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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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呼嘯風聲, 男人低沈有質感的嗓音忽遠忽近,讓黎冬恍惚間生出些不真實感。

她甚至重新確認時間,幾秒後才輕聲道:“......可你不是該上飛機了嗎。”

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登機前臨時改簽, ”祁夏璟似是能隔著屏幕窺探她心事,有意放慢語速,

“想陪你看今年第一場初雪,就回來了。”

因為想見你, 所以風雨兼程也要來到你身旁。

感情的事,從來不需要太多理由。

黎冬發現, 今晚思緒反應格外遲鈍, 大腦還沒想到如何回話, 雙腿早已飛奔著朝樓下走。

大概是她臉上表情太匆匆, 不少經過路人都投來註視,黎冬握著手機放在耳畔, 快步中冒出突兀一句:

“那你今晚還走嗎。”

這話聽著要麽像趕人走、要麽就像撒嬌挽留,黎冬耳尖微紅正要改口, 就聽男人回答:“晚點再去,以及——”

“阿黎,慢點走,”祁夏璟話裏帶著幾分笑意,“我就在這裏,不會跑的。”

低音自聽筒聲聲入耳,當挺拔落拓的高瘦身影出現視野,黎冬突然腳步一頓,視線和門外那雙桃花眼撞上, 隔空遙遙相望。

男人站在醫院大門口外, 身邊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片刻離開或進來;只有他屹立風雪中, 目不轉睛地盯著黎冬。J

漫天旋飛的鵝毛大雪中,祁夏璟一襲沈黑風衣險些沒入暗夜,幸而頭頂有昏黃路燈仍是通亮,習習寒風中,層層光圈伴著銀白月色,輕柔打落在男人沾染細雪的發頂肩頭。

四目相對的那瞬間,黎冬腦海中只剩下一句話。

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1

初雪雖美,卻不及他半分驚艷。

“怎麽了,突然站在原地發呆?”

祁夏璟懶淡的調侃響起,黎冬看清來往人群外的男人微微擡起眉梢,以及他右手提的木色紙袋。

黎冬今晚要值班,按照規定不能離開醫院,只能在門口等男人邁著長腿過來,靠近時,能感受他到身上夾裹的寒氣。

祁夏璟將手裏的袋子遞過來,紙袋口還冒著虛白熱氣,炒栗子的濃香撲面而來:“外面買的。”

黎冬口味偏愛軟糯香甜,炒栗子也是她常買的零嘴;她接過袋子沈默片刻,再次問道:“你下一班飛機是幾點啊?”

“一小時後出發。”

祁夏璟雙手插兜,懶懶挑起眉梢,語意倦怠:“怎麽,才收了吃的,你就要趕我走了?”

黎冬垂眸,望著紙袋裏焦糖色的炒栗子,望梅止渴般有絲絲甜意在舌尖蔓延,唇角不自覺上揚。

“不是,”她搖搖頭,亮晶晶的眼底滿是笑意:“是覺得我運氣好,這次沒有錯過。”

祁夏璟聞言勾唇,將她的細微表情收盡眼底,又擡手揉了下黎冬腦袋,側身站在風來的位置,無聲為她遮擋寒流。

不能離開醫院,兩人便在風雪與熙攘人流中,靜靜欣賞初雪夜景,直到五分後黎冬手機響起,是同值班的醫生要去吃飯,問她是否還在忙手術。

黎冬和祁夏璟一起去往住院部。

胸外前天入住七位年老病患,其中三位沒人陪護、剩下的家裏又看的過於緊張,黎冬在接下來一小時裏,輾轉在四個病房之間,別說休息和祁夏璟聊天,常常是這邊還沒回應完,隔壁的病房又開始摁鈴。

等終於安頓完畢,時間已經九點多——眨眼就超過祁夏璟說的一小時。

黎冬忙碌的時段裏,男人全程安靜坐在走廊長椅,不時和路過打招呼的醫護點頭,偶爾還會幫黎冬應付病人。

最多時候還是在處理公務,腿面平放著電腦,屏幕上全是醫學專業詞匯、以及黎冬看不懂的金融算法。

這是她第一次知道,祁夏璟在醫院的本職工作外,還有醫療咨詢相關的其他兼職。

她看著男人將電腦收起來,心有愧疚地走到祁夏璟面前,在寂靜走廊裏輕聲道:“抱歉,今晚有點忙。”

“很難得,第一次近距離觀察你工作時的樣子。”

