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七月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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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最後當然不了了之。

附近的家長都知道了劉艷的不好惹。一個個從派出所裏出來後,看著自家也嚇得臉色蒼白的孩子,恨不能把這些小屁孩吊起來打。這次丟臉丟大了!

劉艷也差點把流火給吊起來抽一頓。從小她就沒怎麽打過流火,可這次她真的生氣了。

流火嚇得噤若寒蟬,一個不怎麽發脾氣的人突然發起脾氣來才是最可怕的。

“說吧,”劉艷看著被罰貼墻而站的女兒,眉目含冰,“這次你總結到什麽?”

流火結結巴巴的哪裏說得清楚。她才念幼兒園,才四歲多,雖說比一般的孩子懂事,但真的要總結出個一二三也是不可能的。

“那麽多人,你一雙拳頭能打得贏?”劉艷擡手戳了戳流火臉上的青腫,痛得她倒抽一口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這種莽夫之舉除了讓自己受傷外,還有什麽好處?”

流火似懂非懂。突然感覺媽媽不像是生氣自己打架的模樣,她眨了眨眼睛,那媽媽幹嘛生氣?

“打蛇打七寸,”劉艷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你不知道用腦子嗎?”

流火想了想,戰戰兢兢地問:“我應該不理他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嗯。”

“以後找機會報覆?”

“嗯。”

“可要找不到呢?”

“那是你太笨。”

“要是報覆過後,他們知道了又來欺負我怎麽辦?”

“那也是你蠢。”

……

……

有這樣的母上嗎?

從這件事後,流火知道了,自己的老媽平時根本是裝的。因為她自從拿下溫柔的面具後,就再也沒帶上去過。

劉艷自責以前把女兒養蠢了,不能老讓自己當一個無可挑剔的好媽媽,這些社會陰暗面也需要讓孩子懂。畢竟她們的情況不一樣,是單親家庭。這也是別人小瞧了劉艷,她要真這麽軟弱無欺,也不會在外企待那麽多年。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流火雖說年紀不大,可一段時間後也想明白了。警察局裏劉艷說起法律來頭頭是道,各項條例背得一二三的無比熟練,應該是有準備的。看來那些流言她早就知曉,只是表面上置若惘聞。這不,一旦發作,就打得所有人的臉上硬生生地疼,連還嘴的辦法都沒有。

此後,流火開始謹慎了。以前的那種一撩撥就怒發沖冠的沖動沒了,她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劉艷。

流火沒有以前那麽暴躁後,她的人緣居然好了些。尤其是一些孩子在她面前說了幾句酸溜溜的話後,見她只是沈默地站在原地,沒像之前那樣兇悍地撲上來後,開始有些不自在起來。那副撲閃撲閃地含著淚花的模樣究竟是怎麽回事?有跟流火同班的孩子還為此受了老師的責罵,說不能欺負小朋友。

話說,他們也只是說幾句好吧?老師怎麽就這麽巧地經過?以前不管他們怎麽打,怎麽鬧都是想辦法避著老師的,怎麽這次就被抓了個正著?

時間長了,一些頗有正義感的孩子也看不下去了,開始維護流火。當然,他們的這種行為也得到了老師的讚揚。

“你要不要吃?”程耀遞過來一個蘋果,這是他們班上下午的點心。

流火擡起烏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搖頭。她也吃了好吧,一個蘋果很大的,她的飯量又不大。

“你要不要吃?”程耀的手沒有放下,依舊這樣舉著。

“不吃。”流火轉身就向後跑。

程耀看到流火走了,拔腿就追了上來,固執地問:“要不要吃?”

“我吃不下了!”流火怒了。這人怎麽回事?

“可是很好吃!”

“我不想吃!”

“你嘗嘗!”

兩人大眼瞪小眼,就這麽隔著一個蘋果,倔強地站著。最後把老師給引來了。

“哎,小耀真能幹,學會分享了?”老師拍拍程耀的腦袋,轉頭看向流火,“朋友跟你分享喜歡的東西,你為什麽不接受?”

“我吃不下!”流火皺眉,她才委屈好不好?

