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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

半日過後,小狐貍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終於是開了口:“吱……”

——回去吧。

胤禔聽出這聲音裏的失落,低頭看他,方才還興奮得很恨不得擼起袖子親自上陣的小狐貍,這會兒卻又看著似是情緒低落了起來,突然的轉變完全叫胤禔摸不著頭腦。

胤禔趴□,把郁悶了的小狐貍抱緊進懷裏,緩緩撫摸著他的頭毛,輕聲安慰他:“小狐貍,別不高興了,都過去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胤禔想著定是和曾經的那些事情有關,這會兒在戰場之上被勾起了回憶,而他其實並不想小狐貍再想起那些糟心事。

胤礽沒有再吭聲,趴了下去,挨著胤禔的脖子蹭了蹭腦袋。

小狐貍真乖,胤禔低下頭親了親他,抱起來,慢慢摸下了山去。

戰場離西路軍的後方軍營不算太遠,只是胤禔不知道軍營確切的位置,只想著等一會兒戰鬥結束,再想法子聯絡上費揚古,這會兒上了馬,也只是沿著山間小道放慢了速度朝前走。

噶爾丹的殘餘部隊竄逃的方向和他走的道不是同一邊,胤禔倒是不怕碰上他們,所以起初也還頗為自在。

這會兒已近黃昏,殘陽似血,落日的山景很壯麗,小狐貍趴在胤禔胸前的口袋裏,怔怔看著,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一直到小半個時辰之後,和只帶了兩個侍衛正狼狽逃竄的塞蔔騰巴爾珠爾撞了個正著,胤禔翻了個白眼,暗道實在太過倒黴,那些蒙古人也是故意折回來從這邊逃跑沒想到還是撞上了人,如臨大敵,劍已經出了鞘,胤禔根本不想跟他們死磕,拉了馬轉身就逃,塞蔔騰巴爾珠爾顯然也認出了他來,回過神就縱馬追了上去。

噶爾丹被暗殺在軍營的帳篷裏,如今他娘也死在了戰場之上,他是好不容易才被人護著逃了出來,手下大將也被沖得七零八散,死得死逃得逃,他想保命日後東山再起,這會兒見到胤禔定是不會放過的,拼死也要抓了他這個人質。

胤禔一邊拉馬狂奔,一邊在心裏咒罵,因為跑太快,胤礽擠在口袋裏左搖右擺差點連早上吃下去的東西都給顛吐出來,同樣是極為不痛快地在暗罵後面跟著的那些短命鬼。

這樣下去不行,再跑下去天黑了小狐貍要變成了人就麻煩大了,胤禔想到這一層決定速戰速決,雙腿夾緊了馬肚子穩住身形,放開馬韁猛地轉過了身,瞄準後頭緊追不舍的塞蔔騰巴爾珠爾,按住別在右手手臂上的連弩,一支弩箭當下就飛了出去。

那也是小狐貍給他偷出來的東西,可算是派上了用場了。

塞蔔騰巴爾珠爾全副心思都在追人上頭,完全沒想到胤禔在告訴奔跑的馬上也能這麽從容不迫地放手旋身射出暗器,連躲避都來不及,心臟就被打穿了,從馬上轟然倒下,死不瞑目。

那尾隨著追上來的兩個侍衛都被眼前這變故給驚呆了,速度也放慢了下去,胤禔見機不可失,接著連發二矢,把人全部給解決了。

周遭又恢覆了平靜,拉住馬停下,胤禔長舒了口氣,跳下馬去,朝著橫在地上的三具屍體走了過去,撿了劍,同樣砍了塞蔔騰巴爾珠爾的腦袋,和之前那噶爾丹的腦袋掛到了一塊,暗想著有了這兩個東西,自己這回就算回去了也能夠交差了。

“吱……”

胤礽從他的口袋裏跳下去,憤怒地撓他的腿胳膊:“吱吱……”

胤禔先是莫名,再看天邊只剩最後一抹餘暉,噗嗤就笑了,無奈脫了外衣,扔給他,然後很配合地背過身,去處理那血肉模糊的腦袋。

一刻鐘後,胤礽穿好衣服走上前來,冷著眼問他:“費揚古的軍營在哪裏?”

