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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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一記摸頭後, 相比於黎冬的錯愕,越線的祁夏璟反倒沒覺得尷尬。

“走吧,還想玩什麽。”

男人垂眸看著黎冬雙頰爬上淡淡粉紅, 率先打破沈默:“把高中的遺憾都補回來。”

那些沒來得及玩的項目。

以及那時還不相熟的他們。

黎冬擡眸,定定望著今天格外溫柔的男人。

祁夏璟眼下有淡淡的疲憊烏青, 應當是最近連軸轉的工作和缺覺導致。

中午現在快四點,他在醫院忙完就馬不停蹄地趕來, 可能飯都沒吃就來給她抓娃娃。

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著史迪仔掛件,黎冬詢問道:“你吃飯了嗎?”

毫不相幹的提問和回答。

祁夏璟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迪士尼幾十上百的游玩項目, 那年高二錯過的是絕大多數, 問到想要彌補的遺憾, 黎冬的第一反應, 居然是問他有沒有吃飯。

祁夏璟眼底泛起點柔軟,語氣是不自知的溫和:“還沒。”

“那我們去吃飯吧, ”黎冬怕直說會讓對方有負擔,委婉道, “......我中午沒吃飽。”

“好,你想吃什麽。”

煙花秀晚上八點開始,現在時間已經快四點,為了盡可能節約時間,兩人最後找了家人少的快餐店,祁夏璟去排隊買吃的,黎冬在座位上等他。

祁夏璟剛做完手術,沒胃口就隨意點了份套餐,給黎冬挑了熱可可和解膩的檸檬芝士蛋糕, 端著餐盤回去。

周六的迪士尼人滿為患, 再空曠的快餐店, 放眼望去也遍地是人。

人來人往中,祁夏璟一眼精準地找到角落裏靠墻坐的黎冬,正專註地擺弄著桌面的史迪奇掛件。

女人時而用指尖輕戳公仔的臉,又捏起史迪奇兩只長長的耳朵,精致的眉眼微彎,唇邊漾起點點笑意,像是偷嘗到糖果的孩童。

祁夏璟停下腳步,在攘來熙往的人流中靜靜看著黎冬。

她先是把玩偶掛在挎包外側拉鏈,系好後似乎又害怕磨壞或丟失,解下系扣重新慎重放回包裏,小心翼翼的模樣乖巧又惹人心疼。

分明只是幾十塊錢就能買到的小掛件,卻被她當作珍寶般對待。

祁夏璟想到她幾分鐘前道歉時,壓抑哽咽的顫音。

既然舍不得,既然對他隨手送的娃娃耿耿於懷,當初為什麽能狠心丟下他呢。

祁夏璟唇邊扯出點自嘲笑。

果然他還是放不下那年突然分手,總迫不及待地想問清楚。

可一定要她現在交出答案,只會讓他們本就如履薄冰的關系,直接碎裂跌入谷底。

“想要吃完要去哪裏了麽。”

祁夏璟走到餐桌前,將熱可可和蛋糕推到了的面前:“喝點熱的。”

剛才無意碰到她的手,指尖都是冰涼。

黎冬接過熱可可輕聲道謝,雙手捧著杯壁感受熱意溫暖掌心,沈思片刻回答:

“我想去看花車巡游。”

比起驚悚鬼屋、刺激過山車、或是夢幻旋轉木馬,她其實更想看盛大的花車游行,想在人山人海中看玩偶遠遠沖著臺下打招呼,想聽悅耳奏樂聲中人們的歡聲笑語。

即便寡言不善交際,黎冬總希望能融入人群之中,即便只是獨身一人的旁觀者。

來游樂園不玩項目卻只想看花車巡游,她知道這很奇怪,張口不知如何解釋。

“好,”祁夏璟沒問她理由,“五分鐘,吃完就去。”

男人低頭吃的很快,壓低的帽檐看不清表情;黎冬盯著祁夏璟手上逐漸消失的漢堡,覺得讓對方只陪著她會不會太不公平。

於是她小聲問:“你有什麽想玩的嗎?我也可以陪你一起。”

“剛才不是問過你了麽,去看花車。”

祁夏璟用附贈的紙巾擦手,似乎覺得沒擦幹凈,輕嘖聲後擡頭朝黎冬伸手,語氣自然:“有濕巾嗎。”

“有的。”