祁夏璟想起黎冬照顧病患時的模樣,冷靜卻溫柔、話少卻耐心,忽然理解為什麽同事總說,病人不管是不是她負責的,遇事總第一個找她。

他俯身低笑,勾唇似感慨般的口吻:“突然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成就感。”

采訪前說起分別還不覺得,當黎冬站在醫院門前不能再出去,不舍得的情緒瞬間卷席而來。

她手裏拿著白羊絨圍巾,踮腳要給祁夏璟帶上,輕聲道:“魔都這兩天天寒風大,要記得多穿點。”

祁夏璟彎腰方便她動作,低聲道:“好。”

“再忙也要按時吃飯,不然會胃痛。”

“好。”

“可以的話,不要總熬夜了,”黎冬系好圍巾後退半步,認真望進男人桃花眼,“身體會吃不消的。”

“好,”祁夏璟安靜聽完她事無巨細的嘮叨,神情不見半點不耐煩,“女朋友還有其他吩咐嗎。”

絲絲烏木沈香卷入鼻腔,黎冬牙齒輕咬嘴裏側壁的軟肉,水眸閃爍著光點,最終半步上前,用熊抱的姿勢埋進祁夏璟懷中。

“一路順風。”

雙臂緊抱住男人瘦勁的腰,纖瘦如黎冬宛如被藏進祁夏璟的寬大外套,額頭抵著他堅實胸膛,幾分羞赧的悶聲響起:“我會想你的。”

“......男朋友。”

“......黎冬啊,老師也是女人,也知道協議的要求確實過分。”

面談第二日臨近午休時,黎冬就收到碩導電話,聽恩師苦口婆心地勸導她:“可你自己也說你去魔都工作的心情迫切,這家又是全國有名的三甲。”

“再者你近期沒有結婚打算,去魔都安頓也需要時間,生孩子的事本來也不能著急......”

這些道理黎冬都懂,想到導師的良苦用心,她真誠在電話裏道謝,聲音沙啞:“我知道的,魔都工作的事謝謝您,我會盡快給那邊答覆的。”

掛斷電話,她稍顯疲憊地靠墻捏山根,試圖驅散腦後勺持續一上午的拉扯凍痛感。

值班室的窗戶角不知怎麽漏風,黎冬昨晚合衣睡了半夜,清早醒來就只覺得頭疼腦脹,大概是著涼。

自小吃感冒藥就犯困,黎冬下午還有手術就只能硬扛,現在時間快到午休,她打算午飯後回辦公室睡會。

她是在五樓走廊盡頭靠天臺處接的電話,站直欲走時,餘光卻瞥見通向天臺的拐角有兩道身影,是幾日不見的周時予和顧淮安。

溫潤少年被撞破也不尷尬,若無其事地迎面走來,真誠表達歉意:“抱歉,我和顧律原本就在天臺談事,要離開時,才發現你在打電話。”

少年談吐氣度完全沒有十五六歲的青澀,甚至輕松掌控話題,反問道:“不知是否冒昧,黎醫生很著急去魔都工作?”

“嗯,有這個打算,”黎冬只覺嗓子刺痛,和身後的顧淮安微微點頭,想起什麽後問周時予,

“聽說你不太想出院?是有任何顧慮嗎?”

周時予唇邊笑意有一瞬的凝固,垂眸,聲音略顯空泛:“我在等人。”

對此他顯然不願多談,只是溫聲提醒黎冬註意身體,隨後三人一同往病房走。

病房門口分別時,周時予問了黎冬毫不相關的問題:“上次那個叫盛穗的女孩,有再來過醫院麽。”

少年背對她看不見表情,黎冬雖意外他提起,也只是如實說沒有。

“謝謝,”周時予淡淡應著,再轉身看向黎冬時,臉上笑意平和如常:

“黎醫生,工作的事請不要太擔心,一定會是好結果的。”

黎冬沒想過被孩子鼓舞,彎眉道謝:“借你吉言。”

隨後她目送周時予進病房,和對面欲言又止的顧淮安只微微點頭,忍著頭痛轉身離開。

離開住院部去食堂的路上,黎冬幾次被家屬攔下詢問問題,耐心解答後終於能脫身。

想起和祁夏璟視訊的約定,黎冬糾結片刻,看著屏幕裏自己肉眼可見的憔悴,果斷選擇不露臉的語音電話。

祁夏璟那邊大概在忙,黎冬聽著連續滴音,正要掛斷時,身後突然響起顧淮安的聲音。

“黎冬。”

印象中沈穩的男人呼吸略微急促,筆挺西裝的領帶向右微微外斜,拎著裝滿感冒眼的塑料袋走上前:“不知道你需要哪種,就都買了些。”

