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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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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聲越來越大,甚至驚動了窗欞上歇著的鳥兒】

刑訊室爆炸案發生後,“21號”的各個科室人員也經歷了大洗牌,從上海特工總部調來了好幾位新的骨幹。

江成德表面上是相信了方致遠的話,但對方致遠這個人總歸還是存疑的,便以其重傷不再適合特工部為由,將他調離了“21號”。

方致遠被架空,情報科自然也換了主人。

新來的情報科長叫連海平,是剛從軍統變節來的汪偽,早期還曾是中共黨員。

連海平和行動科新調來的科長連潮生是親兄弟,連潮生從前同樣也是軍統的。而檔案室的新主任叫朱鶴,他以前是許忱君的秘書,許忱君死了,他便直接從檔案室秘書升上來當了主任。

蘇清雉和鐘淮廷二人的嫌疑也解除了。

說是案發前,曾有人見到共黨分子金春博在建鄴路小巷子裏眼神鬼祟,荒木藤一緊隨其後,二人進入建鄴路小巷子裏之後就不見了蹤影。

荒木藤一再次出現,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人是潛伏的共黨“鼓樓”殺的,“鼓樓”又死了,完美結案。

誰都接受了這個圓滿的結局,除了機密洩露又死了個摯友的西川武。

偏偏案發前,蘇清雉一整天人都在聖德烈大教堂,這是有很多“21號”的人可以作證的。而特工部刑訊室被炸毀、那兩名共黨被掩護逃跑時,蘇清雉又確實正被“21號”限制行動,就關在特工部的休息室裏,距離刑訊室走路都要走五分鐘的時間。

根本怪不到他身上。

那個姓鐘的看起來也沒什麽問題,事發的時候都是和蘇清雉在一起的,也不可能真有人把屍體放家門口示眾。

更何況,鐘淮廷還是鳩山仁禦公爵的摯友。

西川武將自己關在公館裏,整整三天閉門不出。

他臉頰越發幹癟瘦削,慢慢擡起猩紅的眼,目光轉向房間正中央掛著的戰略地圖,西川武瞳孔微縮,他突然咧起嘴笑出聲來,從門外都能看他雙肩瘋狂抖動的背影。

像是人格分裂般,他的笑聲越來越大,甚至驚動了窗欞上歇著的鳥兒,它們撲棱著青灰色的羽翼,撲騰兩下,便飛走了。

只有幾根翎毛飛舞著落下。



“21號”發生了大事,人員動蕩的同時,上海特工總部“76號”又了個特派員過來,針對“21號”近期發生的事,名曰共同整頓協助督查。

素來只有各地的軍統中統站會有總部來的特派員,什麽時候汪偽特工部也有特派員了,淪陷區的分部也沒幾個。

蘇清雉在心裏嘲笑漢奸們的小題大做。

來的是李衛群,就當初中央軍校大禮堂裏和蘇清雉一起為鬼子將軍布防的那位。

老朋友了。

不止李衛群,那個可惡的西川武也開始時不時往“21號”跑。

蘇清雉覺得頭疼,索性沒事的時候就待在武場,鍛煉鍛煉促進肩膀上筋骨的恢覆。

可有的人既然是為他了而來,那便不是他不想見就真的能躲掉的。

“蘇君。”

惡心人的口音傳過來,蘇清雉翻了個白眼,放下手中的刀具,他轉身對著西川武假笑道:

“西川少將,好久不見啊。”

西川武盯著他的臉,也跟著笑起來,只是比蘇清雉笑得還要虛偽,落在蘇清雉眼裏頗是獐眉鼠目。

“蘇君看起來狀態不錯啊。我這次是專門來和蘇君道歉的,上次的事情,的確是我莽撞了。”

蘇清雉冷笑一聲:“沒事兒,西川少將怎麽會錯呢?要錯當然都是我的錯,做不到讓西川少將徹底信任。”

西川武虛起眼,“說的也是,所以,我這次來,也是因為這個。還請蘇君可以接受我的甄別,否則,我無法讓你繼續留在‘21號’特工部。”

艹!

蘇清雉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娘。

手指蹭了蹭突跳的眉角,他不耐煩地回答:“我覺得,西川少將也別太過分,我理解你剛死了朋友心情不好,絕密檔案又是從你手上洩露出去的,你們土肥圓將軍肯定沒少責怪你吧?但也不該拿我開刀,你的遭遇和我可沒有關系。”

西川武看著他:“我怎麽覺得,都和蘇君有關呢?”

蘇清雉嗤笑一聲:“怎麽地?又是你的直覺麽?我告訴你直覺是最沒用的,別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

“我知道的。”西川武輕輕捏住手套邊緣,他扭了扭脖子,笑得異乎常人的陰森,“所以,才希望蘇君能接受我的甄別,好讓我能安心與你合作。”

“我憑什麽要陪你玩這種無聊的甄別游戲?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後會有期!”

“嗳蘇君!”西川武叫住他,“恐怕,這件事,不是你能夠拒絕的。”

不用聽就知道肯定又是什麽損人陰德的事,蘇清雉看著他,直接劈裏啪啦地抽開腰帶,紐扣都沒解,反手幹脆利落地就把軍裝從頭上扒下來,猛地扔在地上:

“他媽的這活誰愛幹誰幹!老子不幹了!”

