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喝！”雲亦言猛的睜眼，雙眸亮晶晶的卻又沒有聚焦，齊修楞了一下，才發現雲亦言還是沒有清醒的意識，或許現在問他是誰，她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這少有的耐心全用在雲亦言一個人身上，齊修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雲亦言楞是軟硬不吃，咬緊牙關就是不喝藥。

“雲亦言，你當真不喝？”齊修眼中有火焰在閃爍。

雲亦言仍舊還是迷迷糊糊的，嗓子渴的難受 想喝水，可是感覺湊近來的東西又苦又澀，本能反應便是拒絕。方才好不容易睜睜眼，轉眼又沈沈的閉上，實在沒有力氣擡起來。

“喝水，不喝藥……走開……”

第三次“走開”，齊修徹底失了耐心，張嘴將碗裏的藥含住一大口，放下藥碗，擡手捏住雲亦言的嘴，強迫她張開嘴，俯身吻了下去。

苦澀的藥就這樣流進了雲亦言的喉嚨，慢慢的，輕輕地，卻依然苦的雲亦言擰眉，想要掙紮也半分力氣都沒有。

“唔……”

雲亦言悶哼出聲，被迫承受著那越來越深的苦澀，只覺得這是世間最苦的東西，吞不下又吐不出來，就這樣在二者之間徘徊，直到雲亦言一點一點將藥完全喝下去。

齊修松開雲亦言，此時她的唇有些紅腫，眼角含著一些未幹的眼淚——她竟然苦的哭了？

齊修哭笑不得，動作卻絲毫不含糊，將剩下的藥按照同樣的方法，總算是給她灌進去了。只是最後一口時，齊修停留的時間要比前面久得多……

雲亦言神智恍惚，只感覺有人在欺負自己，還逼著自己喝毒藥，饒是眼睛睜不開，委屈的心情可半點不少，竟然開始低低地啜泣出聲！

像是一只小貓似的嗚咽叫齊修眸色深了好幾許，雲亦言整個人縮起來，嘴裏的苦澀尚未完全散去，所以眉頭仍舊沒有松開來，一邊帶著啜泣開始說些含糊的話。

齊修側頭湊近雲亦言的嘴邊，想要聽她說話，雖然話語不清晰，但斷斷續續的也能聽見她在喊父親，娘親……

“雲亦言，朕問你，你最喜歡的是誰？”齊修問完這句話自己都有些失笑，不禁為自己這幼稚的舉動感到恍然。

就要退開來，一道軟軟糯糯的聲音驀地響起，是雲亦言的嗚咽——

“喜歡父親，娘親……還有哥哥，還有……三……”

沒想到雲亦言竟然會回話，齊修有些意外，同時也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似的，再一次湊近雲亦言，放緩自己的嗓音，問道：“還有呢？”

雲亦言的意識已經陷入混沌，若不是齊修方才那番灌藥的舉動讓她恢覆一些基本意識，恐怕此時已經陷入沈睡，也正因為這樣，所有的回答都是源自內心深處，不會撒謊。

“還有……三七……羽哥哥……林姨……”

聽見那名字時，齊修眼神一黯，但又聽見後面那人，他知道雲亦言只是把對自己好的人通通說了一遍，或許她對慕容羽，無關情愛……

獲得這一認知，齊修顯然心情轉好，看著雲亦言的眼神越發溫柔：“還有誰，都說出來……”

只是雲亦言陸陸續續說了許多人，甚至見府裏做飯的廚子都說了，齊修就是沒有從她嘴裏聽見自己的名字。

幾次試探無果，齊修想了想，換了一種問法：“雲亦言，告訴朕，你想不想留在皇宮裏？”

“不想……”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

齊修臉色黑了黑：“為什麽不想？”

“唔……”雲亦言囈語一聲，斷斷續續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好半天齊修才聽懂一句，“壞蛋……都是……壞人……”

像是想到了什麽，雲亦言開始亂動起來，眼睛也極力想要睜開，齊修伸手覆蓋住雲亦言的眼睛，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臂，像是安慰一個孩子似的，溫柔至極。

“如果朕願意保護你，讓你不受到傷害，你願意留下來嗎？”齊修又道，只是這一次雲亦言沒有反應，齊修松開手，見雲亦言徹底安靜下來，顯然已經徹底睡熟了。

燭火燃燒了個幹凈，昏黃的燈火徹底熄滅，雲亦言的面容也徹底看不清，齊修半伏在床沿前面，這樣的姿勢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嘴中微微的苦澀提醒著齊修這不是夢，差一點，他就能夠得到答案。可是他卻慶幸，慶幸雲亦言睡了，性情慶幸燭火滅了，這樣那個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永遠都不會被說出口。

黑夜中傳來人的一聲長嘆，緊接著便是齊修站起來的身影，只見那道朦朧的身影朝方才雲亦言躺過的軟榻上走去……

雲亦言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齊修也是……

祈雨大典圓滿成功，大雨一連下了一整天，從狂風驟雨到淅淅瀝瀝，再由淅淅瀝瀝轉為大雨傾盆，最後大風刮過，一切都歸於平靜。

瓦沿上點點的雨滴掉落，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跡，院墻上高掛著的紅色燈籠此時也因為這場大雨被打的七零八落，風雨一結束便有人來重新修整，掛上新的燈籠。

雖然不再下雨，但太陽並沒有因此而出來，頭頂依舊是烏雲覆蓋，隱隱有著再次降雨的趨勢。

馬上各地便會上報，旱情得到緩解，今年的莊稼，算是起死回生了……

雲亦言睜眼已是正午，發覺自己躺在床上，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軟榻，只看到那裏有一個微微凹陷的印記，人卻不知道往哪裏去了。

昨晚那個，是夢嗎？

那道朦朧的身影，還有那道溫柔的聲音，都好熟悉好熟悉。那麽真實，真的是夢嗎？

雲亦言不自覺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溫熱溫熱的。

來不及多想，她們已經要回宮了，雖然頭尚有些昏昏沈沈，但雲亦言被告知這次是坐在馬車上回宮，若是困極還能睡上一覺。

不過眼下這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面前這個面色冷的想塊冰的木頭，為何這般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她面前？

采茵也說不清楚，只知道一大清早的皇上就起了身，將這個冰塊臉留在了這裏，還說皇後醒來就會明白。

看娘娘這臉色，似乎並不是很明白啊……

雲亦言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她不是說過了叫這個人回去麽？

“扶七。”

扶七扔下這麽一句話，轉身出了房門，但緊接著他的身影便映在門上，顯然是在外面等著的意思。

扶七？是他的名字？

雲亦言扶額，有些無奈，看來她要找齊修好好談一談，雖然背地裏偷偷摸摸的監視和明裏的監視她還是更喜歡後者，但重點不在這裏，重點是她不需要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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