“可是人家這麽誠心,你還是嘗一口吧?”老師溫和又有威嚴地道。

流火看了看老師,最終沒頂住壓力。她接過蘋果,沒有辦法的咬了一口。

程耀期待地問:“好不好吃?”

不好吃!今天的蘋果都是粉的,她喜歡吃脆的。流火很想實話實說,可看到程耀那副渴望得到肯定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到嘴邊的話有些說不出來。看了看老師,又看了看程耀,屈於兩人淫威,流火只能點頭。

“那我們以後就是好朋友了!”程耀笑了。

誰跟他是好朋友!流火想喊回去。以前自己喜歡跟人打架的時候,也沒見程耀站在過自己這邊,頂多也是一圍觀者。現在突然說什麽跟自己是好朋友,開什麽玩笑,也要考慮一下她的感受吧?

“是的,你們以後是好朋友了!”沒等流火說出口,老師就幫他們一錘定音。

……

……

流火呆呆地接著老師好心剖成兩半後,分給她的一份蘋果,看著對面那個缺了門牙還在努力咬著蘋果的小男孩,一腦子的漿糊。

托程耀的福,流火開始徹底融入所有的孩子當中。以前她孤僻,一旦受到委屈就不跟別人說話,覺得別人欺負了自己就揮拳相待,於是越來越多的人都不喜歡她,她也越來越討厭大家。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可現在,程耀天天纏著她,大家也開始覺得流火也不是很討厭了。

流火迷惘了。她不是跟媽媽學著打蛇打七寸嗎?現在這是怎麽回事?

就這樣,程耀和流火一直同班到中學。雖說程耀的媽媽剛開始並不讚成他和流火走得太近,可流火的媽媽實在太厲害,小學各類課程一把抓,流火雖說資質不算上乘,但在班上就一直是中上游沒掉下過。

見兒子沒受影響,程耀的媽媽也就沒多管,偶爾也跟劉艷說說笑笑。但她還是保持著自己的矜持與驕傲。劉艷對此只是一笑。別人跟自己打招呼,總得回一個吧。

流火不得不承認,程耀帶給自己的是一些正面的、積極的東西。至少,他讓自己學會了交朋友。兩人也有像別的孩子一樣吵過,鬧過,一兩個星期不說話,可最後都還是合好如初。漸漸地,流火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但程耀在她心中占據的地位始終是不同的。

因為他是第一個向她伸出橄欖枝的。

這天,流火看到程耀和一個女孩子親親蜜蜜地走在一起。程耀時不時試探著想牽那個女孩子的手,可每次都被對方甩開。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發呆。

“流火,那不是程耀嗎?”跟流火一起走的女同學奇怪地問,“他喜歡上別的女孩子了?”

“什麽叫喜歡別的女孩子?”流火本能地反駁,“他又沒喜歡過我!”雖說這是事實,可流火說出來的時候覺得有些別扭。十四五歲的孩子,對感情已經有一些懵懵懂懂的認識了。

“你們不是一直挺好的嗎?”同學不解。

“我們只是鄰居!”流火強調,但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邊的程耀。莫名其妙地覺得,他臉上的羞澀和紅暈很礙眼。

那天晚上,流火沒有睡好。

“流火!”幾天後,程耀後知後覺地發現流火已經好久沒理他了。雖說上中學後,兩人也沒像小時候那樣整天相親相愛,但這種明明走在一起卻形同陌路的情景是沒有過的。

流火當作沒聽見。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有些不太想理他,但具體為什麽也說不出來。

“等等我!”程耀個子已經有一米七多,他加快了腳步追上來,“你幹什麽?”程耀不滿地看著流火,“跑什麽?”