“太子爺,你不變成小狐貍,爺怎麽帶你去?”

“……”

胤禔好笑地伸手攬了攬他的腰:“我們先在這附近找個地方歇一晚,他們才打完仗,還要清理戰場,這幾天都會陸續有人過來,明早我們再去找他。”

胤礽臉都黑了,還要在外頭露宿一晚?

這些天接近茹毛飲血就不說了,這身破衣裳穿到幾乎臭,他都覺得自己渾身都開始長虱子了,還有面前這家夥也是,渾身上下都是怪味,還總是喜歡跟他套近乎。

想到這裏,胤礽又皺著眉把人給推了開:“離孤遠點。”

“怎麽了?”

“趕緊找地方,孤困了。”

——真是難伺候。

雖然這麽腹誹著,說到底他們倆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沒什麽好多說的,於是依舊是在附近山林裏找了處山洞,殺了兩只野山雞撿了些野果子果脯。

胤礽嫌棄地叫胤禔把那兩顆腦袋扔遠點,簡直是臭不可聞,然後就坐到了火堆前去,啃著吃食發起了呆。

胤禔一早就看出他情緒不對勁,靠了過去,輕捏他的耳朵,低聲問他:“小狐貍,你怎麽了?”

胤礽轉過頭看著他,輕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以前還跟老爺子請求過上戰場的。”

“啊?什麽時候?”

“第二次被廢了以後……”

原來如此,怪不得呢:“他不答應吧?”

胤礽苦笑著搖了搖頭:“能答應就奇怪了,那個時候我只是不想就這麽困死在冷宮裏,死在沙場上起碼還有些價值,不過他不相信我,以為我又有其他什麽心思。”胤礽說著,不自覺地輕嘆了嘆氣。

胤禔貼過去,輕輕他的耳朵:“乖,別想了,他是不放心你怕你會出事,才不讓你去的。”

“我不是三歲孩童,不需要你編這樣的話來安慰我。”

“……”

胤禔頗為無語,他才想著借著這個氣氛說些貼心話好跟小狐貍更進一步的,結果剛開了個頭,就被這個不解風情的給一盆冷水淋下來,滿腔熱情化為泡影。

算了,討了沒趣的胤禔幹脆靠著他躺地上去了,然後拍拍身邊的空地:“小狐貍,吃飽了找些睡吧,天亮了我們就出去。”

到了後半夜,一向淺眠尤其是在這荒郊野嶺的地方其實睡得並不熟的胤禔就被外頭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給吵了醒,洞口隱約有火光透進來,驚訝之下,胤禔迅速反應,拍醒胤礽捂住他的嘴讓他別說話,然後貼到他耳邊低聲提醒:“快,變成狐貍,有人來了。”

胤礽雖然還迷糊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卻也聽到了越走越近的腳步聲,很聽話地就變了身。

胤禔只顧著把小狐貍藏到身後去,自己想躲避已經來不及了,進來的人手裏的火把照亮了洞穴,來的人竟然是格爾芬!

倆人同時楞了住,胤禔大喜過望,剛想開口,外頭傳來其他人的腳步聲,格爾芬冷著臉大聲喝道:“都別進來!”

