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樂華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對於雲亦言的問題，一開始還沒有什麽反應，到後來似乎意識到她要做什麽，有些怔楞地看著雲亦言。

似有所感，雲亦言也擡頭看向她，只是夏樂華先她一步開口：“娘娘既有事，那嬪妾先行告退。”

“不必了，無需忌諱，正好本宮還有事要問你。”雲亦言笑道，又示意采茵繼續說話。

夏樂華楞了楞，也沒再說話 只是認真看了眼雲亦言，見她自然無比，仿佛在說的就是一件平常事，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反應反倒是變得多餘起來，不由得一陣失笑，便也坐下來不再多想。

“說來也奇怪，貴妃娘娘剛開始時似乎因為忌諱而對翊坤宮敬而遠之，再到後來娘娘您將鳳印交到賢妃娘娘手上時，貴妃娘娘先是大發雷霆，可後來不知怎的什麽話也沒說，還常常往雲水宮跑，一待就是一整日呢！”采茵說的繪聲繪色，將知道的統統都告訴了雲亦言。

“既是這樣，那宮中其他妃嬪就沒有看風向做出一些舉動？”雲亦言又問，要說什麽都沒有她是不信的。

也是因為這時疫，翊坤宮被封住，能聽到的也就只有這麽多，那些暗衛只是奉命守住翊坤宮，也不知道舞傾城有無讓他們打探，她已經用掉了一次機會，剩餘兩次可不能浪費在這樣的小道消息上。

“嬪妾知道一些……”夏樂華突然開口，二人目光同時轉向她，只聽她道，“不知娘娘還能否記得嬪妾身邊的小丫鬟，名叫柳兒？”

這個柳兒雲亦言是有些印象的，夏樂華身邊的新婢女，看著挺老實本分，也是個忠心的人。

見雲亦言點頭，夏樂華又道：“柳兒常常前來探望，也會帶給嬪妾關於宮中的消息。至於那阮貴妃，近來也的確是奇怪的很，不僅脾氣變好了，不再隨意打罵下人，也不再整日裏想著刁難宮中其他妃嬪，安分的很。”

都在意料之中，雲亦言也沒有太過驚訝，只是道：“宮中其他人就可有想過去找阮舒妍？還是說，都忙著巴結王清敏？”

夏樂華點點頭：“娘娘心中跟明鏡似的，她們也不過就是看風向行事，哪邊有利便往哪邊，一株一株的墻頭草罷了。”

聽到這裏，采茵在一旁氣呼呼道：“娘娘還說呢，這賢妃娘娘原先看著也是個好心的，沒想到娘娘的病一傳開就那麽沈不住氣，表面上是一件件的好東西往裏送，實際上卻在裏面摻毒藥，簡直令人發指！”

采茵是有什麽就說什麽，雲亦言也只是開口打斷：“這話你我知道便好，人家裝的也累，咱們不得配合著不是？”

夏樂華聽的一皺眉，有些弄不清雲亦言的意思：“娘娘莫非還要稱病麽？”

“為何不？”雲亦言反問。

“可是照昨日賢妃娘娘突然來訪來看，恐怕她是忌憚著娘娘，同時也是失了耐心，照此一定是要對娘娘下手的征兆啊！”夏樂華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雲亦言不置可否，臉上也還是雲淡風輕：“她下毒咱們就得要由著她下嗎？那些補品也不全是以賢妃的名義送進來的，就算將那些所謂的證據呈到皇上面前，賢妃大可拖出一個替罪羊，這並不是什麽難事。”

頓了頓，雲亦言將手邊的茶杯輕輕倒扣：“本宮是要她自己露馬腳，迫不及待的想要本宮死，連慢性毒藥也等不得……”

采茵不明覺厲，不自覺的看向夏樂華，卻見她只是點頭，也沒有再說話。

事實上，雲亦言並沒有等很久，當天晚上她便接到了暗衛傳回來的消息，雲水宮傳召了給她例行檢查的太醫，只是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太醫是雲亦言的人，自然她交代的話也一字不落的傳到了雲亦言的耳朵裏。

采茵和夏樂華睡在偏殿，暗衛進來時她們睡得正沈，雲亦言在內殿，聽完暗衛傳回來的話，昏黃的燭火閃爍，雲亦言一陣發笑。

居然想要在太醫身上下手，想要對外傳皇後的病情惡化，然後順理成章的要了她的命，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鋪墊，就算她真的死了，也絕對不會有人懷疑到王清敏身上去，甚至連懷疑都不會懷疑。

看起來這是把她逼急了，幸好舞傾城臨行之前將大小事宜都告訴雲亦言了，現在宮裏宮外的通訊都攥在雲亦言的手裏，至多也是王清敏擅自動手，不然消息絕對送不出去。

其實雲亦言也知道這樣拖不了太久，日子一長，不論是王清敏還是王思勳那邊，總是要有一邊察覺到不對勁的，照她看來，恐怕還是王思勳那邊先察覺，屆時回京一查，定要加快動手。

而雲亦言要做的，是在這之前掏空王清敏這些年在後宮積攢的家底，就算不能清楚到百分之百，起碼也要在百分之七八左右。

“去告訴太醫，就說本宮的時疫之癥逐漸轉好，要他去問王清敏該怎麽做就是，如果是下毒，那就把藥照例端上來便是。”雲亦言有條不紊的吩咐著。

“是！”

“還有，雲水宮的監視不能少，再派兩人去未央宮，阮舒妍在宮中的一切大小事宜事無巨細都要來稟報本宮。”

暗衛依言下去，雲亦言起身走向窗戶，看了看天，月亮又大又圓，撒了一地的銀絲線，披在雲亦言的身上，帶來陣陣秋天的氣息。

倚在窗戶邊，雲亦言的思緒逐漸飄遠，隨著風兒一路向東漫漫長路，最終定格在一個模糊的身影上，又如同驚嚇似的彈回來。

朦朧中是誰在輕嘆，輕輕的關緊窗戶，雲亦言回到床榻之上，一夜無夢……

幾十裏外，石鼓鎮，地宮內。

風聲颯颯地響，一座巨大的熔爐屹立在人們面前，裏面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的不是滾水，而是更加恐怖的鐵水！

而那所謂的風聲，是被人拉起的風箱排出的巨大氣流形成的風，吹在人臉上都是熱的。

這巨大的風箱需要五個人一起拉動，那座熔爐則有十幾人一起攪拌，同時在熔爐的一邊還有一根長長的鐵管，順著那根鐵管流下來的正是滾燙的鐵水，若是人不小心掉進去，連骨頭都撈不回來。

這裏很大，大到可以容納風箱和熔爐以外，還能站下不止二十個人。

在這座地宮，至少還有三處這樣一模一樣的煉室，只是人不一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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