黎冬將手機放進口袋,靜靜望著顧淮安幾秒,輕聲道:“抱歉,我不能收。”

如果說顧淮安以前似有若無的好意,她確實不曾察覺,那麽男人這幾次的明顯示好,實在讓她無法視而不見。

“以前是我大意,如果是我誤會、或者曾經給過你錯覺,那我在這裏真誠和你說句抱歉。”

“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令人誤會的事情、也不需要對我有任何額外的關心,”黎冬見顧淮安懸空的手一僵,心中無奈,還是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和祁夏璟已經在一起了,我們感情很穩定。”

顧淮安很可能喜歡她有段時間,黎冬清楚這番不留情面的話傷人,但正因為太知道無疾而終的暗戀有多難熬,她才一定要快刀斬亂麻。

更重要的是,她和祁夏璟歷經十年的感情不易,黎冬不允許在無須有的方面橫生枝節。

“我果然晚了一步,”了解她性格,顧淮安聞言並不意外,垂下手苦笑道,“可以問問原因嗎。”

“和你到來早晚沒關系。”

“拒絕你沒別的原因,”黎冬只覺偏頭痛的厲害,皺眉輕嘆,“只是因為,你不是他而已。”

別人的愛情或許有先來後到之說。

但那不是黎冬。

她的愛情從無標準可言,如果非要說有,那祁夏璟便是唯一的準則。

只要是他,無論何時,她都甘之如飴。

“我清楚了,”成年人的世界裏,被拒絕也不會歇斯底裏,顧淮安不再強求,只想留個體面,“那我們以後還可以做朋友嗎。”

“近期或許很難,因為我沒辦法對你的好感視而不見,但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和祁夏璟都不會袖手旁觀。”

黎冬輕聲抱歉,隨後朝顧淮安友好微笑:“顧淮安,你是很好的人,祝願你也能盡快遇到良人。”

話畢她再次禮貌點頭,轉身朝樓梯口走時拿出口袋手機,點亮屏幕時,腳步倏地頓住。

通話仍在進行中。

也就是說,剛才那番話,祁夏璟都一字不落的聽到了。

“......祁夏璟,”想起她剛才的羞恥發言,黎冬耳尖迅速發燙,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某人不要提起,“你在做什麽。”

“在忙著聽女朋友表白。”

“沒想到黎醫生背著我,告白倒是信手拈來,”耳畔的沈沈笑聲勾的人心癢,身份轉換讓祁夏璟更方便錙銖必較,漫不經意地撩撥最為致命,“那麽我很好奇,”

“這些話,不能當著男朋友的面說嗎。”

對面有悶悶敲擊聲響起,像是黑金鋼筆不緊不慢點在桌面,伴著祁夏璟蠱惑的低聲,黎冬只覺男人每道呼吸都好像蓄意勾引。

對面的人極有耐心的不再出聲,黎冬本就不善回辯,加之頭疼的厲害,很快敗下陣來:“......等你明天回來,回來我就說好不好。”

“明天大概回不來,”祁夏璟順著臺階下來,“這邊的事比想象中棘手,最快可能要周五。”

黎冬想起他昨晚忙碌的公務,問道:“是醫院之外的事情嗎。”

“具體比較覆雜,回來找時間和你詳說,”祁夏璟回答得模糊,轉而再次懶懶調侃道,

“畢竟工資財產都要上交的,得當面說清楚。”

黎冬被某人隨口的逗弄惹得心跳加速,人眼看著要到食堂,餘光卻先瞥見角落吃放的徐欖和沈初蔓,腳步微頓。

兩人面對而坐,以她的視角只能看見沈初蔓,此時正從不屬於醫院食堂的保溫桶裏給徐欖盛湯,甚至吹了吹涼才遞過去。

想起沈初蔓昨天說要負責,黎冬倒也不算太驚訝,只是想到過去後,沒法再打電弧,有意識地放慢腳步:

“祁夏璟,昨晚罐頭不肯跟我回家,一定要在客廳沙發上睡。”

“嗯。”

“早上我去餵飯的時候,罐頭總是吃兩口就把頭埋進你的鞋子裏,遛狗的時候也待在門口不想出去。”

“嗯。”

“回家前,罐頭一直咬著我褲腳,然後把你的外套塞給我,你說會不會是在問你去哪裏——”

“阿黎,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

祁夏璟叫著黎冬小名打斷,有幾分無奈的輕嘆響起:“如果想我,可以直接說想我。”

“......”