腳步聲停下,外頭的人不敢再進來,在胤禔詫異之下,格爾芬手裏的劍尖已經抵上了他的喉口。

胤禔錯愕,他的劍不在手邊,這會兒想反抗也不行了,格爾芬冷笑:“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碰上大阿哥,只能算您運氣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求留言

☆、救人

所謂的惡向膽邊生,說的就是現在的格爾芬。手裏的劍只要再往前送一點,胤禔就要一命嗚呼,而他似乎也正準備這麽做。

方才在剛進來只是看到胤禔,格爾芬確實是嚇了一大跳,但第一反應是遇見了鬼了,然後又懷疑是人有相似,再看到胤禔見了自己是明顯起了變化的眼神,鎮定下來後就確信了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會在這裏碰上,但面前這個的確就是大阿哥,還掛單落難了。

格爾芬在費揚古的西路軍裏做了個不大不小的參領,這會兒是奉命出來搜找逃跑的準噶爾叛兵,結果人是沒找著倒是碰到了躲在這破山洞裏的大阿哥,說來也算是意外之喜。

當然這個喜,目前說來,對胤禔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就對了。

大阿哥若是死了,就沒幾個人敢跟太子爺作對了,太子爺的麻煩也就少了,必然會很高興,格爾芬心裏這樣的念頭生出來,當下就決定結果了胤禔,以之回去與太子爺邀功討賞,反正這裏就只有他們兩個,天知地知胤禔死了就沒第三個人知道了。

獰笑著的格爾芬劍尖就要往前刺下去,胤禔身後的巨石遮住了視線的的拐角後方驀地響起了另一個人冷厲的聲音:“格爾芬,你想做什麽?”

乍一聽到,完全沒有準備的格爾芬嚇得手一抖,差點手裏的劍就掉地上去了,然後又下意識地握緊,壯著膽子喝道:“你是誰?!出來!”

胤禔不著痕跡地往後挪動自己的身體,擋住身後的石頭,沈默了片刻,胤礽帶著譏諷的輕笑聲響了起來:“格爾芬,你和你阿瑪一樣糊塗,連孤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

“太……太子爺?”格爾芬的聲音開始打顫,話說出口就覺出了不對勁,當下又改了語氣,故作鎮定地高喝道:“不對!你不是太子爺!你到底是何人?!好大的膽子敢冒充太子爺?!”

說的話都跟索額圖那老家夥一樣,格爾芬話說完又下意識地揮了揮手裏的劍壯膽。

“他就是太子爺,”胤禔無語地說道:“你阿瑪索額圖也知道,格爾芬,爺勸你還是好生掂量著,不要做蠢事。”

“我不信!太子爺在京裏,荒謬!你到底是何人?!躲在後面算什麽!你出來!”

趁著格爾芬分神之時,胤禔已經悄悄挪開了,順便撿了劍到手裏,胤礽冷嗤一聲,不客氣地吩咐道:“你去給孤弄身衣裳來,從裏到外,從上到下,包括靴襪帽子都要。”

——讓他就這麽出去,他以後也就不用再見人了。

格爾芬還當是自己聽錯了,完全沒想到裏頭的人會提這樣匪夷所思的要求,瞪大了眼睛再看胤禔不知何時已經從自己劍下脫了身,長劍在手,似笑非笑正瞅著自己,當下就懵了,心知他已經沒了下手的機會,這下便臉都白了。

胤禔道:“格爾芬,太子爺的話沒聽到是嗎?叫你去拿衣服還不快去辦?!”

他話剛落下,胤礽就扔了個鼻煙壺出去,那是索額圖用了好些年從不離身的東西,也是胤禔之前特地長了個心眼以太子爺的名義向他要來的。

胤礽喝道:“看清楚這是什麽!”

格爾芬一看那東西心下巨驚,疑慮卻反而消了大半,雖然他依舊不明白太子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和胤禔兩個人只身落了單,但有這個東西,就說明他阿瑪是認可這個太子爺的身份的,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咬咬牙轉身出了去,胤禔松了口氣,轉身過去看胤礽,他確實已經變成了人形,只是依然耳朵尾巴還在,裹著自己那身外衣,正滿眼陰霾地看著自己。

胤禔笑了笑,伸手過去摸他的臉:“小狐貍,你可嚇了我一大跳了,怎麽會這會兒變成人了?”

