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電碼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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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也可常念。——白鶴】

西川武走得急,蘇清雉甚至沒來得及和鐘淮廷好好道個別,就被拉著去了北上淮安的路。

他從電訊處搬了臺發報機,而西川武和輔官皆是一身簡裝,看到他拎著個大皮箱,西川武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蘇君以為去淮安是出游嗎?帶這麽大的箱子,一旦被國軍發現要怎麽逃脫追蹤?蘇君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蘇清雉沒看他,只把行李箱放下來,彎腰對著車窗玻璃邊理頭發邊言辭鑿鑿道:“西川少將,您別弄錯了,是你們‘竹機關’來請我去的淮安,我大少爺出門,不帶個箱子像話麽?我吃什麽穿什麽?我可不能因為你們的行軍任務,就降低了生活質量,吃不了苦,這才是我不上戰場的原因。”

蘇清雉明白,西川武這個鬼子已經把自大刻進骨子裏了,他能來求自己,那必定是緊迫又萬不得已的事,所以在事情完成之前,西川武自然不會對他動手。

看著小鬼子吃癟他就開心。

小鬼子帶了一個輔官,蘇清雉也象征性地帶了個警衛員,不過大箱子一直是蘇清雉自己拎著。這裏面裝是和鐘淮廷通信的重要工具,他可不能交給其他人。

其實蘇清雉很慶幸沒有和鐘淮廷好好道個別,道個別他怕他就不想走了。這一去雖不算山高路遠,但總歸是以偽軍的身份深入前線,那裏有國軍、有日軍、還有共產黨的隊伍,就算西川武不殺他,行蹤一旦暴露,中國的戰士們也不會輕饒了他。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可再見面時,卻只等到鐘淮廷黑洞洞的槍口中,以及槍口中毫不猶豫向他射來的子彈。



國軍的敵後根據地自然不在淮安市內,而是在距離淮安十幾裏遠的一個小山坳裏,四周都是窪地土路,還有河堤和隨處可見的地雷陣。

西川武的車開到淮安市外沒多遠就走不動了,一路上,蘇清雉都坐在後排瞇眼假寐,他盡量忍住不去看西川武的脖子,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就違背了老師的意志給他殺了。

可能是職業習慣,他看人第一眼首先會去看脖子。

就看頸動脈那塊,看不同的人不同的動脈神經,腦子裏總會瞬間浮現出這些人中傷到底的畫面,還會思考該怎麽下刀、從什麽方向下刀、下刀要切入幾分……才能最快致死,還必須要保證血不會濺到他身上。

他常常因為控制不住這種想法,而覺得自己太過異類。

連對著鐘淮廷他都不太敢看脖子,可是鐘淮廷就不太一樣,鐘淮廷似乎很喜歡他的脖子。

蘇清雉臉有點燒,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頸側,轉頭看向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

“之後的路汽車開不過去了,帶好東西下車。”西川武說。

蘇清雉瞅了眼外面的窪地,認命地拎著行李箱推門下車。

“還有多遠到啊?你認識路麽?”

走到天都快黑了,還是只有茫茫的一片窪地,除了偶爾路過的幾片林子和小水溝,根本沒有什麽人,別說是軍隊駐地了,村莊都少。

西川武的輔官湊在他耳邊說了什麽,他思考片刻,伸手往南邊一指,“往那裏走。”

四個人出來都換上了平民的衣服,蘇清雉還特地進行了喬裝,一是穿制服的話目標太明顯,二是駐紮在這裏的國民黨八十九軍裏,有好幾個蘇清雉軍校時的同學,他們對蘇清雉的臉熟悉得很,太容易被認出來了。

沒走幾步路,驀地出現一座有些許古舊的廟,看廟前的石牌坊,似乎是做將軍廟。將軍廟坐北朝南,是土木結構的,從外頭可以看到裏頭刻著的“忠義仁勇”四個大字,雕梁畫棟的建築頗是大氣磅礴,西川武和他的輔官在一邊都看得呆了眼,大概沒想到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也能有這麽恢宏的廟宇。

蘇清雉嗤笑一聲,暗暗道:德行。

小鬼子就是沒見過世面,他們那兒犄角旮旯大點的地方,自然理解不了這種中國的建築。雖是被歲月磨損了不少顏色,也蓋不住它的古韻和浩然之氣。

“這是供奉的哪位將軍?”西川武問。

“不知道,中國名將太多了,總不可能每位都記得。”蘇清雉繞著將軍廟轉了一圈,也沒看出所以然。

西川武領著他的輔官對著裏頭的神像拜了又拜,看起來小鬼子還是挺敬重神靈的。

只可惜,中國的神靈,絕不會庇護外國侵略者。

蘇清雉冷眼看著他們拜完,才再次出發。他們拿著指南針往西川武所指的方向走,走了大概有兩三裏的路,聽到前面似乎有些人聲了,飄飄忽忽的似乎還能看到點點煙火,蘇清雉想那裏大概就是國軍駐地。

按理說能聽到聲音看到光,應該就離得不遠了,可是他們又走了有大概半個鐘頭,還是什麽都沒有,靜下心來一聽,人聲也沒了。

蘇清雉正納悶,忽聽得身後警衛員喊了一聲。

“你們看!”

順著警衛員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赫然又是方才他們經過的那座將軍廟!