流火依舊低頭,不承認自己跑。

“作業寫完了沒有?”程耀這一個月來成績下降得很厲害,之前流火還有點奇怪,現在倒是知道原因了。“借我抄抄。”

“不借!”流火怒了。原來這家夥根本不是想與自己解釋。

……他為什麽要跟自己解釋?一時間,流火也被自己搞迷糊了。

程耀哪裏會在意流火的拒絕,伸手就去翻,“在哪裏?”他知道流火肯定寫完了。

流火準備揮開他的手,可看到程耀滿臉的焦急,手不由地停了停。

程耀翻到作業後,一溜煙地跑到一個臺階前面抄了起來。“這幾天我被老師罵死了!”他抱怨道,“想找你借作業,可老瞧不到你。”

……因為她每天一放學就回家了,免得看到一些讓自己變得莫名其妙的畫面。

“說起來,你最近玩得有些瘋,怎麽天天都不見人的。”

……你才天天不見人。

“你怎麽不說話啊!”程耀半天才發現流火的不對勁,平日他要這麽說,流火早就劈哩啪啦地損他了。

“抄完了?”流火看了看手表,“還有15分鐘就上課。”

“啊!”程耀大叫,“我還有一大半呢!”他手忙腳亂地再扔出一本,“快點,幫我抄!”

“你自己不會寫嗎?”

“我哪有時間寫!”

“你的時間都做什麽去了?”

“我和小甜在一起啊!”

……

……

小甜?流火沈默地看了看程耀,同學們早就把那個女孩的名字摸清楚了,班上也傳遍了,連他私底下稱呼她什麽大家都知道了。畢竟早戀還算是比較刺激的事情。

流火沒再說話,拿出筆,也跟著埋頭抄起來。

十分鐘後,程耀滿足地拿著寫滿的課本,一臉討好地看著流火,“好哥們!”

流火手一頓,將所有的作業都收好。“快遲到了。”

程耀嚇一跳,拉著流火就往學校跑,趕在最後幾分鐘進了校門。

“松開!”流火氣喘籲籲地抽回手,偷偷地放在身後捏成了拳頭。

“你這人真是好心沒好報!”程耀也累得差不多了,自己的腿是長,可架不住流火的腿短啊。

“餵?”有眼尖的同學看到了,私底下捅了捅流火,“你這是準備展開對小程程的攻勢了?”這個什麽小程程就是那個女孩對他的昵稱。“我說呢!憑什麽你們近十年的感情不敵那個小三!”

“胡說什麽?”流火不自在地一把拉住同學往教室裏跑,“那是我哥們!我剛剛借他抄作業差點沒被他害得遲到。”

“啊?你還借他抄作業?”同學的表情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他整天跟別人甜來甜去的,你還借他抄作業?”

“是啊!”流火覺得自己或許是被今天早上的事刺激的過頭了,笑容也燦爛了起來,“我還幫他抄了。我好吧!”

“你是怎麽想的?”同學尖叫。

“好哥們不應該相互幫忙嗎?”流火聳聳肩,倒是轉眼看向同學,滿臉純潔地道:“你腦袋裏都想些什麽呢!”

同學撫額,“好好的青梅竹馬,現在就淪落成好哥們了,你這也能接受。”

“這是事實啊!”流火哈哈大笑,一溜煙地從教室門口跑回自己的座位。

平時的流火頗為內斂,突然她笑得這麽開心,教室裏的同學只覺得眼前一花。

老實說,流火長得只能算是平庸,眼睛確實大,但鼻子卻不挺,看起來頂多也就是一膠原蛋白夠豐厚的青春期少女。可她這麽一笑,同學突然發覺流火變了。

瀏海被風揚起的她眼睛閃亮亮的,嘴角邊的兩個小酒窩微閃,流露出一抹風情像是嫵媚,更像是少女的羞澀,同學的眼睛都有些直了。“流火,你怎麽變好看了?”

流火楞了楞,扒了扒自己有些厚重的瀏海,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道:“我一直都很好看。”

……

……

“嘁!”所有人都撇開了腦袋,一定是眼花了。

劉艷長得漂亮是眾所周知的,但流火長得平庸也是大家都瞧在眼裏的。大家心裏默著這孩子可能是隨著她那個從來沒人見過的爸爸,但也難免流露出一絲可惜。

每天看著流火頂著半罩著眼睛的瀏海走進走出,沒人知道她確實繼承了母親優點,就是那抹極為誘人的風情。

劉艷在女兒開始發育後,明文規定她不許把臉露出來。因為她小時候吃過這樣的苦頭,甚至被人堵在學校裏罵狐貍精。

哪有女兒家不愛俏的,身量才開始浮點曲線的流火怎麽會同意劉艷的提議。明明自己可以更好看些,媽媽卻讓自己往醜裏弄。可劉艷這人做事也挺絕的,她一不打二不罵,只跟流火打了三個賭,三局兩勝,敗者不得有異議。