胤礽沒好氣,他自己也弄不太清楚,原本之前他已經可以控制自己隨時由人變成狐貍,但從狐貍變成人除了每日黃昏太陽落山之時的那一次,其他時候是一點法子都沒有,這是第一回,方才在格爾芬想殺胤禔的時候,他心急之下竟就變了回去,危機關頭出聲開口救了胤禔一命。

這會兒危機解除,看著胤禔笑瞇瞇的眼睛,胤礽又隱約有些懊惱,自己做什麽要救他呢?

罷了,怕是重來一次,他還是會救他。

就當是報答他這大半年收養自己的恩情好了,胤礽心裏自我安慰著。

他只是不太爽方才千鈞一發之際,自己那心揪到一塊差點就不管不顧地撲出去了的焦急心情。

“小狐貍,那格爾芬膽子倒是真不小,連爺這個皇子也想殺,你說爺之後要不要把他交出去治罪?”胤禔手捏著胤礽毛茸茸的耳朵,說的話卻帶著笑意。

胤礽聞言眼睛卻冷了下去:“你說真的?”

索額圖一家子雖然人品都不咋地,但對胤礽還是很夠義氣的,胤礽也確實不想看他們就這麽平白攤上殺頭的罪名。

“你若是不願意就算了……”

“不行。”

“好,我都聽你的。”

胤礽撇了撇嘴,不再說,兩刻鐘後,格爾芬帶了一整套的行頭回了來,胤禔接過就開始攆人:“去外頭候著,一會兒太子爺傳你再進來。”

格爾芬心下不痛快,卻也不敢多問,就要退出去,胤禔卻又突然叫住他,叮囑道:“太子爺的事情別說出去。”

格爾芬心說自己又不是傻的,一肚子的疑問忍著沒問還是退了下去,他帶來的人都在外頭,其中一個跟著來的副參領就在山洞口,正好奇地伸長了脖子朝裏頭張望,見到他出來,低聲問他:“大人,是何人在裏頭?”

格爾芬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跟你有關嗎?”

那人看他脾氣不好,便也不再問,又狐疑地瞅了瞅裏頭,低下頭陷入了疑慮之中。

又一刻鐘後,格爾芬再次被叫了進去,胤礽已經換好了一身衣裳,同樣跟那日見索額圖那般,尾巴纏上腰,耳朵壓在帽子裏,從面轉了出來,冷眼看著格爾芬。

先頭只是聽得聲音還好說,這會兒見了真人,再一對上那熟悉的太子爺發怒時的冷厲眼神,格爾芬腿軟得當下就跪到了地上去。

“格爾芬,你好大的膽子。”

“太子爺恕罪,奴才不是存心的,是太子爺您……您吩咐……”

格爾芬支支吾吾不敢說明白,胤禔就在一旁看著他,他根本不敢挑明了說,胤礽卻是一聽心裏就明白過來,怕又是那個假太子做的好事,定是他暗示格爾芬在戰場之上找機會對胤禔下手,要不想來以格爾芬的性子,就算想撈功應當也不至於敢擅自做主私下殺皇子。

想到這,胤礽冷笑了起來:“孤何時吩咐過你做這樣的事?”

“不是您說……”說到一半,格爾芬卻又閉了嘴,在太子爺面前,爭辯是沒有好處的,還是乖乖作罷吧。

“外頭有多少人?”

“奴才是奉了費揚古將軍的命令來追逃兵的,只帶了百餘人不到。”

“去備輛馬車來,不要聲張在這裏找到了大阿哥,還有,孤的事情,決計不能透露出去。”

聽了這話,格爾芬心下越發忐忑難安,再看胤禔,對方抱著胳膊,看他像看笑話一般,心裏更是郁悶到死了,事情到底怎麽會變成這樣的啊?