黎冬低頭在挎包裏翻找,心裏想的卻是祁夏璟剛才的上半句。

她明明問的是他想去哪玩,答覆仍只有她一人的意願。

意思是祁夏璟來迪士尼,僅僅只是為了陪她嗎。

黎冬恍然覺得,這兩天的祁夏璟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不再冰冷強硬的拒她之門外,反倒伸手將她拉過身旁。

可除了禮品店門前安慰性的摸頭外,祁夏璟再沒有任何出格的言語或動作,神色自若。

黎冬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兩人吃完從餐廳出來,正好是花車巡游的時間,遠遠就聽見歡快輕松的樂聲,以及黑壓壓跟著花車移動的人群。

七八輛擺滿鮮花和夢幻元素的花車從既定軌道上開過,人群站在規劃好的欄圍之外,和人偶尖叫互動的同時,還不忘邊跟著小跑邊用手機拍攝。

比起大多數人跟著隊伍游行,黎冬其實想先把幾輛花車都看清楚。

偏偏人高馬大的祁夏璟又總跟著隊伍,長腿輕松一邁就是黎冬兩步遠,只要她轉頭去看花車,再回身就發現男人快要走遠,每次都是五六步的距離。

人潮如織,黎冬怕兩人走丟還要費神去找,下一次見祁夏璟又走遠時,她忍不住快步上前,沖著男人背影輕呼他名字。

“祁夏璟。”

肩寬腰窄的背影有一瞬滯頓,像是身體本能反應,卻在下一秒繼續邁步前行,對黎冬的呼喚置若罔聞。

大概是周圍嘈雜聲太多沒聽見吧;黎冬默默想著。

奏樂和人聲交替響起,公共場合又不好喧嘩,她只能快步到祁夏璟身後,擡手指尖拽住男人的外套袖口。

“祁夏璟,”她語氣有些著急,“你走慢點好不好,我要跟不上了。”

女人輕柔聲線拖著點不自知的尾音,明顯帶著情緒,落在耳邊像是半抱怨的撒嬌。

見祁夏璟停下腳步,黎冬正要松開他袖口,男人卻倏地回頭看她,沈沈道:

“只是這樣嗎?”

他勾人的桃花眼微垂,意有所指地看向黎冬欲收回的手,口吻漫不經心口吻:“人很多,你像剛才那樣喊我是聽不見的。”

隨後他自顧自得出結論:“這樣下去,我們遲早要走丟。”

黎冬想問他怎麽知道自己剛才喊人,又摸不準祁夏璟話裏意圖,試探問道:

“那我可以牽一下你的袖子嗎?”

不會碰到他,兩人也不容易走丟。

祁夏璟壓下唇邊笑意,挑眉輕咳一聲,深沈道:“如果你願意的話。”

她沒有不願意。

黎冬要擡手去夠袖口,祁夏璟卻徑直走到她左側,主動朝她伸手:“左手牽吧,右手不用拍照麽。”

“包也給我吧,”他再次看向黎冬左肩的挎包,邏輯嚴密地提出建議:“人多眼雜,如果包被搶,禮品店裏的娃娃機裏或許沒有第二只史迪奇了。”

黎冬被祁夏璟乍一聽很有道理、細聽又很奇怪的的分析繞暈,最後還是乖乖把挎包遞過去。

握住對方袖口時,不忘禮貌道謝:“謝謝你。”

“......不用謝。” 壓抑的男聲貼著耳邊落下,越聽越像是忍著笑意。

牽住袖口後,黎冬明顯感覺到祁夏璟有意放慢步速,骨節分明的手自然垂落,會時而有意無意地輕碰過她手背,一觸即分。

輪到巡游表演時間,花車隊伍整齊停下,曲調更變,巨型人偶和舞者熱情舞蹈著,氛圍其樂融融。

黎冬被歡樂氣氛所感染,情不自禁要拿出手機拍照,舉了一會才發現身高不夠,單手受限也拍不好。

“給我吧。”

頭頂傳來祁夏璟低沈倦懶的聲線;男人垂眼朝黎冬伸手,接過手機後單手持穩,對準每輛花車就是橫豎版各來一張。

將手機交還給黎冬前,祁夏璟拇指在屏幕上輕點,餘光掃過某處時,手調整鏡頭內扣向下、同時快速摁下拍照鍵,再若無其事地將手機物歸原主。

黎冬只覺得屏幕上有什麽瞬間閃過,還來不及看清,手機已經靜靜躺在她掌心。

祁夏璟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淡淡道:“照片發我一份吧。”

說完他點開微信,等待黎冬給他提供二挑一的選項。

黎冬毫無察覺地點開手機短信,因為第一次用訊息發照片,生疏地在菜單欄裏尋找圖冊選項。

她對電子產品不算擅長,正擰眉操作,耳邊落下一聲半無奈半感慨的嘆息:

“我以為暗示的足夠明顯了。”

“我不是真的只想要照片,”祁夏璟表情難得有幾分哭笑不得,“我想要你的微信,和你微信發來的照片。”

“黎醫生,可以嗎?”

