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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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還是不去。

這確實是個問題。

隨著腳步聲漸遠,先是衣帽間傳來窸窸窣窣的微弱動靜,終於換上衣服的祁夏璟如約回到臥室, 留黎冬在餐廳佯裝忙碌。

洗凈的碗筷放在架子上瀝水,黎冬先是將料理臺用廚房紙全方位地清理一遍, 似乎嫌不夠,又拿起買來後幾乎沒用過的調料瓶, 反反覆覆地擦拭。

為了拖延時間,她甚至還想去客廳看看罐頭, 結果轉頭就金毛窩在軟窩裏睡得酣甜, 呼聲一深一淺。

臥房的門半掩, 入目只剩昏暗。

實在想不到祁夏璟會以何種姿態在床上等她;恍惚推門時, 黎冬腦海飛快閃過各種場景。

遲疑的指尖貼著門板,她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

皎白月色如流水般淌進房間, 點點繾綣銀光,輕柔纏綿地鋪滿整個房間。

臥室設計簡約素凈, 單調的一床一桌和大片空出的剩地,如果不是床上躺著人,這裏甚至不像有人居住。

熟睡的祁夏璟正安靜側躺在床面,頭枕著右胳膊,呼吸緩慢而悠長。

男人應當睡得很熟,連黎冬推門和走進來的聲音都未曾察覺。

托祁夏璟終於穿上衣服,黎冬才敢靠近床邊,去看他睡夢中的模樣表情。

月光映照在祁夏璟側臉,深邃到淩厲的五官都被無聲柔和幾分, 長睫隨呼吸輕顫, 鼻梁筆挺, 薄唇色淺,天生給人的疏離冷感很重。

黎冬垂眸,靜靜看著他舒松的眉眼。

上次祁夏璟在她家客廳沙發睡著,總是緊緊皺著眉頭,像是在夢中依舊被煩擾纏繞。

所以,今夜是做了好夢嗎?

手機震動消息提示,是姍姍來遲的物業發來道歉,說已安排電工的維修電路,最多半小時,就能恢覆用電。

是時間該回家了。

輕手輕腳地擡起左側羽絨被、萬分小心地給祁夏璟蓋上,黎冬起身在過分清冷的屋內環視一圈,目光停留在角落書桌的紙筆。

臥室和辦公室風格相同,又或是祁夏璟生活和工作的區域都有一處明顯特點:整潔簡約的仿佛沒有人來過。

比如,客廳除了罐頭的玩具外,快找不到人生活的痕跡。

比如,餐廳購買的大量調味品、大多卻都未開封。

比如,偌大臥室僅有的床和書桌,桌面只擺著三本專業書,除此外再找不出其他生活用品。

黎冬彎腰提筆,手臂撐在桌面,工整在純白的便簽紙上寫下娟秀字字,幾秒後覺得不夠,又在結尾添上廖廖自字,轉身走向窗邊,將便利貼放在祁夏璟觸手可及的床頭。

——我先回去了,晚安。

——明天見。

“學姐學姐,下周的校慶你去嗎?”

503病房裏,自來熟的小楊見黎冬來查房,立即熱情地沖著她揮手問候:“我聽說,這次三中請了不少名人校友來演講,肯定有祁學長吧!”

年輕人嘴裏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眉飛色舞的模樣讓旁邊小護士忍俊不禁,笑著提醒道:“黎醫生給你看傷口呢,你啊,先老實點吧。”

小楊這才乖乖收聲。

小楊的傷口恢覆良好、不出意外過幾天就能拆線,黎冬放下他的病服起身,轉頭又詢問規培生幾句具體情況,離去前才輕聲道:“我不知道。”

算是對小楊提問的回答。

年輕人聞言又是雙眼鋥亮,在護士的攙扶下躺回床面,笑嘻嘻地朝黎冬道:“隔壁住院的還有幾個是咱三中的,都特別期待祁學長回去演講。”

小護士忍不住好奇道:“為什麽呀。”

“因為酷啊。”

“祁學長高三因為早戀問題,在升旗儀式上被‘請’上去做全校檢討,”小楊這回學乖了,先是謹慎的打量黎冬一眼,確認她表情如常,才神秘兮兮地繼續道,“你猜他說什麽,我這麽多年都沒忘呢。”

“哎呀你別總賣關子,快說啊。”

小楊聞言豎起病服衣領,模仿著當年祁夏璟的模樣,吊著眼睛懶洋洋道:

“——虛心反思錯誤,保證屢教不改。”

說完便和小護士笑作一團,忍不住感嘆:“那會我們好多人都被抓早戀,全都做了縮頭烏龜,就他一個人敢跟全世界硬鋼,這還不酷?”

