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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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宸寰和自己躺在一張床上的情景,不自覺地臉上一紅。

“喲,臉紅了?難道有女朋友了?”鄭媛調侃,隨即又沈聲道:“現在可別老想著女朋友啊!快高考了,要加把勁!”

“嗯!我會加油的!”程蔚趕緊把腦海裏床上的宸寰趕下床,自己一個人舒舒服服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一家子又聊了好一會兒。郁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在站在門外敲了敲門,低聲道:“程蔚,該走了,這裏不允許生魂呆太久的。”

程蔚嘴巴微張,心裏滿是不舍,卻也無可奈何。本來自己一個大活人來地府已經是違反規定了,不能再給郁老師添麻煩了。

夫妻二人也是舍不得,拉著程蔚的手好一陣叮囑,從日常小事到人生大事,講了好多好多。又把他送到大院門口,依依不舍地嘮叨了許久,終於讓他回去了。

二人一直盯著程蔚離開的背影,目不轉睛。程蔚三步一回頭,心底一陣酸澀,可還是要離開。

陰陽兩隔,這是世間最大的鴻溝,任人是如何的渴望與不甘,都無法回到最初的樣子。

程蔚再次回過頭,父母的身影已經依稀不可辨了;夫妻二人也極目遠望,兒子的背影也變得模糊起來。

程蔚的胸口突然發出一陣幽藍色的光芒,一開始只是幾簇光線,最後竟然將他整個人都包在了這團藍光中。與此同時,鄭媛的胸口也發出一陣耀眼的紅光,兩人的心跳莫名地統一了起來,像是在呼應對方。鄭媛胸口的紅光過了一會兒突然一下子完全消失了,程蔚胸口的藍光持續了很久,才緩緩地淡去。

程蔚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的胸口,囁嚅道:“……伏羲之尺?”

“那個方向的紅光應該是令尊身上的吧,”郁格點點頭,“果然女媧之尺在她體內還殘留了最後的一絲力量。”

“所以是我媽的意念驅使了這種力量嗎?車禍和鬼嬰咒,都是?”

“恐怕是的,這樣一來,宸晞謀害你父母的事情也可以解釋了。”

“宸晞……”程蔚一聽到這個名字,心裏又冒上來濃濃恨意,“我一定要給爸媽報仇!!”

章十六

程蔚回到房間,覺得有些困了,便和郁格說了一下,爬上床睡覺。郁格見狀不便打擾,就回到大堂上處理江無清留給他的公文。

程蔚肚子裏餓得慌,輾轉反側睡不著。回想著剛剛和父母相見的場景,心裏又是一陣舍不得。揉了揉眼睛,又不自覺地想到了自己的身體,和照顧著身體的……宸寰。

不知道他有沒有吃飯呢?自己不在,沒人給他做飯,他會不會餓啊?一個人在家一定很無聊吧……

腦子裏無數覆雜的思緒上下翻飛,不過一會兒,程蔚便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程蔚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下沈。

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從一個懸崖上飛快地往崖底墜下去。擡頭望去,天空像被墨潑過一般一片昏暗,不時有幾道駭人的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空中張牙舞爪的烏雲。

程蔚嚇出一聲冷汗,想叫又叫不出來,膽戰心驚地向下看去,崖底也是漆黑一片,隱隱可以分辨出幾只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像是在等待他掉下去。

狂風肆虐著呼嘯而過,仿佛冤魂的哀鳴聲,淒厲無比,讓人毛骨悚然。

在空中根本無法使上力氣。程蔚又急又怕,這樣下去不是摔死就是被咬死,總之死路一條,可是周圍只有千仞峭壁寸草不生,即使想抓上去也沒法抓住。

程蔚冷汗濕透了背後的衣服,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到,只是呆楞楞地望著天空。突然,他的心裏想到了一個人的名字!

他說,只要自己在心裏默念他的名字,他就會來救自己……

程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拼命喊道:“宸寰!——”

浸著驚恐的叫聲回蕩在山谷裏,隨風而散。程蔚所期待的那個身影並沒有出現。

程蔚心一沈,又喊了一聲,可是依舊毫無作用。

呼嘯刺骨的風像是吹進了四肢百骸吹進了心裏最深的地方,程蔚感到一陣絕望。

就在這時,周圍的景象突然變幻,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雙腳著地了。

他低頭看了看雙腳,擡起手掐了一下臉——好疼,不是做夢!