西川武本來就有些神經,這會子走了這麽久還沒到國軍駐地,他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了,誰想到又碰到這種事。

他直奔那座將軍廟而去。

徑直進到裏邊,他繞著廟裏轉了一圈,又繞到廟後的將軍墳看了看,才終於確定了這真的就是方才他們經過的將軍廟,連他剛剛留在供臺上的食物都一般無二。

西川武哪見過這種事,他氣得用日語大叫,想發瘋卻不敢破壞神廟裏的任何陳設。

他沖出來,一把揪住蘇清雉的衣領,眼眸血紅:“怎麽回事!是不是你使了什麽手段!”

蘇清雉冷笑一聲,拂開他的手,輕撣兩下被他弄皺的衣領。

“這個,在我們中國叫神打墻。我都說了,將軍是中國的將軍,是戰神,死後也會保佑中國的百姓,是辟邪的。你想去傷害中國軍隊,他當然就會顯靈了。”

蘇清雉其實也有些發怵,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只在從前聽人說過,不過民間都說是“鬼打墻”,這回看樣子卻是這位無名戰神在幫忙。

可是,同時卻也害了他,他的人物,是去敵後根據地揪出那名日本間諜。

現在連地方都找不到,他的任務便也無法完成了。

西川武氣得渾身發抖,他對那位將軍那般敬重,多般祭拜,將軍卻只知保佑已是強弩之末的中國!

“有什麽破解的辦法?”他問。

蘇清雉搖搖頭,“不知道啊……我只知道鬼打墻的破解方法,但我們遇到的是神仙打墻,這可沒有辦法破解。”

“遇到鬼打墻要怎麽辦?”西川武開口,沒問蘇清雉,問的是他旁邊的警衛員。

警衛員聽到這話一個激靈,想了想才說:“童、童子尿可以!”

西川武聽不懂:“什麽童子尿?”

“就是小娃娃或者小處男的尿……”蘇清雉笑出聲,揚起下巴問西川武,“怎麽?西川少將有辦法弄來?”

西川武拳頭捏得死緊,牙關都要咬碎了,“沒有其他辦法嘛?”

警衛員思考片刻:“好像,老人說用火,打著火一直走也是可以的。”

西川武看了眼蘇清雉,蘇清雉無所謂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並沒有藏什麽東西。

“這樣,你怕我耍花招你就自己點著火再走一趟,我和我的警衛員在原地等你,怎麽樣?等到了,你給我發個信號。”蘇清雉提議道。

“用什麽發?”

“發報機啊,附近還駐紮著軍隊呢,總不能用信號彈吧。”蘇清雉指了指西川武輔官手裏拎著的大家夥。

“可是你要怎麽接收?”

“我也帶了。”蘇清雉把箱子拎到齊肩,晃了晃向他示意,“不然你真以為我出來玩兒?”

西川武臉色不太好,狠狠瞪了蘇清雉一眼不再說話,只是指著他的警衛員說:“他,要和我們一起走。”

“行啊。”蘇清雉答得輕巧,“你把你發報機的頻率留給我。”

他倒樂得一個人待著,他還得給鐘淮廷匯報下工作呢,這次任務,鐘淮廷是作為他的上線在指揮作戰的。

匯報工作可不得馬虎。

他就地坐下來,當著那三人的面從皮箱中取出發報機,然後認認真真地開始安裝天線,撥弄頻道,戴上耳機,擺好紙筆放在面前。

確定人他們走遠了,蘇清雉才從行李箱夾層裏掏出密碼本,也就是胡岸臨走時留下的那本《三國演義》,他在紙上寫下一行字,然後一個字一個字翻著《三國演義》認認真真地進行加密。

『6401 6257 9536 3437 7512 7653 3633 1284』

『抵達,無事發生,勿念。』

他發完就趴在電報機上等,百無聊賴地,原以為會等很久,沒想到回信一會兒就來了。

蘇清雉興致勃勃地對著耳機聽了半天,對面只敲出了兩個字便不再有動靜了。

『5753 1764』

盡管疑惑,他還是很認真地對著密碼本翻,第一次用這種方式和鐘淮廷對話,感覺很新奇也很期待。

『已閱。』

蘇清雉照著電碼翻到“閱”這個字的時候,怦怦跳的心臟驟然平靜下來。

“無聊!”

他深吸一口氣,頗是氣悶地把《三國演義》塞回夾層裏,剛準備合上箱子,耳機裏又響了。

這次的電碼比較長。

『9536 3437 3633 1284 6487 1284 9753 6512』

蘇清雉一個個地記下來,再對照著查,“鶴”字一落筆,臉慢慢地由白轉紅。

『無事也可常念。——白鶴』

他把稿紙舉到天上嘿嘿嘿地笑,腦海裏浮現出鐘淮廷又嚴肅又面無表情的臉,腰背筆直地坐在發報機面前,寫出這一行字,再一板一眼地對照著《三國演義》加密,認真地針對蘇清雉電文裏的“勿念”進行反駁。

一定又冷淡又好看。

不愧是他的鐘副區長。

估摸著時間快到了,蘇清雉開開心心地把密碼本塞進皮箱夾層裏收好,果然沒多久,就聽到西川武歇斯底裏的怒吼。

蘇清雉擡頭看到他們一行人。

他想,如果不是這裏靠近軍營,西川武可能已經拔槍亂殺了吧。

這鬼子真暴躁,比金春博還瘋。

這麽瘋,遲早要死。

作者有話說:

報告:抗戰時的異地戀就這樣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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