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侍衛道，只是猶疑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小主，這裏是臟地，宮裏人都忌諱這裏，小主金貴，可別在這染了什麽臟東西，還是……早些離去吧！”

知道它是好意，柳兒也沒有為難，從腰間的荷包裏拿出一錠銀子扔給那侍衛，又道：“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家小主一會兒便離開。”

那侍衛似是身子一僵，並沒有直接去撿那銀子，仍是跪著，眼看是要親自目送兩人離去。

“你怎麽回事，我都說了小主待會兒便走，你還留在這作甚？”柳兒以為他是嫌銀子不夠，也無心與他糾纏，於是又扔了一錠，那銀子滾了三滾停下了侍衛的膝蓋邊，也落入了侍衛的眼中。

人還是沒有撿那銀子，仍舊跪著不動，柳兒正要斥責，卻被夏樂華伸手一擋：“柳兒，莫要再說！”

聲音明亮清麗，同時也讓那侍衛渾身一僵。

“小主？”

夏樂華早已是淚流滿面，連個轉身的勇氣都沒有，若是可以，她想要放聲大哭，然而四周的宮墻還有那人嘴裏那聲切切實實的“小主”，生生像是拿著鞭子抽著自己提醒著自己的身份。

柳兒看見夏樂華的眼淚，心中一頓，繼而似是想起了什麽，猛的回頭看向那侍衛，又見他此刻也是眼圈泛紅，嘴唇顫抖。

還有什麽是不明白的？

這一轉，終究還是來了，無論自己如何為小主規避風險，這個如小主夢魘般的男子，終究還是開來了，再將小主的日子打碎的連從前都不如麽？

“小主……”柳兒又喊了一聲，只是這一聲聲音放得很輕。

夏樂華極力忍住自己的眼淚，也分辨不清這是歡喜還是心酸，總之就是一顆一顆的往下掉，仿佛要將自己憋了這麽多年的眼淚通通都給流幹凈了似的。

“小主，奴婢去外頭看著，您快些。”

她只給夏樂華這點時間，這些時間過後，就要與那人斷的幹凈！

臨走前，柳兒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眼中閃爍著些什麽，最終還是扭頭離開了。

柳兒走後，夏樂華難忍抽泣，聲音低低地傳入那人耳中，又是讓他一震，雙手不自覺的就伸了出去，然而只到了半空中便停下來，放下也不是，繼續也不是。

“我以為，你死了……”

話音剛落，夏樂華又是一顆淚珠滑落，直接掉在地上，散開一朵淚花。

“我以為，你娶妻生子了……”

“我以為，你將我……忘了……”

“卻原來，你窩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明明知道我在何處，卻躲了這麽多年……”

夏樂華訴說著，仿佛要將自己這麽多年的委屈全部宣洩出來，可是哪裏宣洩得完，那通天的眼淚可以一瞬間化作故人得見的欣喜，也能因為人的一個眼神或舉動頃刻間化為滔天的委屈。

而她夏樂華，則是後者……

男子通紅著的眼眶包含了喜許多，但最終也沒讓眼裏的淚珠落下來，握著的短刀仿佛要被自己捏碎，然而心心念念的人兒就在眼前，他卻要生生將其推遠。

最終，千言萬語濃煉成一句話，多年思慕也仿佛在此化成了句號。

“臣烙華見過夏小主！”

若是世間最惡毒的一句話是什麽，夏樂華覺得，也許就是今天這一句話了吧……

心痛到不能再痛，然而事實告訴自己，不，還能再痛。

名字都改了，難怪她找不到他。藏在這人人都嫌棄的腌臜之地，就是為了躲著自己永不相見。

“你竟這般無情嗎？”

夏樂華已經沒有力氣說出他的名字，“烙華”二字一遍遍重覆在自己的腦海中，占據了全部，包括她的理智。

於是她轉過身來，對著烙華擡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

“啪！”清脆刺耳。

“你不是說過會來將我接走嗎？”

“啪！”又是一個耳光。

“你不是說讓我極力規避盛寵等你回來嗎？”

“啪！”接連三個巴掌。

“你這個騙子！”

夏樂華癱倒在地，烙華再次伸手，然而依舊沒有拉住人。眼中的紅血絲仿佛要炸出來，烙華青筋暴起，卻只能看著黯然神傷的夏樂華脆弱的像個孩子一般蜷縮起來哭泣著。

這三巴掌抽幹了夏樂華所有的力氣，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還是抱著希望的，希望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沒有白費，希望熬到現在的自己能有一個好的結局，為何都已經走向了好的結果，那個自己執念了半輩子的人卻變了？

手指止不住的顫抖，夏樂華想要靠近烙華，然而眼前一片朦朧，連他的輪廓也變得模糊起來，仿佛是一場幻覺，那人也越來越遠。

“是你變了嗎……”

夏樂華仍是不死心，嘴裏一直重覆著這句話。

烙華心痛到無以覆加，心中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為何要這樣對她，她何其無辜！

“華兒……”

這一聲久違的“華兒”終究擊垮了夏樂華心中最後一道防線，方才努力隱忍著的情緒就此崩塌，再也控制不住，撲倒烙華懷中放聲大哭！

“阿笙！”

須臾歲月，情牽一時則矣，情牽一世則難。

“兩情若是長久時，有豈在朝朝暮暮？華兒你放心，等我攢夠了銀子，就將你求娶進門，再將顏姨一同接出來，咱們遠離長孫府，再也不回來！”

“嗯，阿笙，我等你……”

雨後初晴，也不知是不是昨日的雨下的太大，今日竟然出起了太陽，也著實給了人們好兆頭。

因為熔爐壞了，幹活的人都鬧著要先回家探望，好在這管事的也好說話，當下便答應了放銀子走人，等熔爐修好了還要他們過來。

“你看看你們，真是沒福氣，這才幹了多久的活就要回了，什麽大銀子都沒有賺到，我可是在這做了三年了，就算我寄出去一些，那也還是筆大數目呢！”

一個資歷老成的人在一旁吹噓，眾人絲毫沒有還懷疑，來得晚的還暗自惱火。

“你說說這是不是時運不濟，我本打算再做一年多賺些銀子呢，結果出了這檔子事，這外頭哪還有同樣份例的活幹吶，真是可惜了！”另一人穿的還是工服，破破爛爛的便和眾人聊起來了。

沒活了，大夥穿的都是來時的衣裳，有幾個還穿上了原本就帶著的新衣裳，個個春光滿面的，一起擠在這地方，盡管有些擁擠，卻還是高興占了主要，絲毫不知危險即將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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