不再是點名道姓的黎冬,再加上男人懶淡的尾音習慣性上揚,簡單的問話都多了幾分暧昧繾綣。

黎冬的微信頭像是史迪奇,祁夏璟則是金毛罐頭,兩人一個用狗一個用酷似狗做頭像,表情還都裂開嘴樂,莫名看上去很配。

祁夏璟照片拍的意料之外很好,即便黎冬對美學毫無研究,也能看出男人看似隨手拍的相片,其實有構圖安排。

選擇圖片時,黎冬猶豫片刻,還是勾去最後一張模糊誤觸圖,確定發送15張。

下一秒,頭頂響起祁夏璟的倦淡聲:“我記得我剛才拍了16張。”

黎冬支吾道:“那張有點模糊。”

祁夏璟不依不饒:“我不介意。”

被忽略的照片景色確實模糊,清晰的只有右下角兩人——更準確來說,只有黎冬是鏡頭唯一聚焦的中心。

層層光圈落在她柔軟發頂,青絲發梢沾染上柔和淺金,照片裏的她微揚著頭,光下澄澈透亮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祁夏璟。

而手持機器的男人瞥向鏡頭,黑眸微沈,然後湊巧的拍下這張照片。

兩人隨著花車隊伍繼續前行,向主廣場行徑的岔路口上,不斷有新的花車和人偶加入。

後來黎冬完全被表演所吸引,只有左手一直緊攥著祁夏璟垂下的右側袖口,身旁有人擠過來時,會不自覺朝男人靠近。

這種下意識的親近和依賴是無法偽裝、也無法隱藏的。

直到五點左右大部分人都餓了,一起去由徐欖指定的地方吃晚餐,之後再一同去看煙花秀。

“喲,這不是我們祁副高麽,”徐欖遠遠就見到給人背包的祁夏璟,驚訝一瞬後笑出聲,“可以啊兄弟!”

這麽快上道,都不用他操心了。

其餘人都不知道祁夏璟要來,見到他出現在黎冬身邊都又驚又喜,之後自然少不了對兩人一通調侃。

“你們倆穿的也太配了吧,老實交代,是不是特意搭配過的情侶裝哦。”

“難怪黎醫生中午吃飯時總走神,肯定是在想祁副高怎麽還沒來吧!”

“美女帥哥好配,嗚嗚嗚嗚果然甜甜的戀愛都是別人的。”

眼神依次掃過無措的黎冬和無所謂的祁夏璟,徐欖決定大發慈悲地再次出面解圍。

“誒誒誒都別聊了,快過來點菜。”

話語一頓,他有意朝祁夏璟揚起下巴:“今晚可是祁副高請客,平時看他不爽的,都抓住機會宰他一頓啊。”

祁夏璟聞言撇了徐欖一眼,勾唇算作默許。

在座早都知道他和徐欖背景,見祁夏璟點頭,自然不再在意費用問題,一個個都放開了點菜。

黎冬依舊坐在角落靜靜等待,菜單推到面前時擺手拒絕,說吃大家點的就好。

旁邊的徐欖正要抽走時,祁夏璟長臂一伸又拿回菜單,重新放在黎冬面前。

嘈雜環境裏,男人手懶懶撐著下巴,偏頭薄唇落在她耳側,幾乎已是耳鬢廝磨的姿態,低聲道:“肥水不流外人田。”

“錢都花在別人身上,太虧。”

飯後離煙花秀還有兩個小時,幾個女生經過簡單商量,拉上去黎冬一起去購物。

男士們則對玩偶飾品興致缺缺,決定先去最好的觀賞位置附近,玩完正好去占位。

一行人共行一段距離後,在某處空地分開。

幾個女孩子一逛街就忘記時間,煙花秀十五分鐘前匆匆去結賬,從商店出來才發現,外面的世界早就和進來時不同。

紅火天幕被夜色吞沒,星雲銀月高掛蒼穹,以淒清月色作伴,道邊一盞盞路燈將黑夜照亮,街道已變成全然不同的模樣。

“......老許不是說在金五星位置嗎,那我們應該左拐啊。”