“沒想到祁副高人看上去高冷,高中時期這麽浪漫啊。”

“那可不,況且他對象可是黎學姐啊,高中時候也有不少人追的。”

聽著兩人八卦到停不下來,黎冬只無奈搖頭,她擡頭要去看墻上時鐘,發現病房門外站著沈初蔓。

她今天一改風格,慵懶性感的歐美妝配上修身的毛衣牛仔褲,再加上出挑的五官身材,在來往人群中鶴立雞群。

四目相對,沈初蔓指了指墻上掛鐘,示意黎冬到時間該午休了。

沈初蔓工作室離醫院有段車程,黎冬上午沒收到她消息,以為她臨時有急事,忙出病房問道:“你還好嗎。”

“啊?”沈初蔓被黎冬凝重的表情嚇到,連連拍她肩膀安慰,“不是急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說著她挽起黎冬手臂,催促道:“走走走,邊去食堂吃邊說。”

黎冬被拉著走仍不放心,正要出聲繼續問,口袋裏的手機就開始歡快震動。

是周嶼川打來的電話。

“我買了下周一的機票。”

聽筒那邊的背景音嘈雜,周嶼川清冷微涼的嗓音格外清晰:“需要幫帶什麽東西。”

“還有,給你買的按摩椅周末送到,”周嶼川向來打錢買東西都是先斬後奏,這次也不例外,“你選一天,時間具體點。”

知道弟弟脾性,非要退還反而會惹他生氣,黎冬轉頭望向沈初蔓:“護安寺你想周末哪天去?”

“周六吧,”沈初蔓表情有些心不在焉,回覆後隨口問道,“誰啊。”

“周嶼川。”

“哦。”

往日提起弟弟都會好奇問上兩句,黎冬將閨蜜看著興致缺缺的模樣,在食堂面對面坐下時,忍不住出聲問道:“你......就沒有話想對我說嗎?”

沈初蔓夾菜的手頓住,別扭地放下筷子坐正,清清嗓子表情鄭重:“冬冬,我昨晚遇見一件特別恐怖的事。”

話頭一頓,妝容精致的女人謹慎朝周圍看了眼,有意壓低音量道:

“徐欖昨天晚上,沖我笑了。”

“......”

見黎冬眼神是困惑中夾雜茫然,沈初蔓急得輕嘖出聲,耐心地進一步給她形容:“他昨晚好像和祁夏璟一起喝多了,沒人管他就只能找我。”

“四層樓高,我累死累活把他從四樓攙扶下去,塞進車裏還好心給他系安全帶。”

“他居然沖我笑,”沈初蔓情緒突然激動,巴掌大的小臉表情生動,語無倫次道,“笑就算了,這廝還揉我腦袋、說什麽讓我乖一點!”

“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班長。”

熟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黎冬只見沈初蔓表情一僵,隨後便是徐欖和祁夏璟端著餐盤過來。

祁夏璟單手插兜跟在後,他昨晚應是休息的很好,眼下淡淡的烏青消失不見,散漫目光漫不經心掃過黎冬,一副要翻舊賬的意味深長。

黎冬錯開視線,就聽徐欖笑問:“不介意的話,我們四個人一起?”

“誰說不介意了——”沈初蔓下意識就要反駁,擡眸對上徐欖笑吟吟的臉,話到嘴邊突然卡殼,

“......隨你便。”

徐欖和祁夏璟分別在沈初蔓和黎冬旁邊落座。

這時周嶼川的短信進來,確認到底是周幾送東西;黎冬再次問過沈初蔓,隨後發送周六過去。

“你們倆要去護安寺?”食堂中午吃的是餃子,徐欖動作自然地將醬油瓶遞給沈初蔓,“帶我一個吧,我給我爺求個平安袋。”

“給兩位當免費司機,”徐欖若有所思地看向用手機的打字的祁夏璟,立刻知道發送人是誰,意味深長道:“老祁也一起來?”