比方說,怎麽樣讓她沒辦法喝完杯子裏的飲料。在一張紙上剪一個比硬幣小的洞,讓硬幣從其中穿過。怎樣將浮在水中的冰塊順著繩子移動。

毫無例外,流火慘敗。她不服,抓著劉艷非讓她演示給自己看。劉艷同意,但加了條件。這種狀態起碼要維持到上大學。流火試過了很多次都無法成功,最後咬牙同意了。最後,她就看到劉艷慢條斯理地將這些事情一一做到。

那一次,流火哭了,哭得傷心極了。加一個蓋子似的劉海,她頂多也就是一個看的過眼,路上一把抓的路人甲。一想到自己要當一個醜女,在自己最青春的年華中都要保持這個造型,她就沒辦法不傷心。

……好吧,其實沒這麽誇張。因為她就算露出來也不算什麽正統意義上的美女。

劉艷不但不同情,落井下石道:“你整天學校裏讀書,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居然還好意思哭!”

流火吸了吸鼻子,一把抓住劉艷的袖子,“我不服氣,同樣的條件你居然讓我答應了兩個條件,太不公平了。”雖說是她同意的,可一想到自己蠢成這樣,就不得不厚著臉皮爭取一下。

“行,那我就回答你一個問題。”劉艷打從露出真面目後一直將流火放在平等的地位上,兩人有時候說話跟姐妹般,少了訓戒,多了交流。她知道女兒心裏有很多事,可她不問,自己也就不說。回憶以前,換別人可能是憶苦思甜什麽的,放自己身上沒準就變成了抱怨。而且她也不想女兒太受這些事的影響。那個男人只給了女兒生命,從沒養育過流火,劉艷也自私的不想前夫在女兒心裏留下太大的位置。

“我為什麽要叫流火?”想來想去,流火還是沒有問出父親的事,而是換了一個放在心裏很多年疑問。她知道母親絕口不提父親,一定是傷透了心。“別用那個什麽法律法規來搪塞我。”她媽備那些東西是專門來打人臉的,不是真的那麽有學問。

劉艷難得沈默了一會兒,最後嘆口氣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你不覺得自己的名字很美嗎?”

……美什麽?

看到流火滿眼的茫然,劉艷一巴掌就朝她腦袋上拍去。“你念的詩經都跟廁紙一起扔蹲坑了嗎?”

……真該讓那些整天將她稱讚得像天上的仙女一樣的花癡男看看她現在的模樣。

流火咬牙正欲反駁,腦中靈光一閃,突然就明白了。《國風·豳風·七月》雖說反映的是周代早期農業生產情況和農民的日常生活情況,但那些都是家常。身在一個不健全的家庭中,流火對一些事特別敏感,此時,忽然能理解了劉艷心中的苦楚。沒有人不希望擁有一個普通溫馨的家,只是生活沒有善待劉艷。默默地蹭到了母親的懷裏,流火難得溫情了一把。“媽媽,我有你就夠了。”沒爸爸就沒爸爸,反正以前也是這麽過來的。

劉艷伸手抱著女兒,“我是希望你好。”希望她不要被一些無聊的事情纏身,希望她以後能走得更順暢些。

多年以後,流火偶爾聽到走的並不是特別親近的外公外婆私底下數落劉艷,順便破口大罵她的生父時,臉色鐵青,恨不能回家咬劉艷一口。

什麽幽幽一嘆,什麽深埋在內心的痛!這個女人就是懶!

……她的生父姓霍。事情就是這麽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嗯,交代了妹紙名字由來。這次不會有人問,妹紙為什麽叫流火吧?你們要真敢這麽問,我就哭給你們看!!!

最後要一個妹紙的評論700多字,沒能自動變成長評(︶︿︶)妹紙,我幫你傷心一個。你在考試前還這麽給力,所以我也要給力對不對?於是趕到申榜結束前提交申請,希望下個星期能繼續在榜單上面。這樣我就可以按照榜單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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