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預產期只剩三天, 肖禾住進了醫院。

在家裏還不覺得有什麽，一住進醫院，肖禾才真真切切的意識到自己即將要生了。

肖禾聽說過一種說法, 醫學上鑒定認得痛一共分為十二級，被蚊子咬是一級痛, 而生孩子是十二級痛，這種痛是痛經的十倍, 是胃絞痛的十倍。

痛經很久遠了, 除了月經初潮, 肖禾後來幾乎沒痛經過, 感覺並不是很清楚。

但胃絞痛，就在上大學的時候她體會過一次，那種像是有鋸刀或是針尖刺進你血肉最脆弱的地方，再來回攪動, 直到血肉模糊, 神經跳動, 痛感一直通向天靈蓋, 連靈魂好像都在顫抖的感覺，她這輩子都不想體驗第二次。

甚至於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一陣腿軟。

生孩子的痛，她無法想象。

也不敢想象。

更何況生孩子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意外。

所以自從進了醫院, 肖禾的情緒就處在一種緊繃的狀態, 黏裴致更是黏的緊，一會兒他不在身邊就覺得渾身有點冷。

所幸剛剛過出年來, 公司的事情也不是很多，裴致決定在肖禾生孩子這幾天寸步不離的在醫院陪著她。

為了緩解肖禾的焦慮和緊張，住院之前，他還特意去買了基本肖禾喜歡看的小言。

今天下午，睡醒之後，肖禾就開始讀，讀的津津有味的，連他的存在都要忘了。

晚飯的時候，聞著香味才好不容易放下書。

吃過晚飯，又開始廢寢忘食的讀。

他不太能理解那種小言的魅力，事實上，現實中根本不會有那種被肖禾尖叫著稱為“老公”的完美男人。

但這不重要，肖禾能暫時忘記生孩子的恐懼順其自然的渡過這幾天就好。

一直到晚上十點，裴致擡手點了點手腕上的腕表，低聲提醒肖禾：“時間不早了，該洗漱睡覺了。”

肖禾這才收了一臉的姨母笑，下床洗漱睡覺。

VIP病房的設計有些像酒店，一張大床，顏色是讓人心情輕松愉悅的嫩綠。

洗漱過後，裴致和肖禾躺下，準備入睡。

剛剛合眼，床頭，一道有些突兀的手機鈴聲劃破了夜晚的寂靜。

是他的手機。

這個時間點打過來，可能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裴致伸手拿過，接通。

電話那端是助理的聲音，罕見的有些急：“裴總，公司出事了，你快看微博。”

旁邊的肖禾還沒睡著，聽到動靜迷迷糊糊把眼睛撐開一條縫：“裴致，怎麽了？”

裴致面色沈著，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撫了一下，才掀開被子下床：“沒事，公司突然出了點小事，你睡，我去洗手間接個電話。”

“那你快點回來噢。”

“好。”

穿上拖鞋，隨後撈了件不遠處的外套披上，裴致一路進了洗手間，回了助理一句：“我知道了。”

隨即，打開洗手間的燈，點進微博。

還沒看清界面，就被迫退了出來。

似乎是因為信息太多而短暫的崩潰了，卡到進不去。

裴致又嘗試了好幾次，最後，終於進去。

入目，全是@ZA的信息，數不清有多少條，一眼看上去密密麻麻，而且還在不斷刷新。

裴致隨便點開一條掃了眼，開頭便是破口大罵ZA無良商家，黑心黑貨，騙人錢財。

裴致蹙了眉，ZA自創立以來，有過大大小小的波折，但在質量方面卻沒來沒有出國任何問題。

裴家一直以來的信條就是誠信，最看重的就是細節。

可是眼下，這劈頭蓋臉的討伐，到底是什麽情況？

裴致抿唇，直接點了熱搜，果不其然，有關ZA無良商家的已經被送到熱搜前十，並且熱度還在持續上升，在前面一水的明星緋聞，賀歲檔電影以及春節趣事裏格外突兀。

裴致點進去。

——這是我年前在ZA買的一條項鏈，入手價一萬三，到現在戴了大概只有一個月，昨天我姑姑家的小孩過來玩，扯了一下，鏈身竟然直接斷裂，試問一個小孩，他能有多大力氣？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職員，工資也不高，聽說你家珠寶各方面都很不錯，這才聽閨蜜推薦攢錢買了一條項鏈犒勞自己，也算是新年取個好兆頭，沒想到第一次買就出現了這種狀況，這就是傳說中的註重品格？呵呵。