指尖點擊發送,祁夏璟餘光見黎冬的手機震動,垂眸懶懶應答:“可以。”

退出和周嶼川的聊天框,黎冬就收到身旁某人短信。

QXJ:黎醫生昨晚就這麽狠心丟下我走了?

見她不知如何回覆,男人骨節分明的手點在屏幕,很快又發來一條。

QXJ:讓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睡一整夜?

“徐欖就算了,”沈初蔓見一個兩個都要跟來,只覺得無比古怪,狐疑地皺眉望著祁夏璟,不客氣道,“你怎麽也要來?”

“你不是最不信這些嗎,高考前怎麽說都不肯來,還說我和冬冬迷信。

祁夏璟聞言眼底笑意淡褪幾分,面無表情地掀起眼皮掃了沈初蔓一眼,挑眉,沈啞聲線自帶威壓:“我後悔了,不行?”

男人表情似笑非笑,周身氣壓卻肉眼可見的寒涼,連沈初蔓都噤聲不再反駁,只嘟囔著小聲吐槽道:“能從你嘴裏聽見‘後悔’倆字,可真難得。”

黎冬察覺到祁夏璟情緒不對,發消息問他:“為什麽突然生氣?我昨晚看你睡著才回去的,不是故意食言。”

祁夏璟索性背靠著塑料凳,不緊不慢地打字回覆:“周四下班陪我回趟學校,下周校慶學校喊我講話,要提前回去對流程。”

校友做講話,還要提前回校對流程?

黎冬不記得沈初蔓提起過這事。

正當她疑惑,對面的人又慢悠悠發來消息:“就當你食言的補償。”

“我說你們兩個。”

面對某些人飯也不吃,轉頭就能聊天還要發短信的秀恩愛行為,徐欖聽著手機此起彼伏的震動聲,皮笑肉不笑地涼涼道:

“實在嫌我和小七礙眼,我們倆可以快點吃——沒必要欲蓋彌彰的秀恩愛呢。”

小動作被戳穿也不尷尬,祁夏璟從容不迫地放下手機,目光掃過跟著點頭的沈初蔓,朝徐欖勾唇微微一笑:

“這不是怕太過恩愛,刺激到你麽。”

“......”

飯後四人都各自有事要忙碌,一起離開食堂往外走時,卻遇到醫院大廳的鄧佳瑩。

沈初蔓看女人一身灰色高領毛衣、淡妝還豎起高馬尾,甚至連上次的挎包都都換成白布挎包,冷笑著嘲諷:“學人精。”

鄧佳瑩正打算給黎冬打電話,見四人正巧朝她的方向走,立即笑著迎上去,笑容略顯牽強地打招呼。

徐欖拉住想出聲譏嘲的沈初蔓,祁夏璟面無表情懶得回應,在場只有黎冬禮貌道:

“請問你有事嗎。”

明明小半月都一起吃午飯,聽黎冬依舊疏離冷淡的口吻,鄧佳瑩臉上笑容僵凝片刻:“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自盛穗出院,她就再沒有正當理由來醫院,最終決定從黎冬下手。

鄧佳瑩臉上掛著她曾對著鏡子練習千萬遍的完美笑容,語氣溫溫和和:“校慶後,基金會要在學校禮堂做宣講,想邀請曾經受過救濟的學生。”

“我來是想問問你,”女人刻意的停頓半秒,笑盈盈道,“作為當時的受惠人,你願意來嗎?”

為保護學生隱私和自尊,基金會的救助名單私密性極高,鄧佳瑩能確定,徐欖、祁夏璟、甚至連沈初蔓,都不知道黎冬曾經受過救濟。

年少的貧窮會影響人一生,哪怕日後再成功有為,曾經的貧瘠和窮困也難以啟齒——尤其是在親密的摯友和愛人面前。

鄧佳瑩再清楚不過。

捕捉到黎冬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女人眼底笑意更深,笑吟吟道:“前兩天我還和你的負責員聊天,她說到現在還記得你初三畢業後、第一次去領救濟時的樣子呢。”

