的，她不愛齊修，半點也不愛，她怎麽會愛上殺了自己人呢？

雲亦言眼中的悲戚莫名讓齊修心中一痛，那感覺與曾經心口的那把匕首很相似，但卻不是表面的疼痛，而是深入骨髓的酸澀。

“臣妾要出宮，就算父親已經做了決定，臣妾想要去送送行，皇上會答應的吧？”

雲亦言冷凝，眼中少了一些情緒，再次對上齊修的雙眸，清冷的可怕。

齊修欲言又止，千言萬語堵在心口訴說不得，最終只化作二字：“準了……”

城門樓下，男子剛毅分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一雙劍眉無端皺起，俯瞰整座皇城，仿佛所有的東西都在此刻變得渺小，磚紅的宮瓦，還有高聳的城樓，與它們融為一體，至多不過多少。

“皇上，皇後娘娘的車馬已經出宮去了。”高公公上得城樓來，看見齊修的背影，莫名覺得此刻的主子，清寂地可怕。

“朕知道……”那車馬軲轆聲仿佛就在耳邊，遠方那一處不斷移動的紅點，就像是他和馬車上那女人的距離一樣。

“高憊，你說她會回來嗎？”齊修出聲，不知是在問高公公還是問自己。

“這裏是皇後娘娘的家，不論去了哪裏，自然都是要回來的。”高公公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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