他說完,沒理武場上目瞪口呆的眾人,黑色軍靴徑直踩著地上的制服,頭也不回地出了“21號”。

出門,他便往南京政府走,其實他有些心慌。

這不是在鬧脾氣,也不是莽撞,他不得不這麽做。

一來以他在“21號”所表露出的性格來看絕不會忍下這種委屈,也不會容忍西川武再三的刁難;二來,他根本不知道西川武要做的是什麽,但能肯定必定是極其危險的事。

蘇清雉氣得開始發抖,他不明白西川武怎麽跟狗一樣就一直盯著自己。

他沒有自己的事要做嗎?他沒有自己的生活嗎?

杜仁簡辦公的地方,就在和平路的偽中央政治委員會,從“21號”走過去很快就能到了。蘇清雉和門衛打了個招呼,就熟門熟路地進了大院兒,直奔杜仁簡所在的行政樓。

杜仁簡當時正一邊跟著廣播裏的戲文哼哼,一邊對著鏡子整理著他的西裝領結和油光水滑的背頭。

蘇清雉推門的聲音巨大,給他嚇了一跳。

“我當是誰呢!冒冒失失冒冒失失!清雉啊,你什麽時候才能學著穩重一點。”杜仁簡拄著他的梨花木文明棍,狠狠點著地面。

蘇清雉大步走過去,把身體砸進沙發裏,猛地將軍帽甩在地上,他不說話,只是煩躁地扯開襯衫領口,轉頭看著窗外的天。

現下才四月中,他脫了外套便只剩了一件單薄的襯衫,還這麽領口大開的,杜仁簡看得渾身不舒服。

他走過去,數落道:“你穿這麽少,我還怎麽跟你媽交代?”

蘇清雉胡亂地撓了撓頭發,“交代什麽交代?他們都和我斷絕關系了!都不要我了,還能管我衣服穿沒穿少?”

“清雉啊,可不能這麽說,我們走的是正道,你父母早晚都會明白的,只是現在不要你,我們不能急於一時的。”杜仁簡看起來今天心情不錯,頗是苦口婆心地勸道。

“不急於一時?”蘇清雉冷笑一聲,“我等不到那時候了。”

“等不到?怎麽等不到?”

蘇清雉看著他,“舅舅,反正‘21號’我是呆不下去了,要不走,要不死,我只能選一個。”

杜仁簡臉色凝重起來,他走到蘇清雉面前坐下,“怎麽回事?快給舅舅說說。”

“西川武盯上我了,他想要我死!”一提到西川武,蘇清雉恨得咬牙切齒,“上次他不明不白把我抓過去,到現在我肩膀都沒有完全恢覆,甚至還經常會有致幻劑後遺癥。這就算了,這啞巴虧我就吃了,現在呢?他自己死了戰友,洩露了絕密情報,就把氣撒在我身上,又要來甄別我。

“舅舅,特工部這活我是真幹不下去了,就算這次我通過了他的甄別,那下次呢?他能百分百信任我麽?就能保證上次那種情況不再發生麽?

“你信麽?反正我不信,所以舅舅,這差事我不幹了。”

蘇清雉一席話聲情並茂,聽得杜仁簡胡子都直了。

上次蘇清雉被抓的事他就沒想善罷甘休,若不是當時正撞上新政府的“還都典禮”,他必定好好去找那個土肥原賢二說道說道去。

那個西川武,簡直太不像話了!

中國人不是人麽?南京政府的要員是能隨便抓隨便用刑的麽?單憑一句直覺?呵呵!把他們當什麽了?

他們和日本是盟友!不是主人與走狗!

杜仁簡是當真這麽認為的。

他的思維在這些年早已經形成了一個閉環,不論別人怎麽說他都聽不進去,認定了的事改不了。

他氣不打一處去,抓著文明杖的手更是抖得不像話,“清雉,清雉你不要急,這件事錯不在你,憑什麽你走?你就給我好好待在‘21號’,哪兒都不要去,有什麽事都來告訴舅舅,舅舅來幫你擺平!”

蘇清雉捏了捏鼻梁,滿臉疲憊,他故意委屈道:“不用了舅舅,這件事我就不麻煩你了,我不想你因為我和土肥圓將軍鬧僵……畢竟西川武是他最得意的下屬。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我也不想再這麽憋屈下去了,他們日本人根本就沒把我們當做合作對象,我早該看明白的。”

杜仁簡一下子被他的話戳中,拄著文明杖“咚咚咚”地猛敲地面,橫眉豎眼道:

“下屬哪裏比得上親外甥重要!他土肥原再厲害也只是個將軍,舅舅我可是南京政府中央檢察院的院長,兼立法院長、常務總長,他敢怎麽樣?他土肥原真敢不把舅舅當回事?清雉,舅舅告訴你,我們南京政府和日本人那就是合作關系,就是盟友,不存在上下級的區別,是平等的,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這件事就交給舅舅。”

這件事就交給舅舅。

蘇清雉就是為這句話來的,他心裏開心,但面上還是佯作為難,“舅舅,這樣不好吧?況且我都當眾放下話了,再回去也沒面子。”

“怎麽沒面子?誰沒面子?西川武敢這麽為難你,舅舅就讓西川武更沒面子!”

他這個舅舅啊,是真的愚昧,也是真的擅長自欺欺人……一輩子被人捧著,永遠接受不了自己只要在日本人扶持的偽政府中,就永遠低了日本人一頭的事實。謊話說多了,何況日本人還和他維持著表面的和諧,便連自己也信了,故而更接受不了任何人在他面前觸這道底線。

蘇清雉了解他,便也恰到好處地抓住了這一點。

現在只希望,他真的能幫到蘇清雉,能把西川武這顆定時炸彈解決掉吧。

作者有話說:

我好蠢……我才知道原來我發文還用了馬甲,hhh我說怎麽點名字點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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