當然他也不敢耽擱,爬起身就退了下去按胤礽吩咐地去備車。

格爾芬的動作還是很快的,又過了一刻鐘,馬車拉到了洞口來,不相幹的人都被攆得遠遠的,胤禔攬著微低著頭的胤礽出了山洞快速上了車。

格爾芬看著他們靠在一塊時親密自然的動作,心下更是納罕,又暗嘆自己實在太過倒黴,胡思亂想間就想起自己方才進去的時候胤禔是沒有穿外衣的,然後胤礽躲在後面一開始一直不肯出來,後來穿的還是自己送的衣服,呃……

乖乖,格爾芬暗自咋舌,有些事情,果然還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的好。

上了車的胤禔突然推開窗,對格爾芬道:“洞裏還有兩個包裹,你給爺好生拿著雙手捧著,搞丟了爺為你是問。”

黑暗的馬車裏胤礽一腳踹到胤禔身上又被他抓了住給撓癢癢。

——你讓他捧著兩顆又臭又惡心的人頭,你也太不厚道!

——跟小狐貍你學的。

——滾。

——滾不了。

馬車窗用力闔上,胤禔撲上去,沒有半點光亮的狹小車廂裏,倆人滾成一團。

車外卻有人眼裏閃過一抹深思的精光,方才上車的那個是大阿哥他們守在外頭的人其實都已經知道了,但身後跟著那個一直低垂著頭的,身份就有些耐人尋味了,按說格爾芬不該對大阿哥是這般點頭哈腰的態度才是,而且上車時借著火光那一瞥,雖然只有一個側臉,但那個輪廓,卻實在是……

有古怪。

☆、回軍營

雖然是百般不願意,格爾芬還是把胤禔給護送回了西路軍的軍營,費揚古看到胤禔也是非常意外,再看到他帶來的那兩顆噶爾丹和他兒子的腦袋,更是驚得眼珠子差點都掉了出去。

當然也不敢耽擱,這就派了人快馬加鞭,前去給康熙送信。

面對費揚古和一眾手下的百般恭維,胤禔不以為然地笑著,倒是難得的謙虛。

胤礽還在馬車裏頭,格爾芬靠在窗口邊,低聲與裏頭的他說話:“爺,大爺他如今拿了這天大的功勞,回去之後您……”

“閉嘴吧你,孤都不擔心你操心那麽多做什麽?”胤礽輕哼著,伸舌舔了舔自己破了的嘴唇……方才被胤禔壓著給咬破的。

之前在車上的一場惡鬥,被胤禔得逞,借黑逞兇,上下都摸了遍不說,嘴上還被啃了好些下,想起來就很不爽。

被胤礽話這麽一嗆,格爾芬悻悻啞了聲,心道自己當真是越來越看不懂太子爺的心思了,這到底都是些什麽破事啊。

從費揚古嘴裏,胤禔知道了因為中路軍的糧草延誤,康熙只命了馬思喀為平北大將軍,率了兩千前鋒兵攜帶二十日口糧窮追噶爾丹,大軍則已經先行退了回去,明珠和長泰等人留中拖陵布喇克料理賞兵事務,當然這些都不是新鮮事,胤禔一早就知道了,也是見怪不怪,且因為胤禔的失蹤,索額圖這回也一並留下在了拖陵,名義上是處理軍務,實際就是調動人馬四處找他。

胤禔把話轉給胤礽,順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調戲道:“小狐貍,你叔公、舅舅都在拖陵,這回你可以放心了。”

胤礽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你給孤正經點。”

費揚古給他們安排了間大帳篷,撥了好些個人過來伺候,格爾芬也杵著不肯離開,最後全都被胤禔給轟了走,兩大桶的熱水打了來,別說胤礽了,胤禔也覺得自己再不沐身當真是要長虱子了,雖然他沒有胤礽那麽嬌氣,到底也是養尊處優的皇子,這種顛沛流離風餐露食有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也當真是第一回過,這會兒沒進熱水裏才覺得渾身都是腰酸背痛,實在不想再來第二回。

胤礽站在浴桶邊猶豫了一陣,對上胤禔似笑非笑的勾人眼神,暗暗翻了個白眼,直接變成了小狐貍,跳進了水裏去打滾。

胤禔無奈把他拎起來,好笑道:“小狐貍,變回來看看,害羞呢?”

