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修黑著一張臉就要推開門，誰知那裏面又傳來雲天波的聲音——

“夫人你莫要擔心，塵兒已經在找了，不管如何都會讓你看著言兒幸福下去的。”

下意識的，齊修推門的手一頓，沒有繼續下去。

“相公，這都是命，不必強求……”雲母的聲音似乎有些疲累，帶著很濃重的倦意。

“說什麽傻話呢，你只要好好吃藥好好休息，我連五十萬敵軍都能殲滅，不可能救不了你！”雲天波語氣急促，似是有些激動了。

齊修一怔——這……這是在說的什麽？難道不是在說造反的事？

一瞬間，齊修腦子裏飛速的閃過曾經看見過雲母喝的那烏黑的湯藥，又聯想到雲母那遮遮掩掩的表情，難道說，雲母得了什麽絕癥？

“好了夫人，這件事情為夫不會和言兒說的，采茵那丫頭我已經知會過了，你就安心養好身體，知道嗎？”

“相公，你會怪我嗎？”雲母語氣突然轉變，帶著明顯的歉疚。

“怪你作甚？說起來還是夫人該怪我才是……”

“我不怪你，我知道你都是為了皇上，也是為了我們的女婿，相公，我只希望你能平安。”

“夫人，我們回清水鎮吧！”

有茶杯傾倒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雲母難以置信又帶著興奮的聲音：“你說什麽？”

“過些時日，等朝廷安穩下來，我便向皇上請辭告老還鄉，我們一起回清水鎮去吧！”

“相公……”

不知為何，齊修竟然為自己方才心中的想法感到莫名的……羞愧？

也忘了去懷疑，更忘了自己來時的本意，就是莫名的相信了房中人的話，是雲母的眼神太溫柔，記憶太溫暖，還是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忘記了原本來的目的？

緩緩松開手，齊修放輕腳步向後退了一退，轉過身來卻看見采茵已經淚流滿面，齊修內心覆雜，一瞬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看見怔楞的齊修，采茵只以為是他太傷心說不出話來，張了張嘴想要安慰。齊修一個眼神制止她開口，越過她出了院門，一路上沒說一句話。

一路上也遇到些下人出來，他們都熱情地請安，只是齊修心中有事，面無表情的樣子引來許多人關切的詢問，但都被采茵一個眼神給退了下去。

待回到房中，齊修坐下來好一會兒都悶不做聲，采茵則是忐忑地站在一旁，心裏七上八下的——怪她撿鵝卵石時跑遠了些，正好遇見不知什麽原因出來的將軍和夫人，一時無心卻聽見了那麽多不該她聽到的話。

將軍吩咐她不能多說，其實這事她早就知道，只不過夫人的意思是不要和娘娘說，怕娘娘擔心，但那時她還不知道夫人的病已經這般嚴重，所以方才才失了神，也讓娘娘起了疑。

原以為娘娘會沖動的推開門進去，沒想到娘娘竟然倒轉回來，到現在也不說一句話，反倒讓采茵摸不準這其中的意思。

正想著，齊修突然開口，嚇了采茵一跳：“娘親得了什麽病？”

“大夫也檢查不出什麽來，但應該，應該是沒有大礙的。”采茵還不死心地想要蒙混過去。

齊修沈眸，看向采茵的眼神有些不悅：“跪下！”

采茵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

“為何要瞞著本宮一人？”

“將軍和夫人怕……怕娘娘擔心，就不讓奴婢多說半句，只說是等夫人身體好些了再告訴娘娘。”

齊修看著嚇得夠嗆的采茵，一時之間責問也不是寬恕也不是，又想知道更多的事情，於是表情更加嚴肅，語氣越發嚴厲。

“你何時知道的，瞞著本宮多久？”

“自……自上次娘娘回門……”

原來這般早便知道了，虧他還道采茵這丫頭單純，卻原來心裏藏著這般大的事情。

“娘親她，還有多少時日……”齊修這句話，是為雲亦言問的。

采茵一句話便落下淚來：“夫人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又思慮過度，大夫開的藥也不好好吃，所以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這些天，奴婢剛回來偷偷去看了夫人，夫人已經……已經是……”

剩下的話采茵不必說齊修也能猜到幾分，這般崩潰定然結果也不會好到哪裏去，齊修一瞬間有些猶豫，究竟這事……要不要與雲亦言說？

按照前世，他知道雲母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起碼還有半年之久的時日，前世雲母死在了發配途中，恐怕那時她便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不管如何，齊修知道，雲天波之死到底也是加速了雲母的去世，不管雲天波究竟是不是無辜的，至少雲母是無辜的。

這些天被雲母照顧著，齊修到底還是生出了幾分不忍，但在究竟要不要告訴雲亦言的這件事上，齊修猶豫了。

雲亦言只以為雲母的死純粹是因為受到發配之苦，看樣子她對雲母的病情毫不知情，若不是今生發生改變，采茵恐怕是不知情的。可若是讓雲亦言提前知道了這件事，依照她的性子，指不定便會不管不顧的說明真相暴露自己的身份，同時他們的計劃便會前功盡棄。

想到這一點，齊修更加糾結，他不知道他們的身體什麽時候會換回來，或者說這一輩子都會是這樣。既然這樣，若是雲家知道了他們的身份被互換，雲天波會不會因此生出異心，幹脆將他囚禁擁立自己的女兒……

這個險，齊修暫時還不敢賭，為了大齊的天下，他不能賭，至少在確認雲家究竟是不是無辜之前，他不能賭！

所有的想法都只不過是在一剎那間罷了，齊修不知道的是，很久以後，他會為自己的這個決定感到前所未有的後悔……

齊修決定當做不知道，采茵也松了口氣，但沈默時的齊修總讓她感到怪怪的，似乎……娘娘並不擔憂似的？

只是這想法只是曇花一現罷了，采茵連忙撇清了自己這胡思亂想，娘娘那麽孝順，不可能不擔憂夫人的，一定是娘娘也不想讓夫人和將軍因為自己難做，所以才這般的。

“砰——”一陣不大不小的爆炸聲在房中響起，將二人驚了一下。

同時朝那爆炸的地方看去，原來是不久前放入火盆裏的鵝卵石，不知道為何現在又炸起來，聽著甚是嚇人。

“娘娘，這……這怎麽？”采茵嚇得語無倫次，只感覺那盆都要炸了似的，連忙擋在齊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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