腳下是一條漆黑的道路,向前看去,沒有盡頭無限延伸,兩邊也是一片黑色,像黑洞一樣會把人吸進去。

程蔚咽了口口水,緩緩伸出手,卻什麽也沒碰到,而那黑色卻輕輕地蠕動了一下,他嚇得一下子縮回手。

偏過頭直視著前方那條無盡的道路。程蔚握緊雙拳,給自己鼓勁,邁出腳步。

不知走了多久,程蔚感到越來越累,累得腳都快擡不起來了。可是如果不前進,也就意味著無路可走。周遭的黑暗帶給他一種無形的壓力,程蔚只覺得自己要被吞噬了,可是無論怎麽掙紮都是徒勞,那黑暗還是會侵襲上來,把自己吞噬殆盡。

不知怎地,他又想到了宸寰,心裏一陣酸澀。他明明答應過自己,只要叫他,他就會來的,可是剛剛自己那麽大聲地喊他了,在那麽危急的情況下,他卻沒有出現呢……

這樣想著,腳步愈發沈重起來。本來體力就已快達到極限,再加上負面情緒,程蔚看著這條路,更感絕望悲涼。

“宸寰……”像是咒語般,程蔚不自覺地默念這個人的名字,可是,包圍著他的依舊是無邊的黑暗,他所期待的那抹白還是沒有出現。

他自暴自棄地癱坐在地上,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身體越來越疲憊,又覺得困了起來,便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宸寰在床邊坐了一個多小時,目光從程蔚的臉上移到窗外,又從窗外移回程蔚的臉上。正細細觀察著,程蔚的眉毛忽然一皺,嘴裏小聲念著:“宸寰……宸寰……”

宸寰一驚——程蔚難道回來了?俯下身湊過去,伸手扶他起來,卻發現他的身體仍舊冰涼,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意識到情形不是他想的那樣,宸寰將手探到程蔚的胸口,發現鬼嬰竟已恢覆上次的創傷又成長了一些,正微張著嘴巴,對著心臟蠢蠢欲動。

宸寰立刻用仙法像上次那樣壓制鬼嬰,可出乎意料,竟然毫無作用。那鬼嬰一點點地往心臟那裏湊過去,盯著它的眼神貪婪而兇殘。

宸寰忽然想到,這只是程蔚的軀體,而魂魄卻在地府,自己的仙法不起作用,一定是因為程蔚在地府遭遇到了不測!郁格難道沒有發現嗎?

自己無法前往地府,仙法又起不了任何作用。宸寰凝視著程蔚痛苦的表情,耳畔是他輕聲呼喚自己的聲音,頭一次緊張無措起來,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明明是宸氏一族的事情,明明是仙家的事情,卻總是牽扯到程蔚這個無辜的凡人,讓他一次次承受痛苦,讓他的生命遭遇危機在死亡邊緣徘徊。

死亡——剎那間,宸寰意識到了這個概念,這個從前對他來說簡直荒謬無稽,而眼下卻離他這麽近,讓他手足無措心煩意亂的概念。

那鬼嬰囂張一笑,獠牙森然可怖,急不可耐地咬了上去。

郁格將處理好的公文整理放好,回到房間看程蔚醒了沒。走到床邊,卻見程蔚渾身顫抖個不停,冷汗濕了一大片,不停念叨著宸寰的名字。

郁格大驚,連忙探過去,發現鬼嬰咒正在發作,施了法術仍是不起作用,立刻拔腿就往白無常的宮殿跑去。

江無清也在白無常那裏,兩人得知此事火速前來,站在程蔚榻前觀察狀況想著解決方法。

白無常皺眉道:“這可是鬼嬰咒?”

“正是,”郁格神情焦急,“屬下方才想要施法遏制它卻毫無作用,情急之下只好找兩位大人過來。”

白無常微微頷首,略一沈吟道:“不,除了鬼嬰咒,還有夢魘咒。”

“夢魘咒!?”江無清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回頭問郁格:“這小子在陽間可中過此咒?”

“沒有,這是第一次!”郁格聽了,更是心急如焚,兩道禁咒加在程蔚身上,若是不立刻解咒,怕是命不久矣!

“看來那人是等不及了想要他的命,”白無常坐在床邊,神情嚴肅,“夢魘咒倒是可以解,不過這鬼嬰咒只能暫時遏制了。還好是在地府,遏制起來也比較方便。”

他緩緩閉上眼,深呼吸幾口氣,雙唇微張,右手附上程蔚的額頭,輕聲念起咒語。

宸寰眉頭皺得像死結,往常的冷靜與沈穩全都消失不見,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不要死!

目不轉睛地看著程蔚的側臉,輕聲喚道:“程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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