“不對,我們得從城堡右側過去,左拐之後要繞好大一圈,肯定趕不上了。”

“要不讓男生過來接我們吧,這地圖根本看不懂啊,亂跑迷路的話不是更完蛋。”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黎冬接起電話,耳邊立即響起祁夏璟低沈有力的聲音:

“黎冬,你現在在哪。”

視線環繞一周,黎冬握著手機垂眸,輕喚對方姓名:“我在我們分開的那條長街。”

對面陷入短暫沈默,隨即能聽見隱約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男人微不可察的呼吸聲。

低低喘1息聲貼著耳邊落下,祁夏璟像是在快速移動:“好,你待在原地別亂跑。”

“我來找你。”

通話中斷嘟聲響起,討論如何去最佳觀賞點的女生們決定從右側過去,正著急忙慌地催黎冬快跟上。

“我不去了,”黎冬搖頭,朝對面的女生柔柔笑起來,“我在這裏等祁夏璟。”

對這裏熟悉些的同事勸她:“別等啦,這條石街太長了、走幾步路就是岔口。”

“就算他按時趕到,你們也會走散錯過的。”

黎冬依舊不為所動,纖瘦高挑的人安安靜靜地站在路燈下,稍不註意就會被徹底淹沒在人群中。

可她滿是堅定的眼神卻耀眼的讓人移不開眼。

“他讓我在這裏等他,”她笑著朝其他女生擺手道別,“所以我會在這裏等他過來。”

事情就是這樣簡單,沒什麽需要贅述。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知道勸不動黎冬,只能匆匆道別後轉身離開。

黎冬將裝著史迪奇的挎包護在身前,面色平靜。

四周有驚呼聲響起,遠處高聳的城堡被各色燈光照亮,映照出各種絢爛奪目的圖案,在沈寂夜色中撕開一場盛大絕倫的演出。

“倒數十個數了!”

“10!”

“9!”

倒數聲中,流動人群紛紛向遠處的城堡投去目光;這裏並不算最好的觀賞地點,人工湖和城堡統統只見得到一半。

百米長街密密麻麻都是人,岔口遍布,一份猶豫、一次轉身就會輕易錯過那個本該遇見的那個人。

就像這世上有幾十億人,錯過是絕大多數人的宿命,相遇已是天賜的緣分。

要何其幸運,才能在既定的那一時刻、與心中所念之人在同一地點重逢。

“5!”

“4!”

“3!”

黎冬靜靜望向天空,雙眸倒映著斑斕絢麗的光點,喃喃道:“快開始了啊。”

“2!”

“1!”

“黎冬。”

五光十色的百束煙花直沖雲霄的同時,黎冬聽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正呼喊著她姓名。

瞳孔微縮,她回眸轉身,在川流不息中的人群中,一眼望見穿著灰色外套的祁夏璟。

男人摘下低壓的鴨舌帽露出深邃眉眼,在兩人僅有且危險的半臂距離中,黎冬能聞到自帶壓迫性的沈沈烏木香氣,聽見起伏的細細呼呼吸——

以及分不清此刻是誰的劇烈心跳聲,急烈到幾乎震耳。

半城煙火將夜幕映亮成宛如夢中幻境,在所有人的仰頭矚目中,只有黎冬毫不留戀地回頭,笑眼彎彎地看向祁夏璟。

煙火在她身後綻開,連發梢跳都躍動著彩色光點;可黎冬只是靜靜地擡眸看人,滿含笑意的眼裏沒有詫異。

像是早就知道祁夏璟會趕到一樣。

她輕聲道:“你來啦。”

“是,”滿城煙火不及此刻眼中風景,祁夏璟被黎冬眼底純粹的笑意感染,彎唇笑了,

“我說了我會找到你的。”

黎冬只覺得心被填塞的滿滿當當。

至少今晚她不想再瞻前顧後,任性一回地順著心意說話:“我知道。”

“所以我一直在原地等你,一步都沒離開。”

周圍陣陣呼喊驚嘆聲中,祁夏璟上前站到黎冬身邊,垂眸凝望進她的澄澈雙眸,笑意裏不自覺帶上幾分玩笑意味:

“百米長街到處是分岔口,放眼望去全是人,如果我真的找不到你怎麽辦?”

