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越有過兩份異於常人的經歷。

第一次, 他遇見了來自未來的人, 奠定了他唯一的追求。

第二次，他遇見了他自己，為自己要走的路點亮了明燈。

兩次經歷都神乎其神, 鳴越有時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兩個夢, 可現實又容不得他懷疑。

遇見另一個他的時候，他才剛剛進入第四次的游戲之中, 試圖在游戲裏找到秦韶顏的蹤跡。

這時候的鳴越相比起其他的玩家已經很強了, 他獨自行動的情況下也能順利地完成絕大部分的獎勵任務。

他意外觸發了一個叫做“遇見未來”的獎勵任務，在完成了繁雜的任務步驟之後，他獲得了……一面鏡子。

鳴越興致勃勃地做這個任務, 是覺得“遇見未來”聽起來似乎和他自己的經歷有點相似。

結果很顯然，他沒有見到秦韶顏, 鏡子看起來就和普通的鏡子差不多, 裏面只照出了他自己的臉。

鳴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小聲嘟囔，“只是面愚蠢的鏡子罷了。”

“也不止那麽簡單。”然後，鏡子裏的那個鳴越說話了。

“……”鳴越懷疑地望著鏡子，發現裏面映照出的那張臉和他相信此刻自己臉上的神情完全不同。

“原本是在找世界通道的，沒想到找到了意外的東西。”另一個鳴越看起來更加年長一些，他似乎有些疲倦，低頭檢查了一眼智腦, 才接著說道, “這是你第幾次進入游戲？”

“第四次。”這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情報, 鳴越沒必要說謊。

“那你還要再等十六年才能找到她。”對方直接點明了他一直在追尋的答案，“第二十次游戲，秦韶顏會作為游戲的NPC出現，這個事實在任何世界都從未更改。”

鳴越頓時眼睛一亮，“她真的會出現？”

“會，但如果你不提前做準備，很快就會再次失去她。”另一個鳴越直截了當地說道，“你才第三次進入游戲，有很多的時間來累積實力。趁著游戲沒有註意，你必須變強。”

“好。”鳴越一口應下，“我要怎麽做？”

知道秦韶顏的存在只有他自己，鳴越相信對面的人就是他的另一個化身。

“游戲不是毫無破綻的，你應該已經知道獎勵任務和各種個人貢獻度的換算方法了。”另一個鳴越簡單地解釋道，“但你可以繞開獎勵任務的機制，去獲得不需要被等級在冊的個人貢獻度，這樣，就算龍族也不會發現你的異常。”

“不能讓龍族發現？”

“不能。龍族有你的競爭者。”另一個鳴越搖頭，“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事情是你必須知道的。”

鏡子只支撐了十分鐘就碎裂了，但這十分鐘裏獲得的信息，對鳴越來說寶貴得無以覆加。

他不僅知道了秦韶顏下一次出現的時間點，知道了如何控制調整自己的罪惡值，也提前知道了她的身份、她的危機，以及對他來說的最優應對方式。

那就是變強。

“交手之前，看不出來你這麽強。”覆制體秦韶顏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血跡，不以為然，“但你從來沒表現出來過，否則我能從本體的記憶裏知道。”

鳴越的樣子看起來比覆制體秦韶顏還要更淒慘一點，但已經比任何和她交戰的人要好得多。他面無表情，“我一直在等你出現。”

“實力太強容易被游戲發現，所以你隱藏起來了。”覆制體盯著他，“但想要勝過我是不可能的。”

“我不需要勝過你。”鳴越冷淡道。

覆制體現在看起來反倒不那麽焦急了，“你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你想拖延時間？我大可以站在這裏看你消耗完最後一滴生命力，我的本體不會在那之前醒來。”

覆制體不出擊，鳴越也就站在原地沒有動。覆制體看穿了他，儲存力量、隱藏力量、爆發力量都是需要代價的。

鳴越現在光是靠自己的雙腳站穩就不得不忍受著靈魂深處傳遞而來的劇痛。

但他還不能倒下，秦韶顏能醒來，鳴越堅信這一點。

哪怕計劃出錯，她來不及醒，他也不能退後一步。就算粉身碎骨，他也要在秦韶顏身邊咽下最後一口氣。

“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她真的及時醒來，那也不代表她會是我的對手。”覆制體自信地邊笑邊繞著自己的頭發，“我可不僅僅是覆制體，我——”

“秦姐姐！”晁玲脆生生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背後響了起來。

覆制體漫不經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問鳴越，“我和她確實長得一模一樣，不是嗎？”

然而晁玲卻不是在喊覆制體。她又喊了一聲，聲音裏充滿了喜悅和急促，“秦姐姐！隊長他們已經先去啟明星了！”