心事被戳破,黎冬抿唇沈默片刻,最終決定從心坦誠:“嗯,想你。”

他們是男女朋友,該是最親密無間的人。

她總不能每一次說話,都讓祁夏璟像是在猜啞謎。

“......祁夏璟,”黎冬不善表達,最基本的情話都說的磕碰,卻也還是小小聲的說完,“我有點想你。”

“所以,你可不可以早點回來。”

為期三天的三中校慶如約而至。

祁夏璟公務在身趕不回來,預定的演講只好保留到周五的閉幕式。

沈初蔓作為特邀的名人校友,在校方的極力邀請下,只能硬著頭皮上臺發表演講——雖然她的稿子還是徐欖通宵寫的。

鄧佳瑩提過的宣講會,暫定在校慶結束後的周五下午,按理說黎冬不必非要到場,但耐不住沈初蔓一直央求,雖然身體不舒服,還是吃了藥後咬牙堅持。

都說禍不單行,周三那天的風較平日更為凜冽,黎冬上午忙完手術就馬不停蹄的過去,寒風中頭重腳輕地站了半個多小時,最後還強笑著陪沈初蔓和徐欖吃過午飯,又匆匆趕回醫院進行下午的手術。

近晚八點從手術室出來,黎冬緊繃的神經一松懈下來,只覺得房頂和天花板都在晃,身上忽冷忽熱。

旁邊的王醫生看出她不對勁,趕忙讓她回家休息。

離開前,黎冬手背碰了下滾熱額頭,用醫院的體溫槍測了下溫度,果不其然是38.8度的發燒。

沒有高燒算是萬幸,黎冬邊自我安慰邊打車回家,氣喘籲籲地爬上四樓時,發軟的手腳都開始打顫。

回家前,她沒忘記先去祁夏璟家餵罐頭——罐頭從祁夏璟離開後,情緒一直低迷,晚上也不肯去黎冬家,這兩天最常做的事,就是抱著祁夏璟的鞋,來來回回把頭埋進去、又抽出來。

“罐頭——”

推開門的一瞬間,黎冬虛浮的後半句,就盡數被彌漫在房間的腥臭味打散。

沒有熱情奔她而來的亢奮狗叫,粗沈艱難的喘息壓抑地穿遍客廳每個角落、一聲又一聲地砸在黎冬耳邊。

罐頭跪趴在狗窩裏,昨天還幹凈整潔的小窩,現在沾滿嘔吐白沫,在昏暗月光下,還能看見好幾處深色、不知道是不是血的汙漬。

聽見黎冬呼喚,試圖迎接她回家的罐頭還顫顫巍巍想起身,四肢還沒站起,嘴裏再次吐出大口白沫。

空氣裏的嘔吐腥味越發濃重。

相關知識告訴黎冬,罐頭很可能是吐黃水,及時就醫大概率不會出問題,但她畢竟不是專業寵物醫生,更沒有養狗的經驗。

親眼見到罐頭白沫的那一瞬間,黎冬大腦有長達數秒的完全空白。

發熱和疲憊讓她此刻宛如經年失修的機器,主觀意識讓她必須快點做些什麽,雙腿就是動彈不得。

很快,客廳響起一道響亮的巴掌聲。

很好,起碼現在她能動了;黎冬慶幸地感知到左臉火辣辣的刺痛、以及恢覆知覺的四肢,飛快跌跑到罐頭身邊啞聲安撫,指尖顫抖地用手機約車去最近的寵物醫院。

運氣不算太壞,約車八分鐘後到,會停在家樓下門口。

她只要在八分鐘之內,把八十斤的罐頭從四樓背下去就可以了。

大腦飛速運轉,黎冬在玄關處長櫃的第三格中找到專門背狗的被狗袋子後,笨拙卻又成功地給罐頭穿戴好。

作為常年堅持鍛煉的人,黎冬的體質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優秀;可讓她不足110斤的體重在發熱狀態下,背著八十斤的狗下樓四層,實在是算不上輕易。

病中的罐頭乖巧的讓人心疼,全程一動不動地被黎冬背著,幾次預感自己要嘔吐都特意扭頭,只是還是有不少腥臭的汙漬濺在她身上。

金毛愧疚地低聲叫著。

“沒關系的,”直到眼前開始大片發白,黎冬還能分身安撫罐頭情緒聲音撕裂般疼痛,“我們馬上到醫院了,罐頭不會有事的。”

今晚樓道的回音效果似乎特別好,黎冬耳邊反反覆覆傳來她自己的聲音;她早已數不清走到幾層,腳下的樓梯像是有千層臺階,永不到盡頭,身上的毛衣被汗水浸潤、再被沁骨的寒風吹幹。

