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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的上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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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失誤、他的生死,他都會自己負責!】

方致遠早就料到蘇清雉會找來。

他就坐在“21號”斜對面的宏昌咖啡館裏,喝著咖啡聽著留聲機,果然沒過多久蘇清雉就推門進來了。

一眼看到角落裏坐著的方致遠。

蘇清雉走過來坐下,環顧了下四周慵懶雅致的陳設,太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鼻腔裏是微苦的淡淡咖啡味。

在這裏,仿佛連鐘表都被撥慢了。

蘇清雉性子急,他適應不來這種環境。

瞅了眼方致遠杯子裏還沒下去一半的咖啡,說:“咱們‘21號’裏個個都是時尚弄潮兒,真就我一個老土。”

方致遠把裝著小蛋糕的盤子推給他,“耀中兄嘗嘗這個,西洋也有些好東西的,別一天天守著個老黃歷,與時俱進些。”

蘇清雉皺眉:“我不習慣。”

“行,不說這個,耀中兄特地跑來咖啡館,不會就是為了誇我一句弄潮兒吧?”

“嗯……”蘇清雉想了想,“我來就是想,想問你些聖德烈大教堂的事,你不是搞情報的麽?這種東西去檔案室也不好找,想著想著來問你了。”

方致遠笑道:“你們軍統的人都這樣麽?該直接的時候不直接,該迂回的時候偏又毫不避諱。”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耀中兄來找我是想跟我合作,何必說得拐彎抹角。”

蘇清雉額角抽了抽,道:“我以為你不願意跟我合作。”

你不是傲得很麽……

不是中共的英雄不需要我們國軍救麽……

“我自然是不願意。”方致遠低頭喝了口咖啡,他的眼鏡被霧氣氳白了,“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金春博盯我盯得緊,我要是再去插手教堂的事,反而會害了我的同志,所以,這件事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蘇清雉冷笑一聲,“你們姓共的都這麽說話?不怕被打?”

見他撕破了臉,方致遠便也跟著冷笑:“那也比不得你們國軍,大敵當前還殘害同胞。”

這個方致遠,自從進了趟刑訊室,這偽善的面具一摘,討人厭的本性就幹脆全部暴露了。蘇清雉是真不願意跟他講話,好好的和他說正事,他也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蘇清雉真怕一個沒忍住就給他削死。

“瞎講什麽?那是以前!現在我們的刀尖只對著日本人!”蘇清雉壓低了聲音反駁。

方致遠看他一眼,眼神冷得像是要往外掉冰碴子。

蘇清雉臉色變了變,在這件事上他確實無話可說,但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並且上面的政策不是他能決定的,方致遠怎麽陰陽怪氣的,總是把氣往他身上撒?

“行,這件事是我們的錯,我承認。但你能不能別這麽小氣,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是對付小鬼子,還有解決聖德烈大教堂的事。”蘇清雉試圖動之以理。

殘殺同胞鏟除異己這件事上,國軍確實不占理。

就連到現在,他最尊敬的老師都還能說出“不能吸收進軍統的人,就不要留”這樣的話。

方致遠嗤笑一聲,取下眼鏡用紙巾擦了擦鏡片,他的餘光偶然瞄到巷子角落裏露出的一抹黃綠色,手上動作頓住。

他面色微變,半晌,才若無其事地開口道:“我不認識聖德烈大教堂裏面的同志。你應該知道,我們都是采取單線聯系的,他和我不在一條線上,所以就算是我去也沒辦法找到他。”

蘇清雉表情松動了一秒:“你不認識?那你的上下線呢?總有知道的吧?你們都是南京的,那總該有個負責人吧?”

“我的上線是餘慧,她已經死了。”方致遠淡淡道,“總負責人,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想辦法跟組織聯絡。”

提到餘慧,蘇清雉心裏還是難受了下。

原來餘慧是方致遠的上線,難怪他冒著暴露的危險也要趕去營救了。

蘇清雉深吸口氣,說:“其實我想要提醒教堂裏的地下黨很簡單。但是,現在那麽多人盯著我,小鬼子的竹機關,還有‘21號’,我還不想暴露,也不想死。”

方致遠哼一聲,“我也不想欠你的。”

蘇清雉火又上來了:“你能不能別這麽幼稚!這能是一回事嗎?我們在說正事!”

“耀中兄倒是不幼稚。”方致遠反唇相譏,“就是也沒什麽腦子,你就不該叫‘金釵’,你該叫‘莽夫’。”

“那你叫什麽?嘴這麽賤,叫刁民?”

“是啊,所以你也別指望能跟我合作了,莽夫碰上刁民,遲早死一個。”

蘇清雉閉上眼,他努力把氣憋回去,憋得咬牙切齒:“看在你救過我的份上我不和你計較,但是方致遠我告訴你!是!黨國是對不起你們中共,但我沒有對不起你們,除了漢奸我沒殺過一個中國人!你不用和我陰陽怪氣!我不欠你的!”