當無解的概率和機遇問題難上加難時,即便是祁夏璟,也沒辦法百分百保證。

“不會的。”

黎冬擡頭去看漫天煙火璀璨艷麗,不假思索道:“你說你會找到我,你就一定會找我的。”

祁夏璟聞言神情微楞,幾秒後,再也壓抑不住唇邊笑意,低低笑出聲連肩膀都輕顫著。

抓娃娃那會他早就該知道的。

黎冬比祁夏璟更相信祁夏璟。

堅定不移,且向來如此。

祁夏璟從頭至尾沒擡頭看過一眼煙花,專註地盯著正仰頭看煙火的身邊人,忍不住低呼道:“黎冬。”

“是不是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啊。”

出口的話聽著莫名熟悉,而下一秒得到的答案,又直接將祁夏璟拽進那年盛夏。

黎冬回眸望進他雙眼,沈吟片刻,點頭輕聲回答:“如果是你的話,會的。”

——【別人說什麽,你都會當真啊。】

——【如果是你,會的。】

那年盛夏酷暑難耐,來天臺避熱的少年躺在水泥臺上毫無睡意,不知多久後有推門聲響起,緊接著是謹小慎微的腳步聲。

這是只有他和她知道的地方。

所以一定是她來了。

少年唇邊漾起點的得逞笑意,極力抑制著不讓靠近的女孩發現——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女孩會對熟睡的他做些什麽。

是會像言情小說裏寫的表露心事,還是會像電視劇裏演的偷親唇角。

結果女孩只是小心翼翼地舉著書,只是為了徒勞無用地替少年遮擋太陽。

十七歲的少年心願落空,心裏卻柔軟的一塌糊塗。

然後他裝作剛睡醒,拽住慌張逃離的女孩手腕,在驚嘆她皮膚觸感溫軟的同時,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個問題。

而女孩,給了少年十一年後也依舊不變的答案。

“......”

黎冬只覺得,今晚的祁夏璟似乎格外愛笑。

她不知道祁夏璟在笑什麽,下意識以為在笑她幼稚,擰眉反駁道:“為什麽要笑?”

“你說過會來,就一定會找到我,”她慣來愛鉆牛角尖,表達又匱乏而貧瘠,只能近乎執拗地笨拙爭辯,“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

黎冬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風中,再尋不見:

“但我可以等的。”

“嗯,”祁夏璟耐心聽她說完,“我知道的。”

或許只是無意,但黎冬確確實實在這座城等了整整他十年,直到終於重逢,才給了他重新找回她的機會。

祁夏璟只覺得滿腔悸動勢不可擋,啞聲道:“阿黎,我們——”

“煙花快結束了,你怎麽還不許願啊!快點啊晚了就不靈了!”

前面有嘰嘰喳喳的小姑娘打斷祁夏璟沖動的幾欲告白,急匆匆地催促同伴後,連忙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嘴裏還不忘囑咐道:“一定要等煙花升到最高點再許願哦!”

黎冬剛才只見祁夏璟薄唇微動,卻沒聽見任何聲響;她不再看許願的小女孩後,回頭卻見男人正同樣的掌心合攏十指交疊,闔著眼靜靜許願。

這讓她覺得奇怪——印象中的祁夏璟是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堅信事在人為。

可男人此刻臉上的表情,幾乎是信徒般虔誠的鄭重。

等祁夏璟再睜眼時,她忍不住出聲:“我以為,你永遠也不會信這些——”

這時,有人頭也不擡地匆匆自黎冬身後走過,眼看著下一秒肩膀就要撞在她肩胛骨。

於是黎冬見到祁夏璟黑眸微沈,長臂一伸輕環住她後腰,輕而易舉地將她拉到身前。

本就越線的半臂距離被瞬間壓縮至近乎於無,黎冬只覺得眼裏祁夏璟的身影瞬間放大,下意識地屏息中,指尖攥緊袖口。

“......如果不信的話,想要實現的願望該怎麽辦呢。”

他們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近到幾乎前額相抵、近到響在耳邊的男人嘶啞嘆息字字震耳,近到那些落於臉龐的熱意幾欲將她灼傷。

黎冬聽見自己緊繃的聲音響起:“那你想要什麽呢。”

似是感受她因為觸碰而僵硬的身體,停扶在腰上的手自覺抽離。

而手的主人卻不肯退讓地停立在原位,漆黑深沈的眸像是要將黎冬包裹吞沒,裏面有不甘和怨怒,更多的是愧疚和哀頹。

這些覆雜情緒雜糅翻湧,最終都化作隱忍克制的短短一句:“我想——”

“我們以後再也不要走散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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