胤礽閉著眼睛甩尾巴,就是不理他。

他不肯變,胤禔也不能強迫他,抱著濕漉漉的小狐貍貼到胸口,給他揉擦那滿身柔軟的毛,胤礽睜開一只眼,瞥一眼水下面他光.裸著的身體,舔了舔嘴,再次閉上了眼睛。

胤礽現在已經能自由控制自己身體,除了耳朵和尾巴有些討厭,要變人變狐貍卻都不是問題,但是他就是不樂意在面前這個明明沒有尾巴卻看著實在像是居心不良的大尾巴狼面前變回去,與其給他上下其手的機會不如就變成只狐貍讓他看得到吃不著只能幹瞪眼。

沒兩日,康熙的回信很快就送了來,命了格爾芬護送胤禔回拖陵去,對他立下的斬殺噶爾丹的功勞卻只字未提,格爾芬那邊也收到了索額圖的來信,索額圖在信裏叮囑他務必得保護好了太子爺對大阿哥也恭敬些,格爾芬再不敢對胤礽的身份有半分懷疑,在康熙的旨意來的第二日,就陪著胤禔帶著胤礽上路回了拖陵去。

胤礽躺在車子裏閉目養神,胤禔在外頭與格爾芬說話,格爾芬其實想見胤礽,但胤礽顯然對他沒多大興趣,只打發了胤禔去解決他。

兩刻鐘後,胤禔回車裏來,沖胤礽努了努嘴,塞了包瓜子仁到他手裏:“格爾芬給你吃的。”

“……”

“他說太子爺就喜歡吃這個。”

不用格爾芬說胤禔也知道,胤礽有多喜歡吃這些瓜子仁果仁之類的東西,他平日裏就是用這些東西把小狐貍餵得比自己剛撿來時起碼肥了三圈,當然,小狐貍變成人倒還是太子爺那副樣子,要不別說胤禔,胤礽自己第一個就要絕食了。

胤礽順手接過去,挑起眼看他:“你跟格爾芬有這麽多話好聊?說了什麽?”

胤禔道:“索額圖給格爾芬寫的信,說是我失蹤被蒙古人劫走的消息沒兩天就傳遍了整個軍營,索額圖為此被老爺子罵得狗血淋頭,說索額圖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包藏禍心居心不良故意針對我,罰俸降級不說還放出話來我要是回不去他就準備跟著一塊陪葬。”

胤禔一邊說一邊笑,胤礽聽得冷哼了一聲:“你很得意嗎?”

“那倒不是,”胤禔敲敲下巴:“沒想到老爺子會因為我動這麽大的氣而已。”

“少往臉上貼金了,他是借機宣洩對索額圖的不滿而已,跟你有半個銅板關系嗎?”胤礽毫不客氣地戳穿。

“……好吧。”

馬車出發之後,胤礽一邊咬瓜子仁一邊漫不經心地又問起他:“按說老爺子應該會叫索額圖把事情壓下去的吧,怎麽會你一不見了消息就傳得人盡皆知了?還就認定了你是被噶爾丹的人劫走的?”

“爺怎麽知道,”胤禔沒好氣:“太子爺該去問索額圖。”

“……”胤礽心說索額圖那個老家夥才不會做這麽故意明顯的蠢事,誰知道又是哪個該挨千刀的在後面借機煽風點火。

回到拖陵的軍營已經是兩天之後,明珠和索額圖一左一右如兩尊門神一般在軍營外頭翹首以盼迎接他們,但顯然,比起因胤禔立了大軍功而顯得格外得意的明珠,這些日子沒少被康熙罵的索額圖則很有是郁悶了,好不容易盼到胤礽兩個平安回來,幾乎恨不得撲上去抱著他的大腿大哭一場。

