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立刻撤離

關燈
【死在黎明之前】

從疑電處破解的情報中看,運輸機上除了槍炮等新型武器,還會有一位日本高級將領隨行,電報上未明確寫出該高官的身份,但依據透露的信息來看,那是一位日本空軍軍官,軍銜在將級以上。

依重慶那邊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將那批彈藥聯同這位姓名未知的隨行軍官一起,永遠留在運輸機上。

“我們分成兩隊行動,土山機場那邊不怕暴露,就按照正常軍事行動標準,增派人手,你直接帶人去炸機場。草場村機場那邊,首先機場面積大,保險起見,就由我直接喬裝混進去,搞到落地起飛時間再裝定時炸彈。”蘇清雉整了整袖口,站起來這麽對殷尋說。

殷尋聞言頓住,“你一個人?”

“對,我一個人去,人多了目標大,容易暴露。”

“可是……”

“沒有可是。”蘇清雉擺擺手打斷他,“你放心,在香港那幾年我學了幾句日語,還是讓我去來得更方便些。”

他當然不會日本話,只是要說在日本人眼皮底下的鬥爭經驗,如今南京站的其他人都比不上他。

走出辦公室,窗外突然打了個雷,整個報社的燈都跟著閃了幾下,那是七月的南京,電閃雷鳴配上漂泊陣雨是常態。

樓濟堂就在彎著腰門外倒水,聽到他開門的響動,蓋上瓶塞擡頭看了眼,面上沒什麽表情,和窗外的天氣一般是陰沈沈的。

“下班?”樓濟堂問。

蘇清雉眉心跳了下,反手關上門,“嗯。”

樓濟堂把熱水瓶放穩,“今天這麽早。”

他對著蘇清雉大多時候已經不會惡語相向了,但終歸是沒有什麽好臉色。

蘇清雉也沒心情跟他周旋,“打雷了,家裏有事。”

“知乙還在學校。”樓濟堂說著直起腰,“你要去接她麽?”

蘇清雉不自覺皺眉,“我和我太太的事,你是否管得太多了。”

日方飛機經轉南京的時間,就在四天後。

四天的時間,蘇清雉需要制定一個周密的計劃,同時還要將行動上報組織。只是鐘淮廷因為中統的秘密任務去了重慶,他只能通過姚曳的裁縫鋪,以及一個緊急情況下才能啟用的郵箱聯系。

不知為何他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心臟突突地跳。就像那次鐘淮廷被派去上海,好在這次他還能聯系到鐘淮廷,為防洩密,他在電報中簡單地匯報了行動計劃後,鐘淮廷也很快發來了回信。

署名“鼓樓”的電報,終歸讓他安心不少。

但鐘淮廷不在南京,按照慣例他還是要將行動上報給黨組織,所以他與小袁約好今晚以拿旗袍的名義去裁縫鋪。

可是偏偏樓濟堂又不合時宜地糾纏上來。

實在是煩人。

幸而樓濟堂只是問了兩句,便閉了嘴,大概是知道小袁不待見自己。

蘇清雉夾著黑色公文包匆匆出了報社,回到家後,暴雨已經在下了,成片成片的烏雲蔽日,茫茫煙雨中,除卻路面上遠射的車燈,整個南京城都染上了揮散不去的濃墨。袁知乙撐著傘提前在門口等著,纖瘦的身形被傘面投下的陰影籠罩,裙擺也被濺得濕透。

她看到蘇清雉的車,便徑直走過來,彎下腰揚起傘笑了下。

“哥。”

蘇清雉點點頭,“上來吧。”

袁知乙甫一坐上車,雨下得又更大了些,像是成噸地自天幕向下傾倒,車窗玻璃完全被雨幕模糊住,根本開不了,蘇清雉只能將車子就近停在秦淮河邊,徒步走過去。

河對岸的夾竹桃剛開不久,花朵已經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蔫蔫地被潮水席卷沖刷殆盡。

視線也被暴雨吞沒。

雨簾密得幾乎看不清前路,蘇清雉與袁知乙共撐一把傘,半截小腿都淌在雨裏。

若非行動緊急,他一定會取消今天的接頭計劃,照這樣的天氣,幾年難得一遇的暴雨,如果說是小袁還執意想要來取旗袍,未免太過牽強了些。

裁縫鋪的門面一如往常。

那牌匾歪歪地斜掛在門頭,櫥窗裏的模特身上,整整齊齊地穿戴著一套白色裙裝,項鏈、手包、胸針、禮帽……一應俱全。

都是白色,在濃墨染就的街道裏異常顯眼,像是飄搖的旗幟。

蘇清雉捏著傘柄的手驟然收緊。

“別回頭,直視前方,聽我說。”他猛地一把攔住意圖向裁縫鋪靠過去的袁知乙,“姚曳暴露了,今晚我就會安排人手盡快將你轉移,不要問為什麽,我還有任務,我得繼續留在南京,等任務完成,我就和你匯合。”

鐘淮廷說過,裁縫鋪作為臨時接頭地點,姚曳每天都會按時給模特換上不同的裙裝,故而每次接頭前都需得留意櫥窗裏的模特,模特的白衣,便是姚曳傳遞出的危險信號,一旦發現,立刻撤離,絕不可以有片刻逗留。

