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修凝凝神，帶著些探究地看向王賢妃，這裏的人唯有她他的印象是最深的，只是記憶中她都是溫婉可人，與世無爭的淡然模樣，今日一看，也許是他料錯了。

事實上這麽些天來已經有很多事情顛覆了齊修從前的認知，但他不知道的是，還有更多的顛覆在等著他。

王清敏有意無意的觀察著齊修的臉色，深怕錯過一個表情，只是意外的是，從齊修的臉上她看見了錯愕，看見了嘲諷，甚至看見了失望，卻唯獨沒有看見生氣。

“進去吧，皇上也有些話想要本宮轉達給安美人呢。”齊修的聲音打斷了王清敏的聯想，連忙正正心神，佯裝鎮定的跟上去。

王清敏心中是有些惴惴的，她掂量不清眼前的皇後到底是真的太過睿智還是真的蠢笨，難道她真的半點看不出來是她在激怒她？不然又怎麽會這樣了還不說話呢？

安美人素面朝天的躺在床榻之上，一旁有奴婢在給她喝藥，的確隔老遠就能聞見一股子難聞的藥味，走近了看更是可以看出它臉色煞白，看著詭異的緊。

面對這人，齊修有些不知該用什麽心情，前世不知道安美人的為人時，他也的確心疼過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對安美人的憐惜也多了幾分，而現在知道了，卻又是另一種心情了。

說不上想要將安美人殺了，但安美人捂著肚子聲嘶力竭地說是他將她的孩子弄沒得時候，齊修當真是有一瞬間的慌亂，不管這感覺是因為孩子還是因為雲亦言，這安美人是註定不能活的了。

安如柳從藥碗裏擡起頭來看見齊修，表情瞬間變得悲憤委屈，原本就紅紅的眼圈此時更是溢滿淚珠，啪嗒啪嗒地流下來。

“你竟然……竟然還敢來這裏！”安如柳扯著嗓子喊，“還我的孩子！”

這突然暴躁起來的人嚇到了身旁的奴婢，於是沒能攔住她，讓她下床瞪著雙目伸出手朝齊修抓去。只是還沒有碰到他的衣角呢，安如柳身體虛弱支撐不住她的激烈舉動，直接狠狠地往地上倒去。

眾人十分有默契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睜睜地看著安如柳摔在地上，安如柳摔得頭暈眼花，卻好似真的受了莫大的悲屈似的朝齊修這個“罪魁禍首”爬去，如泣如訴如鬼魅般詭異。

“你這個毒婦，你害了我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

大殿裏回蕩著安如柳的泣訴，叫一些膽小的人都瑟縮了一下，感到大殿裏冷了不少。

齊修一直看著安如柳的做戲，隨著時間的推移，安如柳已經哭到哭不出來，肚子抽抽的疼讓她臉上沒有絲毫血色，於是悲慟的大哭變成了有氣無力的抽泣，這轉變花費了很長時間，但沒人去扶她。

是有人要去扶的，卻被齊修的眼神警告退了下去，沒人再敢上前。

“哭夠了？”齊修說話的時候從安如柳的身上移開了目光，不知在看向哪裏。

聽到齊修的聲音，安如柳抽泣的動作一頓，似是反應過來，又想掙紮著起來，只是力氣都用光了，所以撐高了一點便重新倒下去，只能斷斷續續的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

“皇後……你……還……”

說來說去齊修也就只聽到這一句，有些頭疼的皺眉，方才他一直沒說話也不讓人去扶她，其實心中是有些氣的，他的子嗣不多，不該因為後宮爭鬥而把他的骨肉用來當做工具，所以這一下，他是帶著私心來懲罰她的。

但這小小的懲罰並不能決定什麽，作為和雲亦言的合作，他還不能對安如柳做什麽。

“還不把你們主子扶起來，都瞎了嗎？”得了齊修的命令，安如柳的奴婢如蒙大赦，連忙將人扶將起來扶回床榻上。

安如柳嗓子嘶啞說不出話來，其他人也快被這詭異的氣氛逼瘋了，誰也不敢先說話，通通想不通齊修心裏在想些什麽。

安如柳暈倒之前，就是自己當著皇上的面指證了齊修殺了她的孩子，只是陷害是真，流產也是真，安如柳身子弱，一暈就是到現在，也不知道阮貴妃的事情。

而早前來探望的妃嬪，沒有一個主動開口提醒，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閉口不言，等著看這場好戲。

只是好戲卻不如她們想象中那般進行，容婕妤耳清目明，見著齊修不說話，很是“貼心”的出聲提醒：“安妹妹快別說了，你這是誤會皇後娘娘了，皇上昨日已經找到了真兇，早已經替你做主將那人下獄了。”

什麽？！

安如柳將奴婢遞過來的手帕掩在鼻尖並且垂下頭去，將眼中乍然掀起的波瀾掩蓋住，心臟開始撲通撲通的跳起來，心中升騰起來一股不詳的預感。

但很快她也拼命讓自己緩和下來，再次擡頭也不再慌亂，只餘下驚愕：“姐姐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嬪妾的孩子是誰害得？快告訴我！”

容婕妤看了一眼齊修，見他沒什麽表情，這才開口說道：“娘娘昨日便找到了證據，你的孩子是軟貴妃一時糊塗才下手的，眼下已經被皇上下獄了。”

“什麽，怎麽可能？”安如柳驚聲道，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對，連忙收起了表情，臉上染上驚怒的神色。

只是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沒有逃過在場任何一個人的眼睛。

齊修也是對她失望至極，雲亦言對外聲稱的消息，是找到了阮舒妍的證據，並沒有說安如柳和她勾結一起陷害，也算是讓她放松警惕，越發揣測不透皇帝意思的時候就越容易露出馬腳。

齊修要的是安如柳親口說出來這一切的真相……

王清敏這時也開口問道：“什麽叫做怎麽可能？妹妹怎如此確定這事不可能？”

安如柳一噎：“不……不是，只是嬪妾是親身……”

“親身什麽，安美人，你確定本宮親手推了你或者下令給你餵藥？”齊修冷冷地打斷，幽深的眸子越發深不見底。

安如柳被這眼神嚇了一跳，但想到自己站在有理處，也提了幾分底氣：“娘娘，嬪妾不是這個意思，嬪妾是在……是在和娘娘獨處時失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便會下意識的以為是娘娘您把……嬪妾若是失言，還望娘娘海涵。”

反應倒是不慢，只可惜齊修看的透徹，忍下心中的燥氣，走至一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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