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之下，陷入這場迷局的人，無一幸免——

刀光劍影迷茫了人的雙眼，鏗鏘作響的武器交刃之聲廝磨著人的耳朵，入眼是雨水瓢潑，再看是血流成河。

這是第一撥，齊修失策了，原以為來的會是背後那人，沒成想他們似乎低估了自己，竟然先行派了一隊前來試探。

算他走運，既然如此，來者是客，那便都留下吧……

扶七站在齊修身旁，同樣冷眼看著那些人拼死想要奪取對方的性命，這裏面的暗衛其中有些是和他一起長大的，一方面他相信他們的能力，但偶爾他們身上也會出現痕跡。

而他並不在乎，弱肉強食，他花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精力才能做到站在齊修身邊，才能做到有權力指派他們，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就算他們死在自己面前，沒有齊修的發令，他也絕不會出手。

好在，他們處在強勢，因為進來時敵人便已註定結局，他們會死，死在這所小庭院裏，或者無人搭理逐漸發臭再到徹底成為白骨，或許遭人嫌棄還會發發善心拖到荒郊野外去當了野狗的美餐。

都是這樣的，規則如此，除非你夠強，否則憑何要人來憐憫你？

雨有些大，站在廊上的齊修難免被波及，今日的天有些怪，這樣的雷雨交加之日，就連齊修見得也不多。

身後走過來一個暗衛，身上沾了一些雨水，恭敬說道：“主人，已經安全送到地道口，若是他們出來看到天氣，興許會在出口等著主人。”

會等嗎？

生死之間，他們還會想到他嗎？

別人在不在意，齊修不在乎，但他腦海中只有一個人的身影——那個女人，會但等嗎？

是因為雨勢太大走不了呢，還是因為真正的擔心他呢？

應該是前者吧，她擔心自己，或許是最大的笑話吧。

暗衛退在一旁，齊修仍舊看著面前的廝殺酣戰，看著敵人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去，看著血噴的半米高，看見血水成股成股地流向低勢處，逐漸匯成一條血河。

這一切都想要結束，總會結束……

想法總是會得到驗證，當敵人的最後一柄劍掉落在地，聲響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雷聲之中，戰鬥結束，快到除了地上的屍體提醒著人們這裏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似乎就再也沒有什麽痕跡了。

當夜幕降臨，當雨聲漸歇，或許有人會在這裏暴跳如雷，或許有人會在這裏賭咒發誓，但時間一長，這裏的痕跡總是會被抹平，或許很久之後再次經過，也就記不清故事。

齊修依舊還是那個帝王，該有的風度半點不少，血液染紅了他的眼睛，但只能讓他更加了冷靜坦然，冷峻的眼眸自始至終沒有一點異樣的情緒。

轉身，擡腳，邁著有規律的步伐一步一步離開，大雨沖刷了所有人的足跡，或許雨太大了，這院子被沖垮了，誰知道呢？

入地道時，外面雨勢依舊很大，就進去的這麽一會兒功夫便已經蔓延了不少雨水，齊修身上也被打濕了一些，但他沒有在意，腳步不停，他想要去見一個人。

基於她，結果總是那麽不盡如人意，他想象過很多她看見他的方面，因為在他趕走她之前，她眼中分明有那麽一絲擔憂，盡管很少，卻依舊讓他雀躍。

只是這其中沒有一種是她和另一個男子親密無間的畫面，他們靠的那樣近，男子仿佛要親上去的近——而她，沒有排斥，沒有厭惡，像是做過許多次的那般自然。

為何會變成這樣，他問自己。

齊修沒有暴跳如雷，但暴怒卻是掩飾不住，看著慕容羽，他再一次動了殺心。

利益是永恒不變的束縛，曾經齊修以為，他是一個好帝王，因為十幾年的經歷教會他一個道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對人對事，要狠！

若是不狠，他不會親手殺死自己的母妃；若是不狠，他不會在那個女人身邊阿諛奉承人那麽多年；若是不狠，他不會放縱自己忘記與雲亦言初遇的美好以此說服自己對雲家下手……

若是不狠，他做不了皇帝。

為何曾經可以做到的事情，現在卻像是著了魔似的根本奈何其不得？

雲亦言啊雲亦言，為何朕前世可以對你做到絕情，重來一次卻再也動不了手……

她畏懼自己，也恨著自己。這些齊修都知道，比誰都明白，但她想要離開皇宮，遠離他身邊，甚至要對另一個男人付之與愛，他看不得！

決定帶她去祭壇時，或許齊修還抱了一絲絲僥幸——就算是入了宗譜，自己哪天若是下得了殺手了，一樣可以無聲無息殺了這個女人，甚至不用自己動手，這個女人這麽笨，隨便一個嬪妃也能陷害了她去。

無奈日子越久，他便越找不著當初咬牙都要殺了雲亦言的感覺了。

齊修在想，他是病了，病入膏肓了……

因為在聽到她中毒了，或許會死的時候，他慌了，近乎於手足無措的慌了。

就像是很小很小時的某一天晚上，自己做了噩夢，哭著喊著尋求母妃的安慰時，她正為了得到父皇的愛而絞盡腦汁地打扮自己，甚至為了讓自己的哭聲引來父皇，還一次又一次地將縫針紮到自己的身上，那瘋狂的眼神讓他慌亂不已。

這二者似乎是一樣的，他厭惡這樣的自己，到最後卻無力改變，這樣的自己失去了把控，會讓他瘋狂！

所以扶七提出要讓他帶著雲亦言回京時，無論有多擔憂甚至是害怕，害怕她一覺不醒，就像是倔強的最後一點賭約一樣，他答應了。

或許她離開，是不是會對自己來說好一點，或許她離開，自己能找回自己。

縱然每一次自己都賭輸了，但齊修不想要承認，那個自己曾經厭惡透頂的女人，竟然成為了自己的羈絆，成為自己的向往，成為自己的孽緣。

扶七帶著人走了，齊修始終背對著身沒有回頭，好在那個女人被包裹的嚴嚴實實，外面的風雨不會打在她身上，也不會讓她受寒。

原本是想要等雨停的，但齊修怕自己再多等一會兒便後悔了，或者人被抱走時，自己就已經後悔了。

雲亦言，你最好給朕好好活著，活到朕回來，這不管是恨朕還是怪朕，只要你活著，朕都由著你。

但你若是敢死，朕就讓你最在意的雲家給你陪葬，你不會這麽希望的，所以，給朕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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