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越來越遠，那熟悉的聲音就越來越近，夏樂華臉上的笑意也越發明顯，直到繞過竹林，那一高一低的兩道身影才映入眼簾。

柳兒手裏拿著竹鞭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自然就是高的那一個，那低的人麽，自然就是被柳兒死死壓著的絲竹了！

絲竹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絲竹了，或者說她已經奄奄一息了也不為過，使勁抓一把都不一定能從她身上抓出半兩肉來，一張臉青黑青黑的，完全看不出來原有的樣子，還有那深陷的眼窩，看一眼都叫人覺得不舒服。

柳兒很是稱職地做起了壞人，將絲竹折磨成這番模樣，竟然還能讓她起得來幹活，也算是一門本事。

這些都不能激起夏樂華半點同情心，相反，她甚至心生幾分快感，見到絲竹這般，她便覺得心中無比暢快，仿佛這就是自己對長孫家的反抗似的，即便來得晚，也不影響自己曾經的夢寐以求。

同樣的，柳兒和絲竹同時聽到了腳步聲，也同時回過頭來看，柳兒眼前一亮，眼中的喜悅怎麽也攔不住，而絲竹則是目眥欲裂，眼中的恨意才是隱藏不了的。

柳兒察覺到絲竹的目光，二話不說揚起手中的竹鞭就往絲竹身上打去，清脆的一聲響，絲竹悶哼一聲，叫也叫不出來，只能下意識地捂著被打的地方哀嚎，又沒有力氣支撐身體，一頭栽倒下去。

“再敢這麽看小主，仔細我挖了你的眼睛！”

柳兒惡狠狠地對著絲竹說道，一擡頭又是春光滿面，三步並作兩步朝夏樂華奔去，眼中熱切盡顯：“奴婢給小主請安，恭賀小主歸來！”

夏樂華溫柔笑笑：“你有心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柳兒急忙搖頭：“不辛苦不辛苦，奴婢才不會辛苦，只要小主安然無恙，奴婢只覺得開心極了！”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夏樂華還是有一絲絲意外，這榮華殿居然走得只剩下柳兒和絲竹，況且這絲竹還是被柳兒強行留下的。

柳兒一下看出了夏樂華的心思，當下伸了伸舌頭：“小主莫怪，是奴婢嫌她們礙眼，都給趕了出去……”

夏樂華一楞，繼而輕笑出聲：“這倒像是你會做出來的事！”

見夏樂華這幅樣子，柳兒自然是知道她不會生氣的了，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搖頭晃腦著往夏樂華身後看去，張口道：“這皇後娘娘不會讓您一個人回來的吧，怎的連個宮女賞賜都沒有，難不成小主你白白伺候了這麽久，居然就這樣打發了小主回來？”

眼看著她還要說出什麽出格的話，夏樂華連忙擡起手敲了她一下：“是我不想太多人伺候著，便讓她們回去了，至於賞賜什麽的，待會兒有你忙的！”

柳兒摸著額頭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一副沒頭沒腦的樣子夏樂華這才發現柳兒的變化，不自覺的皺眉問道：“我怎麽覺得，你這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柳兒哪裏這般活潑過，吐舌頭什麽的，那可是小女兒家家做的東西，柳兒可不像是那樣的女子。

“奴婢這是開心小主回來，只要小主回來，奴婢就是好的。”柳兒收起臉上的笑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憑白讓夏樂華心中一震，相信她說的是真話。

主仆情深的畫面落在絲竹眼中那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兩個人，自己被困在這裏受苦受難，都是拜這二人所賜，眼下看著她們巴結上了皇後，以後的好日子還長著呢，可她呢？要不是這兩個賤人，自己又怎麽會落入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

“小主，這裏臟東西多，奴婢陪主子進殿內去休息，奴婢知道小主會回來，特意準備了小主最愛吃的點心呢！”柳兒餘光瞥見氣急敗壞的絲竹，心下一陣厭惡，不想夏樂華也汙了眼睛。

夏樂華莞爾：“無妨，你先下去準備著，我有些話想要和絲竹聊聊。”

柳兒蹙眉：“和那醜女人有何可聊的，多說一句都是浪費！”

雖然這般說，但柳兒還是依言往外走，給了夏樂華和絲竹單獨相處的機會。現在的絲竹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對夏樂華也構不成任何威脅，她也就任由夏樂華這般了。

柳兒走後，夏樂華才走近絲竹，見她在地上掙紮的厲害，她便坐到方才柳兒坐過的凳子上，靜靜地看著絲竹這般掙紮。

“絲竹，我好久沒有這般喚你了吧？”夏樂華悠悠開口，坦然面對絲竹狠狠地目光，“你是不是日夜期盼著，我死在翊坤宮裏，死在時疫裏？”

“你可知道，我見你這般模樣，就想起了誰嗎？”

“賤……賤……”絲竹越是著急就越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但夏樂華卻是能從她眼神裏的陰毒讀出她的意思。

“我的娘親，當日也如你這般淒慘，連喝口水都要朝人下跪，甚至還不能因此得到。”夏樂華絮絮說著，語氣平淡地就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院裏的人總是欺負她，臟活累活都要他去做，為什麽呢？分明她有是個主子，就算是妾，那也是你們這群奴才的主子不是嗎？”

“所以說命運吶……”

輕嘆一聲，仿佛花費掉了夏樂華所有的力氣。

“不就是出身嗎，不就是血統嗎，呵……可笑！”

“絲竹，當日你活活餓死我娘親，就該想到有今日的下場！”

那時的她才發現，原來人真的是可以餓上那麽久呢！偏生那群畜生還不給娘親一個痛快，偶爾放些發黴的飯菜和餿水，娘親早已經餓的喪失理智，不管不顧地往嘴裏塞，就算裏面有活蟲，就算裏面被混入了更多惡心的東西……

天道輪回，蒼天又曾繞過誰呢？

雖然當年背後的主謀長孫雲戈當上了家主，可是長孫家一族不也在他的手上斷送了嗎？絲竹曾經那般狂妄，如今不也成了她的手下敗將嗎？

多麽諷刺，多麽可笑！

夏樂華沒有笑出來，只是臉上的笑容逐漸放大，看著絲竹的眼神越發悲憫，也越發冷漠。

“你嘗試過餓肚子的滋味嗎？柳兒應該餓過你吧，只是還是有所顧及，畢竟不能讓你就這樣死了去，所以到了關鍵時候還是要給你吃喝。”

“不過我現在告訴你，從今日開始，你在我娘親身上做過的，現在，就要在你身上重演一遍了……”

讓那煉獄的滋味，讓那絕望的滋味貫穿你的全身，讓你痛苦後悔，回頭卻仍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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