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何時了？”

清幽的竹林裏，淡青色的倒影交相輝映，密密麻麻的竹葉擋住了好些陽光，只餘下一些陰影遺漏進一些殘影。女子身處其中，一身青衣綠蘿裙垂地輕拂，偶有幾束陽光照下來莫名很是貼切。

柳兒恭敬地立在一旁，聽見女子的問話，道：“小主，申時了。”

長孫樂華輕輕舒了一口氣，眉頭微蹙：“這麽晚了，人還沒來麽？”

“許是有些變故，小主，您真的不……”柳兒欲言又止，她不想看著長孫樂華待在這裏等死。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絲竹，好不容易不需要再看長孫家的臉色，誰知道長孫雲戈突然出事，連帶著小主這個庶出妹妹也要跟著一起發配。

“你該慶幸皇上大恩大德，以長孫雲戈犯的罪，沒有即刻將長孫家問斬就已經是難得了，行刺皇後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眼下還能安安生生地出宮去，多好……”

長孫樂華面上露出幾分輕松來，這麽多年了，這後宮，她終於可以離開了。

那個人，應該也被發配了吧。

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他們竟然還會有相見的那一天……

柳兒清楚的看見了長孫樂華臉上的釋然，她竟然，真的對著後宮半分不留戀？

“我是戴罪之身，若是我走了，你便回去吧，雖然是個下等丫鬟，但我只帶憑借你的聰明才智吃不了虧。這些年這裏也留了些東西，你將這些東西賞一些給她們，剩下的便都拿去打點你自己，若是有朝一日能夠出得宮來，也不至於孤苦無依。”

長孫樂華是笑著說出這些話的，只是說完了好似想起些什麽來，又道：“我從不曾聽你說起過家裏人，你可還有家人？”

柳兒面色有些冷，卻依舊答道：“尚有一父，是京城一郎中。”

大概柳兒的醫術便是和父親學的吧，長孫樂華這樣想。

“他是個醫癡，醫者救人卻也殺人，娘親便是為了替他試藥而毒發身亡，後來他為了一株百年一遇的藥草將我打暈送進了宮來。”柳兒淡淡地說出這些話，平淡的就好像是在說別人的話一般。

長孫樂華沒有想到柳兒竟然會有這般悲慘的身世，當下無限感慨，回過頭看著柳兒，卻見她表情並不悲傷。

也是，失望了，死心了，緣何會悲傷？

“小主不必擔憂柳兒，柳兒早就當做他死了，也或許他制藥制的著魔了，把自己也藥死了也不一定。”這樣的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是那時她還會緊張的去給他找解藥罷了。

長孫樂華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低頭打了一個哈欠，眼中溢出些許淚珠來：“都等的困了，回去吧。”

柳兒連忙過去攙扶，一主一仆悠悠進了裏院，只是裏院現在可不太消停。

“給我洗幹凈了，若是小主回來看到這地如此臟亂，仔細她剁了你的那雙手！”一個粉衣宮女正指著地上一個衣衫有些臟亂的女子幹活，嘴裏還罵罵咧咧的說著些什麽。

見到長孫樂華進來，她臉上也沒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多了幾分恭敬：“奴婢見過小主。”

雖說大夥兒都知道小主馬上就要被發配了，但這麽些年來長孫樂華對她們並不算是苛待，在這裏待著比在其他宮裏待著可要安生多了。院子裏還有些人如今早早找好了出路，早就不將小主放在眼裏，伺候的也不再勤快。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是這般，柳兒姑娘還有幾個平日裏交好的姐妹算是留到了現在。

“起來吧，如今我也不是什麽小主了，若是可以，你便去找尋自己的出路去吧。”長孫樂華淡淡道。

還沒等那丫鬟回話，身後那人就站起身來，一雙眼睛灌滿了怨毒的光芒，惡狠狠的看著展長孫樂華，想要破口大罵的意味，結果說出來卻是咿咿呀呀難聽的嗓音。

柳兒姑娘說了，平日裏絲竹是怎麽待她們的如今便怎麽樣待回去，不用再忌諱誰，這也是小主的意思。這可讓她們開心壞了，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還會有揚眉吐氣的一天，床頭那沾滿針的小人可是一次都沒有起過作用。

所以這些天絲竹的日子有多難過便可想而知了，況且她們不許她出門，只要靠近那院門便會遭到一頓毒打，這可苦了她叫也叫不出來，一個人怎麽也打不過她們幾個人。

只是絲竹還存有幻想，想著有一天長孫雲戈可以來接她，可惜那個人早已經自顧不暇，相信那梳洗之刑必不會好受就是了。

那副有心無力的樣子讓長孫樂華想笑，跨步繞過她便要走，只是這時絲竹卻咿咿呀呀的發出幾個音節，讓長孫樂華猛的一頓。

“墨……墨……白……”

柳兒第一次聽到“墨白”這二字，也是第一次看到長孫樂華臉上流露出那樣的神情，幾乎是奔著的，她跌坐在絲竹面前。

“他在哪裏？說！”

“放……額……我……”絲竹每說一次一個字喉嚨裏便傳來鉆心的疼痛，但眼下長孫樂華的痛苦似乎不亞於她，看到她痛苦，她便止不住的開心！

長孫樂華拉著絲竹的衣領，眼中有瘋狂的意味，但很快她便一笑，狠狠地將絲竹摔了開來。

“你想騙我？呵！你知道長孫雲戈現如今是什麽下場嗎？”

絲竹臉色一變，不顧身體的疼痛掙紮著要站起來。長孫樂華眼中閃過冷意，一腳踹在了絲竹的心口處，將她踹倒在地。

“長孫府被抄了家，所有的人都會發配邊疆，也包括我包括你，但我不會帶著你這個累贅，你會繼續留在這裏，這青竹院裏的每個人，都會好好的招待你。”

“額……不……”

“不可能是嗎？可惜啊，你打了這麽些年的算盤算是徹底落空了，從今往後這世間再也沒有長孫府，也不會有你這個長孫夫人了！”長孫樂華嗤笑兩聲。

“至於你心心念念的長孫大人，我想，現在該是在大牢裏被人剜骨抽皮，享受那夢魘一般的梳洗之刑吧……”

絲竹徹底沒了爬起來的力氣，砰地一聲摔回地上，眼中滿滿的都是因為驚恐而控制不住的淚珠，一雙手也止不住顫抖起來。

長孫樂華站起來，俯視著地上的人，像是看一個微不足道的螻蟻一般：“我會好好的出宮去，見你們藏了那麽些年的人，得到最好的結局，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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