下面配圖一共三張，一張是放大的ZA標志，一張是項鏈剛拆開包裝完好無損的樣子，一張是斷裂之後的樣子。

可以說是有理有據。

裴致將那個標志放大看了看，確確實實，是ZA的標志沒錯，不管是上面的紋理還是小細節，都沒有半分出入。

他眉間蹙了緊了幾分，繼續往下看。

——我也是年前買的，買來送一個幫了我大忙的姐姐的，買的那款鉆石鎖骨項鏈，四千二，對於我一個剛出社會的學生真的是很大的一筆消費了，但我沒想到，錢會這麽打了水漂！就在前幾天叫那個姐姐出來說請人家吃頓飯，到地方了才發現我送的項鏈人家沒帶，我隨口問了句說是不是哪裏不大合適，那姐姐半天沒好意思說，後來，在我的追問之下才跟我說，是不是被人騙了，買的A貨，說那鏈扣沒帶多久輕輕掛了一下就開了，我當時真他媽尷尬啊！你們這公司，害慘我了！

——我是年後買的，男朋友送的情人節禮物，買的是那款三色金項鏈，吊墜是個玫瑰，當時收到禮物我高興壞了，畢竟ZA這個牌子在國內乃至國外都有著很不錯的口碑，價格自然也不菲，男朋友平時都不舍得送我這麽貴的東西，我當時還在想他是不是買的假的，他說這項鏈八千，他在專櫃買的，為了紀念我倆三年紀念日，我當天就把項鏈戴上了，結果隔幾天晚上洗澡，正準備摘，還沒怎麽用勁呢，鏈扣忽然就松了，那個帶鉆的吊墜也不知道丟哪兒了，氣的我以為男朋友騙我，差點就要跟他分手，摸到微博上，才發現好像有貓膩，不是他的問題......

下面也附了微博截圖和項鏈照片。

——鉆丟了也別可惜，興許那鉆都是假的！手鐲，兩萬多，上面鑲了不少鉆，結果手鐲不小心給壓了下，他媽的鉆都有裂縫了！這是鉆還是水鉆！糊弄誰呢！無良商家，賠款！

——我買的是戒指，婚戒，準備跟談了五年的女朋友求婚，當初談戀愛的時候女朋友就說結婚的時候一定要買你家的婚戒，ZA，摯愛，一生只為一個人，我聽了她的，買了，想給她一個驚喜，結果求婚當天現場，戒指上的鉆掉了！掉了！老子所有的計劃都泡湯了！邊上一群人看笑話，都他媽上了熱搜，沒錯，被嘲笑拿假鉆求婚的那個傻逼就是我！我這輩子都記住這回事了，ZA，你得給我一個交待！不然我就告你！

......

上面，還僅僅是冰山一角。

手鐲，項鏈，戒指，耳墜......凡ZA旗下的珠寶，不管是線上還是專櫃售出，都不約而同的出現了這個問題。

在微博裏求ZA給一個解釋和解決辦法的人成千上萬。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嚴重的多。

翻了十幾頁，裴致就停下手，臉色一片鐵青。

這才只是個開始，往後幾天這條微博的熱度會被吵的越來越熱，ZA受到的詆毀攻擊也會越來越多，這不僅僅會影響ZA的收入，股票，最嚴重的，會動搖ZA這些年打出來的口碑，口碑一旦被毀，再想要重新振起來，會很難。

所以，眼下，當務之急，他必須想出辦法，把這些輿論壓下去，而且必須快，不能讓它發酵太久。

新老客戶的情緒，員工的情緒，股東的情緒，公司資金的運轉，事件的調查......

很多的問題，需要他在明天之前給出一個最佳的解決辦法，把損失降到最低的解決辦法。

而且，這件事他得瞞著肖禾。

半晌，裴致掐了下眉心，有些疲倦的靠在墻上。

不知道是不是這些日子有些松懈的原因，這件事情來的如此猝不及防時，一向冷靜鎮定的他，居然有點焦躁。

想抽煙，讓自己更好的思考，理出一個頭緒。

頓了幾秒，裴致輕手輕腳的走出洗手間。

回到病床前，肖禾已經睡著了，呼吸綿長。

裴致拿了衣服小心翼翼的穿好，拿了車鑰匙下樓。

買了一包煙和清新噴霧重新回來，把衣服脫下，換成毫無痕跡的睡衣，裴致重新進了洗手間，關上門。

沒開燈，黑暗中，他點燃煙，深吸一口，看著白色煙霧緩緩騰起。

手術室。

頭頂是明晃晃的燈光，亮到刺眼。

她被打上麻醉，但只是局部麻醉，某處撕裂的痛意依舊一股一股的傳來。

意識模糊中，她聽到耳邊傳來醫生的聲音：“血崩了，拿血袋來給她輸血！”

唇角的空氣開始越來越稀薄，眼前也開始陣陣發黑，痛意也開始變得麻木，她看到醫生手套和衣服上的血，無盡的血......

......

“啊——”低低痛呼了聲，肖禾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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