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女顫顫巍巍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這鳳袍……一向是采茵姑姑親手……親手看管，奴婢們近也近不得。今日采茵姑姑想著宴會臨近，便要拿出來檢查一番，沒想到剛開盒子還沒一會兒呢，采茵姑姑便一頭栽倒在地。奴婢……奴婢們這才趕緊來通知皇後娘娘您了……”

齊修什麽有價值的都沒有聽出來，太醫給開了一些藥之後便離去了，而宮裏的這些宮女太監，被齊修以疏漏之罪罰了三個月的俸祿。

沒有哪個宮女敢說什麽，沒有要了他們的腦袋就不錯了，哪裏還敢說什麽？

采茵被擡下去休息了，她要昏睡三日，若是沒人照顧，定是要吃不消的。

雲亦言再三確認采茵沒事，這才放心讓人擡了下去，殿內又只留下他們二人，只是雲亦言臉色卻很不好看。

齊修只以為她是在擔憂采茵，想了想便安慰道：“太醫已經說了采茵沒事，至多只要三天她便能醒過來，你不要太憂心了。”

“你知道的吧……”

“什麽？”齊修微楞，緊接著目光一閃，略有些驚愕地看著雲亦言。

“你知道鳳袍出了問題，甚至知道盒子裏有毒，也知道這是什麽毒，對不對？”

雲亦言目光冷冽似冰，徹骨的寒意讓四周都冷了下來，眼中甚至閃爍著怒火。因為坐在床沿上，所以現在是在仰視齊修。

齊修也很快反應過來，雲亦言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聰明，的確，他是知道。

齊修的沈默無疑讓雲亦言更加篤定了內心的想法，從床沿上站起來，慢慢的從仰視變成俯視齊修，

“既然你知道，為何還要讓采茵去涉險，這次只是昏睡的毒粉，若是下一次是要殺人的毒粉，你也會這麽做嗎？”

“朕自然不會！”齊修脫口而出。

雲亦言卻只是嘲諷一笑：“呵！瞧瞧我聽到了什麽笑話，你不會？齊修，人命在你眼裏究竟算什麽！”

雲亦言眼中的質問太過明顯，齊修不是一個喜歡被質問的人，當下便道：“朕知道這毒粉不致人命所以才放心讓采茵去辦的，你以為朕是什麽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嗎？”

“難道不是嗎？”

“雲亦言！”齊修也怒，“朕若是濫殺無辜，早就因為你遷怒於采茵了，你以為采茵還能活到現在？”

雲亦言嗤的一聲笑出來，眼神越發絕望：“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齊修，恭喜你，你又一次刷新了我對你的認知……”

齊修還想要說什麽，雲亦言卻根本不想聽他解釋，徑直又問：“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有人會在盒子裏下毒粉，從什麽時候開始將所有人算計在內，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把一步步都想的天衣無縫。

毒粉被發現了，鳳袍也毀了，假象也布好了，一切都按照齊修的意思來，連她也被算計在內。

齊修不是沒有看到雲亦言眼裏的失望，可看的越清楚他便越惱火，就越是不想要解釋。

“幾天前，安如柳的宮女慌慌張從朕的宮裏跑出來被朕撞見……”

“皇上真是玲瓏心思，這麽早便洞察一切……”雲亦言語氣裏已經聽不出喜怒，“若是我要發落安如柳，皇上會攔著麽？”

敢算計她的人，那就不要想著全身而退！

“雲亦言，你不要意氣行事！”齊修輕斥。

原以為雲亦言會與他爭辯，可雲亦言卻什麽也沒有說，反而直接順承下來：“不行啊……那便不行吧，我還能說什麽？”

雲亦言擡腳，慢慢走近齊修，落在齊修那張明潤如玉的臉上，悠悠開口：“你要做什麽我都攔不住，你要算計便算計，你要殺誰便殺誰，但是，不要動我身邊的人！”

眼神倏地一轉換，目光銳利無比，冷冷的一眼，竟讓齊修心裏有那麽一瞬間的跳漏。

“也許你覺得昏睡和喪命天差地別，但在我眼裏，只要是傷害了，那便是傷害了，我不接受也不允許你對我身邊的人做出任何傷害的事！”

雲亦言越靠越近，齊修竟然隨著她的腳步慢慢的往後退，而雲亦言還在說著。

“你要將計就計，你要一舉將人拿下，你要殺一儆百，這些我都管不著，你可以換任何一個人，但絕對不允許讓我的人上前給你當靶子！”

“也許你覺得我自私，但是齊修，我雲亦言把話撂在這，若是再有一次，別怪我與你來個魚死網破！”

上一世的記憶太痛苦了，自己身邊的人，對自己好的人一個個死在自己眼前，這種感覺她不相信齊修可以知道，但也絕對不會讓歷史重演！

許是“魚死網破”四個字將齊修驚住了，齊修竟然花費了好一會兒的時間才反應過來，看著那雙眼睛，沒有怨恨，只有故作鎮定的警告，甚至還有看得見的……害怕？

雲亦言在害怕？

齊修突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與雲亦言對視，好像花費了他很多力氣。

“雲亦言，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齊修想，若是再早個幾個月，雲亦言說出這句話以後，齊修真的可能會為了以絕後患殺了她，最壞的結果，便是他運用易容術安一個傀儡皇帝在身邊。

剛重生回來的時候，齊修的確動了這樣的心思，可是易容用的臉皮的制作材料十分難得，他沒有找齊原材料，所以才按兵不動，想著先牽制住雲亦言再說。

可是那些材料早在一個月前便被暗衛找齊了——只是那個時候的齊修，卻已經沒有了換回來的想法了……

“我知道我在說什麽，齊修，你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也許你不知道，但對於我來說，沒有什麽比雲家比采茵更重要，我知道你是覺得用身邊貼身奴婢來更容易讓她們相信，但我是個糙人，不懂這些心機，我愚笨，早些死晚些死對我來說只是結果不同，所以，別再算計我身邊的人！”

雲亦言是真的驚出了一身冷汗，看著床榻之上氣若游絲的采茵，曾經的悲痛記憶仿佛潮水一般將她蔓延，她怕，怕再次遭遇這樣的離別，兩次……

齊修是不會明白的，他是王，所有人在他眼裏想必都是下等人，都是奴隸吧！

雲亦言沒再說話，拂袖離去。

而留在內殿的齊修，卻站在原地良久，直到宮女進來傳膳，他才回過神來。

而回過神來的齊修，首先的情緒便是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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