蘇清雉當然不是不信姚曳。

但是他需得做好準備,應對一切可能的情況。

日本人的審訊手段他太了解了,變著法的折磨,極少有人能扛過那樣的酷刑,而姚曳那樣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同志,將要面臨的淩辱虐待更是超乎想象。

袁知乙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不行,我不能走。”她仰起臉,透著堅定,“哥,織女那裏有賬本有記錄,若是她真的暴露,日本人也會看到我約了今天取貨,我去看看,不會有事的。”

“不行!”蘇清雉一把拉住她,“小袁,我必須保證你的安全,日本人不會在意這個,只要你現在出現在裁縫鋪,你就會和織女同志一起被逮捕。”

“那織女……”

袁知乙的表情幾乎凝固了,她也明白現在只有撤離和靜觀其變兩條路可走,可她鬥爭經驗不足,她沒辦法想象姚曳接下來將要面對的一切。

蘇清雉長嘆口氣。

他安撫性地拍拍袁知乙,正欲攬著人離開,小範圍的爆炸聲穿過漂泊的雨幕,傳到他們的耳中。

袁知乙手指驀地收緊,她不敢回頭,聲音都顫抖起來。

“哥……”

爆炸產生的火光很快被雨水覆滅,那塊曾經被憤怒的顧客們砸壞的木質牌匾被震翻在地,就落在蘇清雉身後的不遠處,碎成了好幾塊,木質殘渣甚至濺上了袁知乙的小腿,在她雪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鮮紅刺目的血痕。角落裏瞬時竄出無數埋伏著的日本特務,日語的叫罵聲不斷,他們皆盡沖向幾乎被炸藥毀得面目全非的裁縫鋪。

不多時,幾具焦黑的屍體從廢墟中被擡出來,已經辯不出原本的面目了。

蘇清雉拉著袁知乙走遠,雙腿僵直得幾乎邁不動步子,他不知道那些屍體裏有沒有姚曳,也不知道裁縫鋪裏發生什麽,更不知道姚曳為何要點燃炸藥。

他只能離開,只能撤走,只能裝作事不關己。

這是組織慣例。

當晚,姚曳的死訊傳出,第二日的廣播裏報紙上,刊登的都是那南京城裏大名鼎鼎的“羅裙制衣店”,那一副漢奸嘴臉的掌櫃居然是中共地下黨,並且在身份暴露時,拉開藏匿的炸藥包與前去逮捕她的日本特務們同歸於盡。

曙光將近時,又一個同志死了。

死在黎明之前。

鐘淮廷身在重慶,蘇清雉並不知道他有否得知這一消息,還是給他發了電報。

『接頭點暴露,織女同志犧牲,是否轉移。——羲和』

情報通過無線電發過去,蘇清雉戴著聽筒等待回音,那邊只是長久的靜默,不知是在忙還是什麽。

蘇清雉聽說,姚曳年紀雖小,卻已經是擁有四年地下工作經驗的老黨員了,她初入組織便被分配在了鐘淮廷手下,一直都是跟著鐘淮廷的。

他想不通姚曳是怎麽暴露的。

大概是受到了鐘淮廷的指引,姚曳一直偽裝得很好,她的裁縫鋪在那些駐南京的日本軍官太太之間也頗受歡迎。

蘇清雉嘆口氣,摘下耳機,將發報機整理好藏進隔間裏。

離行動還有兩天時間。

袁知乙端著牛奶走進來,輕輕敲門。

“哥,喝些牛奶吧。”

暴雨依舊沒停,她柔軟的聲線混雜其中,有安撫人心的魔力。

因為時不時發作的致幻劑後遺癥,蘇清雉養成了定時喝牛奶的習慣,他站起來揉了揉酸脹的眉骨,從袁知乙手裏端過牛奶,一飲而盡。

“謝謝。”

“不用。”袁知乙笑笑,“哥,你也別再擔心了,都會好起來的。”

蘇清雉轉過頭,笑得勉強,“小袁,這次行動我也沒有萬全的把握。你記住,織女的事,她是用生命守住了我們和南京其他同志的秘密,所以暫時不用撤離。但是,我這次的行動同樣有可能出現意外,到時若真是如此,聽我的,立刻去找樓濟堂,讓他帶你離開。”

“哥!”袁知乙黑白分明的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蘇清雉垂下眼,輕聲道:“我知道,你不願意跟著樓濟堂,我也不想把你交給他。但是,如今鐘淮廷和織女是我們唯一可知的同志,織女犧牲了,鐘淮廷也不在,我能相信、並且有能力保護你的,只有樓濟堂一個。小日本賊心不死,他們妄圖扭轉敗局,想往前線輸送新型武器,我一定不能讓他們得逞,這雖是軍統的行動,但我已經通過電文上報給組織,電文字數有限,組織並不知道我的詳盡計劃,但這同樣是他們的意思。

“我一旦出事,你立即轉移。

“這也是我作為上級,給你下達的命令。”

作者有話說:

我好墨跡!爭取今天碼出下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