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鬼子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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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不知道蘇大科長是這麽逆來順受的人?對我倒是睚眥必報。】

鐘淮廷慢慢蹲下去,蹲在他面前。

“我記得我教過你,不了解,不妄評。我無數次和你說過,現在的世道,沒有人是絕對幹凈的,永遠不要被表象蒙騙。”

鐘淮廷說完便起身,沒再看摔在地上的鐘見杉一眼,拉著蘇清雉快步離開。

蘇清雉忍不住回頭,鐘見杉小小的身影還趴在地上,那模樣可憐死了,但還是嘴硬地沖著鐘淮廷大喊:

“哥!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教堂周圍的路人頻頻側目,蘇清雉不自覺拉高了圍巾遮住臉。

“你弟弟在哭啊,你怎麽對他這麽兇!他才十五歲,小孩子不懂事嘛。”蘇清雉有點開心也忍不住有點發愁。

他覺得以後鐘見杉得要更討厭自己了。

“他不小了,自己能夠想清楚。”

蘇清雉又回頭看了眼,“其實你弟弟挺好的,就是嘴巴毒了點,這點跟你不像。”

“我什麽樣?”

“什麽都藏著掖著,悶聲發大財。”

鐘淮廷停下來看他。

蘇清雉立刻改口:“所以才說我們鐘副區長是幹大事的人。”

鐘淮廷輕笑了下,伸手幫他把歪在腦袋一邊的禮帽戴正,聲音很溫柔:“那倒比不上蘇科長,真英雄,甘願背負罵名。”

“這話怎麽聽著不對味兒?你不是在罵我吧?”

鐘淮廷失笑:“我罵你做什麽?”

蘇清雉想了想,說:“那就算你是在誇我吧……不過,你不會真就因為你弟弟他罵我兩句就打他吧?”

“不然呢?”鐘淮廷揉了揉他藏在圍巾裏的頭發,“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我怎麽不知道蘇大科長是這麽逆來順受的人?對我倒是睚眥必報。”

“什麽時候的事啊?”蘇清雉反駁,“王八蛋白眼狼!我對你還不夠好麽?”

“你看你看,又罵了。”

“我……這叫打是親罵是愛。”

“行。我們大英雄說什麽都對。”

“哼!懶得跟你計較。”

蘇清雉撇撇嘴,一眼看到他領口上的方形銅章,破有些新奇。

“你這個,什麽時候拿到的?你怎麽趁我不在偷翻我東西?”

鐘淮廷皺眉,他低頭捏著領口上的軍校畢業證章:“你忘了?”

“忘了什麽?”

蘇清雉不甚在意地抓抓臉,那裏被羊毛圍巾刺得有些癢。

說話間,他們恰巧走到一處人煙稀少的巷口,連路燈都沒有,蘇清雉根本看不清鐘淮廷的臉,只能看到他領口別著的銅章,精致的銅面反著點點冷光。

“是你自己給我的。”鐘淮廷語氣很認真。

蘇清雉楞住:“我給你的?我怎麽不記得?”

“要不要幫你回憶一下?”

說著,鐘淮廷的手掌已經攀上了他的肩,溫熱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蘇清雉突然有了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做什麽?”他頭腦發懵。

鐘淮廷沒說話,沈默著動手去開始解他的衣扣。蘇清雉眼睛瞪得大大的,臉蹭得就紅了,他忙不疊地攏住大開的領口,像是面對流氓還視死如歸。

“你瘋了?你做什麽?這是在大街上!”

鐘淮廷眼裏透著笑,他扒開蘇清雉的衣領,輕輕地、不容置喙地將嘴唇貼上去,貼在蘇清雉疤痕交錯的肩上。

熾熱的鼻息噴薄在蘇清雉頸間,撒在他嶙峋的傷疤上。

“你疼麽?”鐘淮廷問。

蘇清雉有些喘不上氣,鐘淮廷沒等他的回答,一個個吻密密麻麻地順著他的脖頸落下來,落在他的臉上、胸口、還有護著衣領的指尖。

蘇清雉整個人都麻了。

身體不受控制。

許久,鐘淮廷終於松開他,額頭相抵,他們都有些喘,蘇清雉幾乎要站不住了。鐘淮廷扶住他的身體,握住他的手,輕輕撫上那枚閃著微光的畢業證章。

摸上銅章打磨細致的棱角,指尖觸到銅章上的刻字。

“喜歡麽?”鐘淮廷聲音啞啞的。

“喜歡什麽?你要不要臉!”

蘇清雉渾身虛軟著,還是忍不住站直了踹他一腳,鐘淮廷臉色都變了。

鐘淮廷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不喜歡?”

蘇清雉左右看了一圈,好在沒什麽人。

他一把推開鐘淮廷,把臉擡得高高的曬著如水的月光,他企圖給自己降降溫。“要不要臉了?我當然不喜歡!在大街上就發情,鐘副區長,我以前真是看錯你了,大錯特錯!錯得離譜!”