沈初蔓話聽得半懂不懂,但光看黎冬表情僵硬,就只覺得鄧佳瑩令人作嘔,踩著恨天高就要沖上去。

徐欖忙伸手將人拉住,皺眉用眼神示意沈初蔓不要沖動。

鄧佳瑩要的就是她反應激烈,沈初蔓越情緒激動的護人,就說明她越在意黎冬過去貧窮的事,無形造成二次傷害,同時過激的語言還會讓她出於道德下風。

這種事只能交給黎冬獨自面對,他們表現得越滿不在乎,鄧佳瑩的算盤才會落空。

只不過......鄧佳瑩為什麽突然把矛頭沖向黎冬?前兩天不還好好的嗎?

“黎冬。”

沈默許久的祁夏璟終於淡淡出聲,雙手插兜,語調漫不經意,像是對周遭的暗潮洶湧毫無察覺。

從始至終,男人散漫的目光就只停在黎冬身上,現在也只是長腿走上前,沈聲淡淡道:“晚上我有手術要晚點回家,幫我餵一下罐頭。”

見黎冬擡眸看過來,眼神還發著楞,祁夏璟黑眸微沈,不動聲色地俯身偏頭,薄唇親昵地停在她耳側。

這次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周四回三中的事你沒拒絕,我就當你答應了。”

感受到女人終於回神的呼吸微停,祁夏璟勾唇擡眼,在黎冬張嘴出聲前,先自我肯定道:

“嗯,我是無賴,我知道。”

“......”

黎冬無言以對,只能毫無氣勢地默默瞪了某人一眼,下一秒,腦袋就被溫暖的手揉了兩下。

“走了。”

祁夏璟頭也不回地離開後,徐欖二話不說也拉拽著氣憤不已的沈初蔓離場。

來往人群匆匆的醫院大廳,黎冬靜靜望著表情算不上太好的鄧佳瑩。

身邊人不止一次提醒過,鄧佳瑩在有意模仿她。

黎冬平靜地看著女人身上和她同款的毛衣和挎包,依舊想不出其中理由。

不過她從不在無關人等身上浪費時間。

“宣講的事我答應你。”

“但我會親自聯系負責人,”即便不想和基金會再有牽扯,黎冬也知道人要懂得知恩圖報,“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聽她話說得直白,鄧佳瑩臉色變得難看,強笑道:“我是做錯什麽了嗎?”

“有句話我從第一天就想告訴你。”

黎冬有時也會佩服,面前的女人怎麽能做到時刻保持微笑:“鄧佳瑩,我和你不熟,也不喜歡你這個人。”

“以後遇見,就當作不認識吧。”

話落,黎冬沒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面色平靜地轉身便走,將臉色鐵青的鄧佳瑩留在原地。

掌心的手機被攥緊到發出咯吱聲響,鄧佳瑩後牙咬緊到下頜隱隱作痛。

然而不等她發作,刺耳的手機鈴聲就打斷她的怒意。

“......鄧佳瑩,你現在人在哪裏!二十分鐘內,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趕緊給我滾回來!”

主管暴怒的低吼從聽筒傳出,鄧佳瑩大腦有一瞬空白:“主管,我在醫院處理盛穗的案子,現在——”

“還去醫院?從今天起,盛穗的案子你不要管了!十五分鐘內我看不到你人,明天就給我卷改鋪滾蛋!你的私人恩怨別連累我!”

主管下完最後通牒就掛斷電話,一時間,聽筒裏只剩冰冷的忙音。

私人恩怨。

鄧佳瑩只覺得渾身冰涼,大腦當機,耳邊也開始嗡嗡作響。

她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找到祁夏璟、並站在她從高中起就暗戀的男人面前,更不知道她是如何強撐著用最後一絲力氣,笑著說出感謝。

“盛穗的事,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忙。”

“鄧佳瑩,活在夢裏很有意思麽。”

鄧佳瑩擡頭,楞楞看著面色冰冷的祁夏璟,恍惚間想起,這是男人第一次直視著喊她姓名。

祁夏璟居高臨下的俯視,嫌惡目光宛如在看垃圾,語態倦懶:“你主管應該通知過你,盛穗的事以後與你無關。”

原來真的是他做的。

淚水瞬間充盈眼眶,鄧佳瑩在淚眼婆娑中,望著不為所動的祁夏璟,忍不住哽咽道:“你憑什麽這麽對我?就因為我剛才讓她回學校宣講?”

