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響，地上那人沒有反應，依舊縮著，幾乎就要讓雲亦塵以為那人已經沒有呼吸，是個死人了……

“將她搬到外面去，主人不喜歡臟亂的地方。”久大人也是一臉的厭惡，仿佛那地上的一團是垃圾似的，只想扔出去。

雲亦塵忍下心中升起的異樣，依舊邁著規矩的步伐往前走，最後停在那人身前，觸碰到那人時，她依舊沒有反應，若是身子的溫熱告訴雲亦塵人還活著，他當著要以為她已經是一具屍體。

人被他翻轉過來，還好，的確是她的模樣。

臉上沒有傷痕，甚至一絲青紫都沒有，只是頭發因為太長，所以顯得有些淩亂，桫雨的表情很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看不出來有哪裏不對勁。

雲亦塵依舊低著頭，抱著人乖乖站著等著久大人的命令，桫雨躺在他的懷裏，呼吸很均勻地打在雲亦塵的胸膛上，紫裙有些長，垂下來直到雲亦塵的腳踝，他一襲白衣，牢牢的將人抱住，有些恍然，眼前的桫雨，乖巧的有些不像是她。

出了牢門，三個人便原路返回到一進來時的那個地方，這一次雲亦塵還有不同的發現，知道地牢長什麽樣子了，他還能發現這裏其他的地牢的樣式，這裏還關著別人。

這時候，那久大人口中的“主人”已經等在了那裏，雲亦塵一直低著頭，並沒有急於看見對方的容貌，只是站定之後，鼻尖突然竄入一股異香，是沐浴後會有的味道。

將桫雨放下來，他便退到一邊去。

很奇怪的是，久大人說主人不喜歡臟亂，卻僅僅只是將桫雨挪了一個地方而已，而且這裏，也沒有看到什麽刑具，這人又是在做什麽？

久大人先是看著雲亦塵將人放下，但見他只是放下，當下臉色就是一變，急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把人叫醒，等著主子審問？”

雲亦塵才知道原來這叫醒也是有方法的，桫雨之所以昏迷不醒，或許是因為中了他們的秘法，只是他又怎麽會知道怎麽叫醒人，這不是要穿幫嗎？

還沒等雲亦塵作出反應，那“主人”已經說話，語氣有些慵懶，話語卻十分驚人：“卑賤的齊人能不碰就不碰，這沒什麽，你做的很好……”

聲音極其擁有特點，雲亦塵不可能聽不出來，扶桑人負責的地宮，背後所擁護之人定是扶桑皇室。

他懷疑過另一個人，也懷疑過出雲結讓，但沒到最後都不曾下定論，卻原來，還真讓他猜對了！

他這明白了是瞧不起大齊的話語可不能隨便說，這逆反的心思恐怕早就有根可尋，出雲結讓，竟然有能力勾結得了王思勳，還能在離京城不遠的石鼓鎮建一座這樣龐大的地宮和組織，其野心昭然若揭！

雲亦塵倒不是覺得害怕，只是有些驚愕，愕然王思勳吃著朝廷給的飯卻能供著別處的君王，阮植還能說是野心勃勃想要在朝中一家獨大，但目前為止也沒有他通敵叛國的任何消息，比起王思勳這條蟄伏起來的毒蛇，他還算得上很“善良”了！

在此之前雲亦塵從未想過背叛大齊，就算是從雲亦言口中聽到雲家曾經遭受過的那些不公平的待遇，他也只是悲憤和心死，最多不過遠離世俗從此隱世，但通敵叛國，他心中是最為不齒的。

骨子裏他還是和雲天波留著一樣的血，一個戰神應該有的氣節是他曾經所敬仰的，就算侍奉的君王不如意，但忠誠是一個軍人的天職，就算是付出性命的代價，也不會愧對自己的良心。

若是齊修知道了，心中又會是如何想的呢？

雲亦塵沒有表態，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不清楚表情。

出雲結讓先前並沒有見過他，他倒不擔心會不會被認出身份，但齊人的容貌和扶桑的人容貌有所不同。齊人大都輪廓圓潤一些，顯得人很是和善，但扶桑不一樣，那裏的人就像是扶桑的地勢一般，長得偏兇一些，臉部輪廓也要更加清晰。

就像是出雲結讓和雲亦塵，出雲結讓顯得更加瘦削，山根也要更加高一些，雲亦塵長相上雖然挑不出什麽錯處，但就是會讓人知道他是齊人，而不是扶桑人士。

正在這時，出雲結讓向前挪了兩步，手上不知拿了什麽東西，直接往桫雨的臉上撒去，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聞不見，但雲亦塵卻清晰地看見桫雨的身子就在那之後猛的抖了一下，呼吸就開始深重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緊接著就聽見桫雨開始劇烈的咳嗽，原本因為雲亦塵的動作而舒展開來的身子又再一次蜷縮起來，恨不得消失似的躲避讓桫雨看起來無助極了，還有那因為咳嗽而通紅的臉頰，那雙眼睛想睜開卻沒有餘力……

雲亦塵青筋抖了抖，因為握在身前，也沒有長長的衣袖擋住，唯一可以掩藏的就是那垂下去的雙眸，從裏面迸射出來的殺意幾乎要占據雲亦塵的理智。

“看起來，你在這還挺舒服的……”身後有人擡進來一張軟榻，出雲結讓懶懶地坐下來，看著地上“可憐兮兮”的女人，眼中盡是戲謔。

桫雨全身上下根本就沒有意識，若不是還有一雙眼睛能看到自己蜷縮，她除了痛，就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曾經她以為，痛苦是最令人討厭的，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上，只要是痛，她都不喜歡。而現在她卻意識到，原來太痛了，痛的太久了，人真的會麻木的。

大腦此刻只傳達給她一個信息，那就是痛，仿佛無休無止的痛苦，這些天，她醒過來的第一感覺是痛，暈倒之前的最後一個感覺也是痛，不知道這個男人給自己下了什麽，這樣的痛苦之下，她竟然也沒有死掉。

像是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自己的血肉，又像是將自己的身體從高高的懸崖拋下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或者是從燒紅的鐵板上滾過去，總之是一如既往地痛，卻帶給桫雨不一樣的幻覺 且每一個幻覺都極盡真實，仿佛真的遭受到了這些懲罰似的……

桫雨漲紅了臉，咳嗽算是停止了，但痛苦沒有停歇，她很好奇為什麽沒有在這股劇痛之下咬掉自己的舌頭，因為就算是咬掉了自己的舌頭她也不知道，斷舌之痛對於她所經歷的，都不算什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概就是這樣的味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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