鐘淮廷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蘇清雉走得飛快的背影,他兩步跟上去,“真不喜歡?”

蘇清雉不說話,側臉看上去氣鼓鼓的。

他越不說話,鐘淮廷便越有耐心,走上去拉住他的手,揉捏著他的手心輕輕搖了搖。

鐘淮廷嗓音溫柔得要命,跟今晚的月光似的:“說話呀大英雄。”

蘇清雉胸口的窘迫幾乎要爆炸了,他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鐘淮廷臉上,“啪”的聲音在夜空中異常響亮。

“礙眼!”

鐘淮廷頓在原處,他歪著腦袋,撫著被打的左臉慢慢露出意味不明地笑。

蘇清雉走了兩步聽到沒動靜了,忍不住回頭去看,借著薄暗的月光,就看到他在那裏摸著臉還笑得那麽賤。

“記起來了?”鐘淮廷問。

“什麽東西?想不起來,不記得!”

鐘淮廷走過來,想拉蘇清雉的手又被猛地躲開,他笑得有些無奈,“是我錯了,我給你道歉。”

“道什麽歉!不需要!”

“大英雄,別跟我置氣了。”

“你喊什麽都沒用,滾滾滾!白眼狼!沒良心的東西!”

“我是白眼狼,大英雄就別生我的氣了。”

“你走開!你煩不煩人!誰告訴你我生氣了?再說我要打你了!”

“你打吧,我不還手。”

“煩死了煩死了!鐘淮廷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煩人!”

一路吵吵鬧鬧地往家走,鐘淮廷每說一句話,蘇清雉就變得更暴躁一點,心肺都快炸了,就差當街破口大罵再把人暴揍一頓了。

最丟人的回憶被鐘淮廷強迫著找回來,他的臉燒得紅一陣白一陣,他想自己怎麽一生個病就懦弱成那樣?

矯情死了!還要被鐘淮廷嘲笑!

他瘋了才會把那個畢業證章留在身上!

鐘淮廷不是給扔了麽?怎麽又想起來戴在身上!瘋了全都瘋了!

就這麽一路吵到建鄴路,吵到家門口。

他們看到圍觀的人群,擠在建鄴路昏黃的路燈下。現下已經臨近了睡覺時間,卻有這麽多人站在外頭,也無一人談笑,只是輕聲地議論著,氣氛異常沈重。

蘇清雉下意識噤聲,他與鐘淮廷互相對視一眼,慢慢撥開人群,向家的方向走去。

越往裏走,血腥味便越重。

街燈和天邊的月色映出點點血跡,沿著回家的路,血跡漸濃,形成了一道長長的流淌狀的痕跡。

延伸了足足二十餘米。

而血跡的盡頭聚集成片,是清晰的一大片血泊。

那裏沒有人,亦沒有屍體。

視線被一道老舊的木門阻隔開——

那是他們的家,那幢晚清年間的二層小民房。

因爭吵而變得浮躁的心驟然炸開,蘇清雉心底發慌。

鐘淮廷輕輕按住他,大掌傳來令人寬心的溫度。

“我去看看。”鐘淮廷說。

他說完慢慢走過去,避開血跡,在眾人的註釋下輕輕打開木門。

門內的光景瞬間暴露,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蘇清雉看到一個血糊的人影,頭朝裏腳朝外,毫無生息地仰躺在那裏,借著薄暗的光線,他勉強能看清那人身上被血浸透的衣衫,以及被那雙眼熟的厚底軍靴。

是個日本軍官。

蘇清雉撥開人群,他走過去,濃郁的血腥味讓他有些眩暈。

拉開燈,他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

無力歪斜的腦袋,大塊的血餅粘在短發上,滿臉的不可置信。脖子幾乎被連根切斷了,血紅色的皮肉外翻著,甚至能看見內裏森白的筋骨。

血已經不凝固了。

不知死了多久。

這個人,是日本憲兵司令部的駐守大佐,荒木藤一。

幾天前他還在找著蘇清雉的麻煩,無數人看到他們因為百姓的去留問題當街起了爭執。

現在,他的屍體被發現在蘇清雉家裏。

家門口,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血流如註,死不瞑目。

蘇清雉猛地握住鐘淮廷的手,“不是我殺的!這是陷害!”

“我知道,我知道。”

鐘淮廷的嗓音有讓人安心的魔力,他輕撫著蘇清雉的背,讓他不要著急。

蘇清雉有些頭疼,他當然想殺日本人。

但至少現在,他絕不會以這種光明正大的方式去動手。殺了人,也絕不會毫不避諱地放在自家門口供人參觀!

“我們去‘21號’!現在就去!一定要把兇手揪出來!”

蘇清雉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去幫著“21號”、幫著日本竹機關抓共黨,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都不能容忍任何人殺了人,再把屍首扔到他家裏陷害他。

“21號”的人、汪偽的人怎麽內鬥他都不管,但決不能鬥到他的頭上來。

荒木藤一充血的雙目猶在眼前,蘇清雉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已經徹底鎮定下來。

“走,我們去‘2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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