“憑我有基金會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五分鐘前,她用盡整個青春來喜愛的人在對其他女人耳鬢廝磨,此刻面對她,卻只剩下滿眼不耐煩。

她早該知道的,無論她如何用力模仿黎冬、哪怕他們曾經分別多年、甚至哪怕沒有黎冬這個人,祁夏璟都不會多看她哪怕一眼。

“除了拙劣的模仿外,你最好祈禱你沒搞其他小把戲。”

祁夏璟只會面若寒霜的低聲警告,淩厲尖銳的目光如尖銳匕首,一眼便輕易將人刺穿:

“如果照片的事和你有關,就不單是離職這麽簡單了。”

鄧佳瑩臉色一白,右手下意識捏緊手機,失神雙目充斥著忐忑不安的恐懼。

她今天不該來醫院的。

她不該因為見不得光的微信收到祁夏璟的好友申請,就自亂陣腳到慌忙來醫院找黎冬、自尋死路的。

將鄧佳瑩那點倉皇失措的小動作收盡眼底,祁夏璟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在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遇上徐欖。

剛送沈初蔓離開、回醫院就正巧撞見對峙的徐欖靠著墻,皺眉細細想著兩人對話,勾唇笑道:

“你是怎麽看出,鄧佳瑩在模仿班長的?”

祁夏璟只掀起眼皮瞥了人一眼,垂眸看手機繼續往前走,頭也不擡道:“衣服和氣味。”

從第二天來醫院,鄧佳瑩就在刻意模仿黎冬的穿衣風格,而祁夏璟因為將黎冬每日的模樣記得太清楚,第二日再看鄧佳瑩,就如同在看一場拙劣的模仿秀。

“氣味?你說鄧佳瑩身上的雛菊香水味?”

徐欖慢悠悠地走在祁夏璟前面,笑道:“我怎麽沒聞到過班長噴香水?”

話音剛落,他就見祁夏璟微擡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黑眸明晃晃地寫著“我們兩個能一樣嗎。”

似是覺得眼神暗示不夠,若有所思的男人無聲挑眉,慢條斯理道:“擁抱和接吻的時候,才能聞到。”

徐欖:“......”

行吧,成天就知道秀秀秀,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倆談戀愛。

見祁夏璟一路都盯著手機屏幕的草稿圖,徐欖不由得好奇地湊上去看,很快發現鉛筆起稿的教室、以及雜亂課桌和室內的少男少女,都和記憶深處的某張照片完美重合。

瞳孔微縮,徐欖吃驚道:“這不是當年的照片嗎?你畫的?”

“嗯。”

前天在黎冬微信見到那張照片後,祁夏璟清晨回家就在書桌前起稿,盡可能地百分百的還原,那年那間無人的教室。

他清楚晚來的彌補無法消除曾經的傷害,但即便如此,他也無法做到視而不見、眼睜睜地看著黎冬掙紮痛苦。

脫敏治療在心理學算是最常見的療法之一,是通過逐步漸進的方式來減輕、克服人心中的恐懼。

計劃周四帶黎冬會學校,就是祁夏璟希望能帶她邁出陰霾的第一步嘗試。

“對她來說,照片的事情並沒有結束。”

祁夏璟眼底漫不經心的散漫褪去,黑眸沈沈,比起告知徐欖、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比起讓她匆忙接受這份感情。”

“我更希望她能活得無憂無慮。”

從高中起,徐欖最不懷疑的,就是祁夏璟對黎冬的用心。

兄弟之間不需要太多煽情,他笑著拍拍祁夏璟肩膀,想到什麽皺眉輕嘖一聲:“可我記得那間教室是高三在用,你說要周四晚自習帶班長去,還得提前布置場地。”

“校長能同意把教室借你折騰這麽久?”

“簡單。”

祁夏璟輕描淡寫地兩字回應,對上徐欖明顯不信的戲謔眼神,涼涼輕呵出聲,用萬惡資本家的淡泊口吻,輕飄飄道:

“只要你承諾再給學校建棟新樓,別說一間教室。”

“一整層的教室都能隨意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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