好在約車的司機師傅眼尖,遠遠見到黎冬左搖右晃地出來,忙嚇得幫她一起搬狗進車裏,汽車飛速駛出小區。

罐頭在車裏仍在不斷吐苦水,狹小的封閉空間內,瞬間被腐爛的腥臭味侵蝕。

手腳冰冷的打開車窗,黎冬看著罐頭又要吐,連忙將外套脫下給他墊著腦袋。

這時她才發現,手背不知什麽時候被劃出一條長長的口子,此時正爭先恐後地往外滾出血珠。

她無暇去管上傷口,深吸口氣壓下顫抖呼吸,強撐鎮定地主動向司機報出手機號,提出賠償:

“大哥對不起,把您的車給弄臟了,錢我會陪給您的。”

“沒事沒事,我回去擦一下就行,賠什麽錢吶,”司機大哥是個熱心腸,還反過來安慰她,“大妹子別著急哈,哥一直給你加速呢,不用十分鐘,咱一定能到醫院。”

“好,謝謝您。”

一輪來回後,兩人再無交流,耳邊再次只剩下刺骨風聲,以及罐頭越發急促的喘息。

黎冬渾身都是嘔吐物,雙眼空洞地望著懷裏痛苦的金毛。

病不可能空穴來風。

兩天時間,她明明幾次看到罐頭心情不好、明明有家裏客廳的監控錄像、明明註意到罐頭食欲減少,卻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不管結果怎樣,她都要負全責。

似是感知到她自責,躺在懷裏的小狗突然擡頭,沾著白沫的舌頭討好地舔黎冬手心,喉嚨裏細細地發出鳴叫,似是叫她不要傷心。

黎冬想她知道錯了,她會改的。

但能不能,不要欺負她的小狗。

“......大妹子大妹子!你手機響了!快接快接!”

司機大哥的急切呼喚聲中,黎冬手抖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清來電人同一瞬間,淚水瞬間沖破眼眶,大顆大顆砸落在衣衫和狗毛裏。

“......阿黎?你還好嗎?”

敏銳從長久的沈默和壓抑急促的呼吸聲察覺異常,祁夏璟懶淡的聲音不自覺緊繃:“出什麽事了。”

“祁夏璟,”所有強撐的堅強,在聽見那個人的聲音時,全都潰不成軍,黎冬感覺她像是要把一生的眼淚流盡,斷斷續續的話說的毫無邏輯,“.....我回家就發現他躺在那裏,吐了白沫也站不起來,就只能先帶他去醫院——”

“你做的很好,沒關系的。”

“罐頭是條老年犬,吐黃水等各種疾病隨時都可能發生,”祁夏璟沈穩有力的聲音,像是世上最有力的定心丸,“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罐頭的錯,只是我們必須要面對而已。”

“我已經聯系上那邊的寵物醫院,車到達後會有醫生把罐頭擡進去,專業的事交個專業人士做,罐頭很快就會好起來。”

聽著男人有條不紊的安排,黎冬慌亂無比心也一點點平靜下來。

她不清楚,祁夏璟是怎麽做到短時間內聯系上寵物醫院的,但她就是能知道,他一定可以。

隨後她聽見祁夏璟問:“阿黎,你出門時,身上穿外套了嗎。”

黎冬遠遠看著寵物醫院的標牌在眼前逐漸放大,又低頭看向懷裏滿是汙垢的外頭,遲疑道:“......帶了。”

幾秒沈默後,聽筒內傳來一道無奈長嘆。

如祁夏璟所說,三四名寵物醫院的醫護人員早就圍在門口等候,見黎冬的車停下,連忙齊心協力地將罐頭送進醫院檢查。

下車時,黎冬聽見祁夏璟對她說:“阿黎,你把手機交給醫生。”

她乖乖照做,生怕自己錯過任何重要信息,還特意打開電話免提。

祁夏璟顯然不是第一次遇見罐頭的突發狀況,熟練流利的說出一長串罐頭的過往病史後,又邏輯清晰地詳細描述一遍,黎冬在車上磕磕巴巴說過的癥狀。

交代完關於罐頭的一切,當黎冬以為他要掛電話時,對面的男人突然長嘆出聲,誠懇請求道:“醫生,再麻煩您一件事。”

“送狗來的是我愛人,她狀態好像不太對,麻煩您請人給她倒杯熱糖水;如果可以的話,再給她一張可以蓋在身上的厚毯子。”

“我怕她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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