聽見啟明星三個字，覆制體猛地轉頭看向了晁玲。

——不可能！這些被游戲玩弄在掌心裏的低等玩家是怎麽知道啟明星這個地點的？

“我知道了。”回答晁玲的是一道極為溫和的聲線。

哪怕只是聽到這人的聲音，都會令人打從心底裏長舒一口氣，享受好像被初春的太陽裹起來的暖意。

覆制體卻覺得一股怒火從身體裏燃燒了起來——這和她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的聲音，必然是屬於她的本體的，“秦韶顏！”

秦韶顏出現在了鳴越的身邊，她先治好了鳴越的傷勢，才友好地朝自己的覆制體笑了笑，甚至還打了招呼，“你好。”

明明秦韶顏笑得毫無惡意，那麽溫和那麽好看，她身上那股強大到令覆制體都覺得窒息的壓倒性氣息卻不是作假的。

“你——你怎麽醒來的？”

“我得到了許多善意的幫助。”秦韶顏對她豎起手指做了個安靜的姿勢，“請你稍等一下。”

覆制體怒不可遏地看著秦韶顏扶著已經體力不支的鳴越半跪到地上，手指緊了又松，想要直接攻擊卻又震驚地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對方的縫隙。

——她不可能是這個突然進化了的本體的對手。

“困了嗎？”秦韶顏扶著鳴越的腦袋讓他躺在在自己膝蓋上，“睡一會兒好嗎？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

鳴越搖搖頭，傷勢雖然一秒就被治愈，但是燃燒靈魂的痛苦卻不是能這麽簡單被帶走的。盡管如此，他還是努力地睜著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秦韶顏，“你呢？你沒事了嗎？”

“我當然沒事，多虧了你們。”秦韶顏笑了起來，她幾近寵溺地梳理著鳴越的頭發，“謝謝你，擋在我面前堅持了這麽久，辛苦了。”

鳴越長出一口氣，但還是打起最後的精神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你願意誇獎我嗎？”

“當然。”秦韶顏失笑著彎腰親吻妖神的額頭，“七十年前你已經是我的驕傲了。”

在給鳴越加持了沈睡恢覆的技能效果之後，秦韶顏才小心地招手叫過人族的玩家們將鳴越帶回他們的隊伍裏，“去星艦裏面待一會兒，游戲很快就會結束了。”

“註意安全，秦小姐。”副艦長也不嬉笑了，他朝秦韶顏鞠了一躬，扛起鳴越就往人族的星艦跑——馬上就要神仙打架了，他們這些小角色離得越遠越好。

一個能吊打全體玩家的秦韶顏，和一個秦韶顏的覆制體，掐起駕來肯定是天昏地暗——在場所有的玩家都是這麽想的。

可事實卻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沒有任何的大場面，覆制體的秦韶顏甚至沒能做出任何的反擊。

從人族的星艦上看出去，秦韶顏只是走到覆制體的自己面前，伸出雙手擁抱了她。接著，那個看起來和秦韶顏簡直是天使和惡魔之別的覆制體身上發出淺淺的光芒，逐漸模糊融入了秦韶顏的身體之中。

“合體了？”晁傳目瞪口呆，“龍牙星裏這麽多龍族這是不是白死一場了？”

“龍族這麽多年和游戲合作，也是時候自食苦果。”副艦長冷漠地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倒是妖神已經安全了，不知道隊長、司易，還有龍繼怎麽樣了。這可是也許會打破四族平衡的一戰的。”

“我倒是覺得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範姿自言自語似的說著，遙遙將自己的手掌按在了星艦的窗戶上，好像這樣就能將那顆已經碎裂的星球重新捏在一起似的。

晁玲立刻歡快地點頭應和，“因為秦姐姐回來了嘛！她不是和隊長還有那幾個人的關系都不錯嗎？”

“不錯？”副艦長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怪笑，“我倒是覺得這些人裏只有一個是滿意眼下他們之間關系的。”

“同意。”

“沒錯。”

“隊長要走的路還很長啊……”

晁玲眨巴眨巴眼睛，望著這一艙思想骯臟的大人，“可秦姐姐都很喜歡他們吧？”

“秦韶顏不是也很喜歡我們所有人嗎？”範姿給她解釋，“隊長對她來說也是一樣的。”

“才不一樣呢。”晁玲皺皺鼻子，“秦姐姐明明就比喜歡我們更喜歡隊長一點。”

大人們頓時感興趣地回過頭來，“你怎麽看出來的？”

“因為——”晁玲才說了兩個字就把話給掐了回去，一臉興奮地朝星艦外面揮手，“秦姐姐，你來啦！”

秦韶顏照例跟在人族星艦外面，敲艙壁跟敲門似的。

主駕駛員無奈地打開應急艙門將她放了進來。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秦韶顏進了星艦後，開門見山地直白道，“晁玲，我曾經對你許下一個承諾。”

晁玲無辜地眨眨眼睛，接著迅速反應過來，一蹦三尺高，“是要給我禮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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