可惜胤礽還是懶得見他們,只吩咐胤禔去打發,晚點自會傳他們。

胤禔也很無奈,對索額圖幾個還有些同情,當然他也不會多管閑事就是了,安頓下來之後就先傳了明珠來。

胤礽已經變回了小狐貍趴在他腿上打瞌睡,明珠進來請安過後,感嘆了起來:“大爺您可算是平安無事回來了,要是您有個三長兩短……”

“別咒爺了,”胤禔受不了地打斷他,問道:“爺聽說爺失蹤的消息皇上原本是要索額圖遮著的,後來沒兩天就傳得人盡皆知,可是真的?”

明珠道:“可不是,起初奴才隨皇上到這裏,沒見著您人還有些意外,皇上那裏捂得嚴實連奴才也瞞著,結果沒兩日,軍營裏就人人都在議論,說您私下出軍營,碰上了噶爾丹的人,被捉了走。”

“誰透露出去的?”

“這個不好說,”明珠咬牙切齒道:“應當不是索額圖那個老匹夫,皇上特地叮囑過他別說,他不敢有這麽大的膽子,奴才看著許是什麽人想壞您的名聲,才故意放風聲出去。”

“除了索額圖,還有什麽人知道爺失蹤的消息嗎?”

“這個……不好說,不過奴才也是過了兩天才打聽到消息,一開始奴才想求見您,您身邊的奴才都說您病了不見人。”

胤禔低下了頭,撫著小狐貍的腦袋,瞇起了眼,喃喃道:“小狐貍,你覺得,什麽人這麽想看爺倒黴呢……”

“吱吱……”

——你得罪的人多了,老三老四他們,哪個做的都不稀奇。

“爺的人緣總是比太子爺要強些的吧?”

——你好去死了。

胤礽甩尾巴,扭過腦袋不再搭理了他。

明珠看著胤禔對著懷裏的狐貍自言自語,實在是無語,心道這大阿哥當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好在這回是誤打誤撞立下了大功,要不這回去估計得有得受的。

到了傍晚,胤禔又叫人去把索額圖長泰幾個傳了來。

看著面前完好無損正坐在桌邊在喝茶的太子爺,索額圖長舒了口氣,幸好是沒事。

長泰一雙眼珠子在胤礽身上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若不是之前索額圖跟他說那什麽太子爺落難假太子占了他的身份在宮裏作威作福的事情,確實是打死他都不相信,太子爺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還跟大阿哥同進同出……同席同枕。

胤礽被他打量地不痛快了,重重擱下茶盞,皺著眉頭問道:“舅舅,叔公,京裏的那個假太子要格爾芬私下裏對大阿哥下手,可是真的?”

倆人同時低下了頭,不敢不認。

“你們一早就知道了?還答應了?”

“……”

胤礽實在是忍不住教訓人了:“你們糊塗不糊塗?大阿哥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皇上能不追究?追究起來你們以為你們當真能撇得幹凈脫得了幹系?!”

“大阿哥他不是沒事嘛……”索額圖一邊說一邊斜眼坐在一旁笑瞇瞇看熱鬧的胤禔,依舊是怎麽想都想不通怎麽偏偏太子爺落難了就會被他給撿了去。

胤礽咬住唇,暗想著假太子這麽痛下殺手,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有其他人在背後唆使?

長泰問他:“太子爺,回去之後您打算怎麽辦?要跟皇上說您的身份嗎?”

“不用了。”胤礽一口回絕,雖然他現在已經能控制身子,但該死的耳朵和尾巴,還是個大麻煩,在康熙面前他是不可能一直戴著帽子藏著掖著的,有這兩個隱患在,實在太容易穿幫了。

“為何……”

胤礽不耐煩地打斷他:“孤說了不用就是不用,你們兩個聽好了,以後不論那個假太子吩咐你們做什麽,都先虛應著他,與孤稟報過後,再做決定。”

“奴才明白了。”

胤礽心裏不痛快話也不多說,索額圖和長泰兩個心下納罕一肚子疑問卻又問不出個究竟來,一旁慢慢喝著茶的胤禔也在想著,要對付他的人到底是假太子,假太子身後的人,還是其他?

