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寵溺的語氣讓雲亦言心中有一瞬間的異樣，但是很快她便笑著撇開，直道是自己想多了，阿羽是自己的第二個哥哥，這麽大了還總是拿她當小孩子看。

雲亦言從前是不愛說煽情的話的，曾經她以為不用她說他們都懂，就像是曾經對待齊修一樣，傻傻的以為自己所做的對方都看在眼裏，然後被這樣的觀念拖入深淵。

而今她怎麽著也算是活明白了一回，更加不再拘泥於所謂的世俗禮節，該關心便關心，想說的便說，做一回真正瀟灑的人，也不枉重回人世間一趟。

這樣想著，雲亦言眼中越發神采奕奕，眸間閃爍的光華是慕容羽從未看過的，但卻更加吸引人，甚至是挪不開眼。

雲亦言極美，這是毋庸置疑的，從小他便知道，這個女孩長大後會是傾國傾城的女子，也從小就在心中埋下誓願，想要保護她一生，想要陪伴她一生。

美人無罪，但命運如此，他們還是分割於此，就在他面前，就在他眼前，這個愛了很久很久的女孩，投入了別人的懷抱。

慕容羽眸色漸深，竟不由自主地靠近著雲亦言，那張側臉完美無瑕，距離近得仿佛可以看見對方臉上細細的絨毛，這樣的距離，是從來沒有過的。

雲亦言似有所感，驀地回頭，兩個人以極近的距離相視，四目相撞前者火花四濺，後者平淡如水。

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後退，雲亦言便已經和慕容羽拉開了距離，有些尷尬地笑笑，雲亦言撓撓頭：“出了皇宮久了，真是越發忘了規矩，阿羽你不要見怪。”

他怎麽會見怪，他又怎麽能看不見她周身驟然散發的戒備，又怎麽看不出來她對他不同以往的疏離……

最終他也只是一笑，坦然而平常：“你是我最鐘愛的妹妹，在我面前，沒有那麽多規矩。”

聽到這句話，雲亦言才笑了，釋然的笑，沒有雜質的開心，聽到他的稱呼，她很開心。

“時候不早了，回去吃點東西，他們也該回來了。”慕容羽溫柔道，先前的一切都當做沒有發生過般自然。

雲亦言搖搖頭：“不了，既然他們快要回來了，把我再多等等，不礙事，左右也不急在這一會兒。”

慕容羽收起笑容，神色逐漸變得認真，認真到雲亦言不自覺的有些閃避：“阿言，擔心歸擔心，但至少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你這樣不是讓亦塵擔心嗎，你想讓他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不是的阿羽，你別這樣想，哥哥他不會怪你的，事情也沒有到那地步，我真的只是想再等等……”

“那就吃飽了再等？”雖是疑問，但話語中帶著不可反駁的威嚴。

雲亦言其實不餓，但見慕容羽這樣說，只能點頭應下，匆匆忙忙吃著飯，飯桌上也沒有什麽興致，雖說環境不好，但能在這裏吃到這樣的飯菜，足以見得慕容羽有多用心。

她不想辜負任何人的好心，只因她前世辜負的太多，她不想再背負新的“債務”，所以現在的她，有些累……

吃了幾口草草了事，雲亦言便告了聲便出去了，慕容羽知道她定是回到了那個地方坐著，看著他們即將歸來的方向，等候著人回家，就像……就像一個妻子在等候著自己操勞一天的丈夫回家。

他怎麽能看不見，雲亦言固然擔心雲亦塵，但她眼底分明還有另外一個人，即便她隱藏得極深，甚至到了自己都忽視掉的地步，可是他怎麽能一樣的，他愛她入骨，從她眼中看到的東西正是自己的，又怎麽看不明白呢……

心中的酸澀逐漸蔓延，慕容羽看著一桌的菜色，忽然笑笑，放下了筷子，也沒了食欲。

門口，臺階，女子癡癡地盯著一個方向，眼含熱切，偶爾低頭看看腳下爬過的螞蟻，撿起地上的枯枝劃拉兩下打散它們的隊形，如此反覆，樂此不疲。

院子，石臺，男子癡癡地看著門口那女子，眼波流轉，見她的一些細微而又天真的動作，也會好奇她遇見了什麽吸引她註意力的小事有幸得到這青睞，或者擡擡頭看著逐漸高掛的月亮將餘暉打在她身上，如此深情，永不知疲倦。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夜色愈深，雲亦言也失了挑逗那些螞蟻的興趣，樹枝被自己隨手扔在一處，螞蟻恢覆了隊形，只是當她擡頭看了一會兒那方向再低頭時，它們已經結束了自己的行程，或許回家去了。

連螞蟻都回去了，他們怎麽還不回來？

四周很安靜，時不時傳來兩聲蟬鳴，這裏的蟬少，不似她曾經聽過的，整夜整夜不停歇，很是惱人。

清涼的風兒吹過，大紅色羅裙在月色中少了幾分凜冽，添了幾分溫柔，雲亦言向一旁的木樁靠了靠，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將頭枕了上去。

清風入夜，蟬鳴蛙聲，月色撩人，興致乍起。

這個時候若是該在身邊的人在身邊就好了，和母親賞著月色，看著父親月下舞劍，哥哥在一旁獨自飲酒，興致來了也能即興賦詩一首，但這個時候往往阿羽會不服輸的也送上一首，緊接著就會跑到慕容叔叔那裏要求定個勝負……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場景了，大概也有六七年了吧，那時父親還沒有去打仗，雖然依舊是將軍，但威儀少了些，功績了少了些，遭受的非議也少了些。

曾經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是幸福的開始，沒成想，那卻成了所謂逝去的光陰，一去不覆返的那一種……

若是時光停留在那一刻，該有多好……

至於齊修……若是不曾入宮，不曾在大婚那日一見鐘情，不曾因為他看錯了很多東西，不曾成為他對付父親的一個工具，他們之間，便再也沒有了任何交集罷。

到現在為止，雲亦言依舊沒有想通自己為什麽會愛上齊修，明明那個男人並不專情，明明他眼中的厭惡那般明顯，明明自己曾經趾高氣昂的說過，如果未來的夫君變心，自己一定毫不猶豫地離開，絕不回頭……

雲亦言很久沒有好好沈下心來思考了，她知道自己在逃避前世的記憶，除卻仇恨，除卻齊修和阮舒妍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被自己強逼著記住，其他的她已經很少記起了。

因為什麽，不願嗎？

或許吧，但是面對著這皎潔的月光，她心中的雜念逐漸被驅散，內心真實的想法就要呼之欲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