方致遠看他一眼,眼裏都是輕蔑:“你們軍統沒人了?派你來潛伏,除了送命和拖累別人還能做什麽?”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不能。”方致遠回答得幹脆,“我說你還是在暴露之前趕快撤離吧,省得到時候,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你們軍統的人可不像我們,沒人會冒死救你。”

蘇清雉忍無可忍,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狠狠道:“我也是瘋了才來找你!”

“你來潛伏才是瘋了。”方致遠反唇相譏,半點不讓著他,“蘇耀中,你肯定以為你可英雄了吧?其實細想下你究竟做對過什麽?都是別人在幫你殿後,幫你收拾殘局!你根本不適合當間諜,卻還要一意孤行,怎麽你以為這是為國為民是不懼犧牲?別自我感動了,我告訴你,沒人需要你所謂的付出,你留在‘21號’,只會成為累贅,別再給自己制造這種壯士斷腕的假象了。除了愚蠢,我想不到其他詞適合你。”

“夠了!”

蘇清雉一把將手邊的杯子甩在地上。

陶瓷器皿被擲碎,碎片劈裏啪啦炸得遍地都是,蘇清雉眼睛都氣紅了。

“方致遠,你就他媽的是有病。”

方致遠冷笑著不說話,直到蘇清雉氣呼呼地摔門而出,“砰”的巨響,兩扇玻璃門相撞的聲音,館裏的服務員都被嚇得呆立著不敢說話。

目光移向轉角,先前那個探頭探腦的人已經離開了——

行動科的人。

金春博的手下,方致遠知道,他和蘇清雉都被盯上了。



蘇清雉氣炸了。

他一直知道方致遠嘴賤又得理不饒人,但沒想到能這麽氣人,非得把人氣跑才罷休。

不合作就不合作,他自己一個人也能把事情辦好。

氣死了!說變就變,前一句話還說退而求其次願意和他合作,後一句話又把自己說過的話當屁放,反過來來嘲諷蘇清雉。

他知道自己不適合當間諜。

可也沒必要說他自我感動吧?沒必要說他如果暴露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吧?哪個敵後英雄不是從什麽都不懂開始慢慢成長起來的?

他沒有拖累任何人!

他也不會拖累任何人!

蘇清雉拳頭握得發白,他想,就算真有暴露的那一天,他一定會自己解決,不會讓任何其他人落入陷阱!

他的失誤、他的生死,他都會自己負責!

他首先是一名軍人,再是一名間諜,他絕不會允許自己拖累別人!

脫下軍裝,他換上了一套剪裁精良的白色西服,圍上淺灰色圍巾,頭上是一頂純白的禮帽,他想了想感覺不太夠,又給自己貼了副不長不短的小胡子。

他側過身子扒著腦袋對鏡子照了照,後腦勺那塊禿掉的傷口剛好被圍巾擋住了。

這麽看著確實很合適,還是挺像個和洋人做交易的富商,就是瘦了點,眉眼看起來也有些淩厲了。

“呈希?呈希?”他對著門外喊。

進來的是他的警衛隊長,“科長,呈秘書不在,有什麽事麽?”

蘇清雉皺眉:“他又去哪兒了?最近都不見他人。”

警衛隊長抓了抓腦袋,半天才說:“呈秘書……他去檔案室了。”

“又去找許忱君?就把他迷成這樣?”

“不是……呈秘書說,許主任的男朋友怕是不行了,現在是他的機會,他要抓好咯。”

蘇清雉一驚:“不行了?怎麽突然就不行了?”

“科長您不知道嗎?許主任她男朋友生了個怪病,全城的醫生都沒法治。而且因為通共,日本人不肯放他出來,許主任找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錢都不行,連鳩山公爵出面都沒用,怕是許主任連她男朋友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了。”

“怎麽會這樣?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麽?”

而且許忱君的男朋友是日本人,怎麽會真的去通共?人都快死了,西川武甚至還不願意放他出來治病,到底是多大的事?

“不知道呀。”警衛隊長說,“不過聽說是竹機關那兒查到了,許主任男朋友根本不是日本人,是共產黨偽造了身份冒名頂替的。許主任也是被騙了,這兩天飯都吃不下,眼睛都給哭腫了呢。”

“真的是共產黨?”

“是啊!這還能有假麽?但就是怎麽用刑都不承認,而且,聽說被他偷走的那份情報也一直沒找到。”

“什麽情報?”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蘇清雉打發走了警衛隊長,他決定先去一趟聖德烈大教堂。

既然許忱君那個男朋友真是共產黨,他偷了絕密情報,而偏偏在這時候,教堂裏又出現了共黨的可疑電波,二者之間必然有什麽聯系。

共黨敢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傳遞情報,那就肯定是有什麽非常要緊、並且不得不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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