☆、揣測

噶爾丹和他的兒子都死了之後,餘孽潰不成軍,很快被剿的剿,降的降,康熙的心腹大患除了,準噶爾部也終於是暫時太平了下來。

胤禔留在了拖陵的軍中料理軍務,多待了近一個月才回京,啟程之時,明珠來與他稟報,說是收到京裏來的消息,皇上一回京就處置了拖欠軍糧、延誤軍機的於成龍等人,於成龍喊冤,說是軍糧被人偷換成爛糠他走到半路才被太子爺召回,但不管怎樣,這失職一罪是逃不掉了的,好在是被皇上給網開了一面,從輕處置只罰俸降級留任了。

至於涉嫌偷換軍糧的戶部侍郎和其他官員,則在康熙回京之前就已經被假太子給料理了,連與康熙解釋的機會都沒給,康熙聽過假太子對事情處置結果的稟報,雖然對他的擅做主張略有不滿,卻也沒有多說,這事就這麽算了。但假太子其實心裏很不爽,本來他是要借機讓索額圖從自己面前徹底消失不再來礙事的,結果上奏給康熙的折子卻半路不知道被誰人給劫走了,口說無憑,於是到頭來他還不得不保住索額圖以保全自己,怎麽想都讓他很不痛快。

主意是慶覆幫他出的,當然假太子不會知道慶覆真正投向的主子是哪個,實則最後是這麽個結果,胤禛也很意外,也打聽不到到底是誰把假太子送去戰場的彈劾奏折給劫了,按說有能力做下這種事情的,胤禔嫌疑最大,但是,他卻沒有動機,畢竟,胤禛怎麽猜也不可能猜到胤禔會去救索額圖。

七月,胤禔和著索額圖明珠一幹人等回了京裏來,胤礽附身在小狐貍身上已經有一整年了,假太子沒有被他咒死依舊活蹦亂跳作威作福,胤礽看他不順眼,卻也再沒了從他那裏拿回身體的意思,只想著等自己技能再增長一些,能收起狐貍耳朵和尾巴之後直接解決了他。

但想的總歸都是好的,世事卻往往是事與願違。

回到京裏的那一天,假太子奉皇命來城外迎接他們,胤禔從馬上跳下,很恭敬地與看了他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假太子請安,完全無視他臉上的憤恨和不痛快。

假太子確實是恨胤禔恨得牙兒癢,沒弄死他就算了,還讓他手刃了噶爾丹成了頭號功臣,雖然康熙對這事處置得很低調,幾乎就是只說噶爾丹已死卻不提斬殺他的人的名字,卻不妨礙胤禔的威名已經傳遍朝野上下,到如今多少人等著看好戲,看這位大阿哥壓過他這個皇太子……還是個假的皇太子。

胤禔對假太子沒半個銅板興趣,等他上了車便也就上了馬,順便晃了晃手,袖袋裏的小狐貍顯然也已經聽到那假太子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了,正很不高興地在袖袋裏翻江倒海地折騰他。

胤禔無奈道:“小狐貍,別鬧了,你看他不順眼一直折騰爺有什麽意思?”

胤礽也蔫了,確實,折騰胤禔他也不反抗,實在沒意思。

回宮之後,胤禔去與康熙請安,順便稟報這一路上發生的種種事情。

康熙對他如何斬殺的噶爾丹很是懷疑,胤禔閉著眼睛隨口胡謅:“兒臣找著機會趁著守著兒臣的人放松了警惕之後溜出去,放火燒了他們的糧倉,之後遣進噶爾丹的帳篷,看沒人就把他殺了,然後就逃了。”

小狐貍聽了不滿地又倒騰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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