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2 朋友

關燈
天空灰蒙蒙的。在一個工業城市,濃厚得仿佛能擠出泥水的雲朵是常見的景色。

工廠的玻璃炸碎了,還沒有裝上新的。不過這並不影響工人們在寒冷的早晨上工。他們有的穿著破舊的棉襖,有的穿著臟兮兮的夾克,有的互相吆喝著打招呼開玩笑,有的表情木然。看見這兩個穿著嶄新的帝國軍服卻沒什麽軍人樣子的男孩子,有的人駐足,小心地用餘光觀察,有的人只是掃一眼就走了。

“玉魄,我們到這裏不到一個星期,工廠和商店什麽的就又正常運轉了。”

“依文,你是想表達我軍治理的不錯,還是想表達這裏的居民都很淡定?”

“後者。”

“你覺得戰爭什麽時候會結束?”玉魄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也許明年,也許下輩子。”依文反射性地回答。這個問題他在學校已經被人問過無數次了。

“所以,你看,帝國和軍盟打了那麽多年,從你爺爺的爺爺就一直在打仗,你就覺得習慣了;這裏的人也不過就是習慣了。”

“我知道這裏最近十幾年就易手了好幾次,只是沒想到這裏是這樣的……我以為戰場意味著哀鴻遍野。”

“屠殺戰爭確實是那樣的,不過,現在他們只是為利益而打仗,就不會那麽殘忍。”玉魄想起自己主人兼老師的原話。“而且,我相信很多人,尤其是老百姓,都覺得,帝國和軍盟都是克洛德人,誰打贏了都是一樣的。”

“那這樣看來,軍盟想要獨立出去又有什麽意義呢?”

“它的成立者是想推翻貴族制度,但是力量不夠沒有成功;後來他們就在自己占領的地區實施一套不同的社會制度,希望帝國承認其獨立。不過現在已經有很多國家成人軍盟為獨立國家了,所以帝國承認不承認對他們其實沒什麽意義,之所以現在還在打,是因為兩方都想多占領土和資源。此外,由於在戰爭中投入過多,哪一方都不肯做輸家。”

“你說的很有道理。哎,現在輪到你來教我了,真難以想象幾個月以前你連人話都不會說。”依文跑到前面,轉過身,面對玉魄倒著走,於是看見對方紅了耳朵。他不禁想象如果還是狼耳朵的話,充血就會被毛發遮住看不見了。

“這都是主人教的。”

“我早就想說了,如果不是知道你是頭狼,這樣‘主人主人’的,還真讓人誤會。”

“誤會?什麽誤會?”

依文被玉魄無辜的表情驚到了:“其實……也沒什麽。只是現在的仆人一般都稱呼主人‘老爺’、‘先生’,很少有人像以前一樣稱呼。”

“真的嗎?我怎麽覺得你說的不是那個意思。”玉魄敏銳地反擊。

“好吧,我給你說了,你不要告訴你家主人哦。”依文鼓起腮幫子,“一開始我以為你是法蘭蒂斯閣下的男寵來著,”然後他降低了嗓音,咕噥著,“雖然我覺得可能真的是。”

玉魄的臉也紅起來,“這兩者有什麽關系嗎?”

“很多人都喜歡讓男寵叫自己‘主人’。”

“哦。”玉魄不知道是該害羞還是該尷尬。

“我說,你們真的是那種關系嗎?”

玉魄猶豫了一下,說,“我回答的話,你要告訴我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依文忍俊不禁:“你這個態度不用回答我就知道答案了。不過我還是告訴你吧。我是被老爸押來的,他已經不能忍受我這個沒用的兒子在他跟前礙眼了。”

玉魄眨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依文,傳遞出“別裝了,我知道你在說謊”的信息。

“好吧,其實是因為我喜歡上一個女孩兒,父親不同意,一定要我在軍隊呆兩年才能娶她。”

“我怎麽覺得我在看風月小說?”

“信不信由你。”

其實依文也沒說假話,只是隱瞞了一部分而已。並不是父親不同意婚事,而是女方不同意。他們是上了一次床,但是席爾卡女公爵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她說,你還是孩子呢。任憑依文說得舌粲蓮花也不行。依文便跑去向陛下訴苦——雖然父親一再告誡他不要隨便接近陛下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但是依文覺得陛下除了喜歡打仗之外還是個不錯的人。擁有紫水晶一樣的眼睛的陛下說,也許索蘭琪雅覺得只有上過戰場的男人才算長大吧。依文仔細考慮了一下,的確,他討厭戰爭,討厭流血,可是坐在那裏大喊大叫並不能解決問題,也許他應該為結束戰爭做點兒什麽。

來S大隊是依文自己要求的,來之前他除了S大隊肯定有機會上前線之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沖著和法蘭蒂斯比較熟。不過這有什麽關系呢?我的人生中總得有一次拼搏,要不結婚,要不死掉。

天色將晚,院子裏已經亮起昏黃的燈。

晚飯時分,玉魄和依文還沒回來,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法蘭蒂斯穿上棉大衣準備出去找,結果一開門,發現門口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陌生人。是個少尉,見了他卻不行禮。

“哥,是我。”滿臉雀斑的年輕人說。

這世界上這麽叫法蘭蒂斯的,也只有伊爾比德家的謝爾。從謝爾十四歲去軍盟,他們中間有十一年沒見過,上一次見面有個人還在掛吊瓶,所以,單憑聲音就認出來人是不現實的。

“你真是謝爾?”

年輕人撇撇嘴,“你認識一個十歲還不會騎馬的人嗎?”

當年父母的馬車出事,導致法蘭蒂斯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學會騎馬。但是,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少。“還有?”

“有一回我媽想讓你穿裙子,不知道是誰在窗簾裏躲了一天。”

法蘭蒂斯無言的讓開了門。

“你怎麽來了?”

“我再不來,以後可能就看不見你了。”

“怎麽,事情不是解決了嗎?”

謝爾冷笑:“哪有那麽容易,我現在在逃亡呢。”

“舅舅怎麽辦?”

“謝爾伊爾比德這個人十二歲就死了,知道他活著的人也不多,皇帝沒法明目張膽地怎麽樣,至於暗地裏的事情,這些年了,再多也就那麽回事。”

法蘭蒂斯點頭。“那你路上小心。”

“本來想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聯系,但是想在想去,再穩妥的方法也有危險,還是有緣再見吧。你也要小心,畢竟你才是站在風口浪尖上的。別的不用多說,你自己也知道。”

“你能呆多久?”

“不久,現在就要走了。別想我哦。來,照我臉上揍一拳,就像教訓情敵那樣。”

玉魄和依文走到宿舍樓下,就看見這樣一幅場面。

一個左右臉不對稱的年輕軍官迎面走來,哀怨地盯著玉魄看,被跟在後面的法蘭蒂斯狠狠地推了一把,戀戀不舍地走了。

吃過飯回來和準備去吃飯的士兵們聚堆兒議論著,玉魄能聽見一些內容。

【老大還是手下留情了呢。】

【不知道是哪個部隊的少爺,自以為了不起了,隊長還是公爵呢!】

【原來隊長對小美人還挺認真的呢,你說他會不會為這棵草放棄整片森林?】

【說不定剛才那個不是看上小美人了,而是求歡被拒呢?】

【也有可能,看那一臉雀斑,跟小美人真是雲泥之別。】

玉魄大概明白發生什麽事了。如果是真的,那還是挺值得高興的,看來自己在法蘭蒂斯心中比那些鶯鶯燕燕重要得多。也許是他的錯覺,走過來的法蘭蒂斯似乎在促狹地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