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 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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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來的月月成了最後一個加入這個家的人。

許念冰給她了指了黃泉路讓她自己去找她父母, 可最後卻是黑白無常把她送回來了。

白無常說她在人間緣分沒盡,不管是將來的還是現在,地府都沒有她應該存在的位置, 只能送回來。

“可是你送來我這什麽意思?”許念冰不是很理解, 就算是要送, 也應該送她最開始停留的房子去吧?

“哈哈哈哈,”白無常幹笑兩聲,“說實話,跟著你容易出功德, 她其實就是個腦子還沒轉過彎的小鬼, 在你這待幾年應該就能湊夠轉世的功德了。”

許念冰實在不懂這種想排號投胎都要積攢功德的規則,不過人都送來了, 只能留下。

還好,家裏三個老不死, 明顯只有人魔每天想著可以怎麽吃掉小女孩兒, 蘭姬跟木詭還是很喜歡她的。

後來許念冰發現月月的能力還挺好用——她的世界好像只有非黑即白,比一般人更容易判斷一個人、一件事的得失功過。

所以帶上她的時候許念冰判斷會更準確一些, 之後跑任務才會一直帶上她,這也是最後她重生時身邊還有個月月的原因。

原本許念冰想著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去找月月的, 畢竟她一走, 裴歡歡將來出事就沒人能伸出援手了。

不過許念冰思考了好幾天,覺得裴歡歡的事她還記得時間, 完全可以在她差不多出事的時間讓月月去幫忙, 不拘泥於一定要在那個無人的郊區待著。

反正家裏也沒人, 許念冰不用跟誰報備,抽空買了火車票就啟程了。

去到月月在的那個城市,許念冰費了番功夫才找到那個別墅區, 這個時候的路段跟許念冰記憶的還不一樣,應該是後來城市重新規劃改變了不少道路。

這個時候別墅區還是很新的模樣,而且只有第一批次,許念冰在山腳找到了月月家那個別墅,才發現這家只有一對年輕的夫妻——月月還沒出生。

許念冰坐在樹上,嘆了口氣:“最近腦子真是不好使了,怎麽就忘了,月月還要一段時間才出生呢。”

在樹上坐了幾乎一天,許念冰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被時間遺忘了,重生後她以為自己能把一切都找回來,可實際上,她兩邊好像都不太靠近。

經她手被救下的人,有了新的生活;她想回到曾經簡單的生活,卻發現許多人遇不上、也靠不近。

比如虛妄道人,比如她來錯了時間的這個郊區。

許念冰還是離開這裏,她終於明白了,很多人,不是你來得早就能遇見,時間沒到,就是緣分沒到。

在火車站等著自己那一班車,看來來往往人群,許念冰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

就像她說杜柚的,杜柚回不去那種普通的生活,她又何嘗不是呢?

總有一天……她會變成普通人的模樣吧?

許念冰控制不住這麽想,她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大抵,沒有再啟程的理由了。

回到家,許念冰剛推開門,木詭探頭問:“二水,有把小鬼帶回來嗎?”

“不好意思,我記錯時間了,她還沒出生,我們再等等吧。”許念冰無奈淺笑。

木詭跟蘭姬對視一眼,都明白許念冰對此的失望,許念冰應該是很喜歡家裏多點熱鬧聲音的人。

就很奇怪,越孤獨的人越喜歡來自他人的熱鬧,人總肖想自己沒有的東西。

“沒關系,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呢,不過是短短幾十年。”木詭安慰許念冰道。

許念冰笑笑沒說話,說自己累了,想休息一下。

日子又這麽平靜下來,許念冰還是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要說去接單子吧,她又不是很想去,每次去看到些不合理的事物,感覺就是給自己找堵。

八月,正是一年最熱的時候,家裏沒有空調,不過家裏沒有一個是覺得熱的。

許念冰開始大熱天做冰雕,不想浪費自己的控制力。

原本以為八月也這麽過去時,微生雨忽然帶著徒弟過來了。

對於這個人的死纏爛打許念冰早已免疫,客人上門她也只是打了聲招呼,沒停下手裏的動作。

“有事嗎?”許念冰正在雕雪蓮,打算等會兒丟夢雪旁邊嚇她。

微生雨看著許念冰手上的動作,說:“有個地方,我想請你幫忙,陪我去一趟。”

聞言,許念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請我?”

“對,那個地方,只有你能去。”微生雨篤定地說。

要說別的地方,許念冰閑得無聊還會杠他一下,可他說了只有她能去,那確實只有一個地方——葬神塔。

上古諸神隕落,後來的神為他們做了一處神墓,名葬神塔。

這也是三生觀老道長明說了許念冰會死一次的地方。

當年真的少不更事滿身肝膽,不知道死字怎麽寫,回想起來,許念冰都覺得自己能活下來是老天站在自己這邊。

去葬神塔的時候,許念冰才三十四歲,也是這一年,張九英送給她保命的玉佩很突然就碎了。

三生觀老道長是許念冰在三十歲的時候遇見的,那年她遇見還年輕的新警員方理,看對方熱情得很正義,就將自己找許念水的事情也委托給他。

方理年輕時候很正義啊,接到委托後努力查了全國的資料,可惜的是這一年網絡還沒到完全普及的地步,國家的檔案也不是聯網的。

查找的過程中,突發了販du大案,方理這種刑警預備役卻被分去了抓人拐子的新人就被借調去守刑警大隊了。

借職務之便方理找了刑警大隊的資料,可是資料很多,時間有限,他自己一個人看不完,就找來了許念冰,打算偷偷帶許念冰去檔案庫一塊看。

許念冰剛好空檔期,就過去了,到了警察局附近就跟做賊似的跟方理偷偷摸摸進了檔案庫。

方理說:“許大師,這地方平時都有人守著的,進不來,這次他們都去抓人了才借調我們守幾天,我兄弟在門口探風,咱們早點看完早點走。”

三十歲的許念冰被人稱為一句風水大師多少有點戲謔的意味,畢竟正統的風水世家覺得她的道不純,肯定走不遠,另外一部分人倒是覺得許念冰說不定才是能飛升的那個,所以恭敬稱一句風水大師。

只有方理單純覺得許念冰厲害,應該叫大師。

許念冰從不糾結名字,她堅信自己不會被這麽簡單的詛咒困住。

兩人進了檔案庫後,許念冰用了點道術將自己的身形隱去,除非有修為比她更高的,不然肯定看不出來。

可惜的是,這個檔案庫沒有許念水的資料,好像這麽大個人,憑空消失了。

查了差不多整整五天,方理說:“如果連檔案庫都沒有最後的蹤跡,我估計,人不是被送去還沒被記錄的村子,就是被送出國了。”

某些國外的人就喜歡拐賣華夏的女性出去拉皮條賺錢,反正拐賣女性跟小孩兒這種事情真的一本萬利。

五天下來許念冰一步都沒走出過檔案庫,方理頂不住還出來吃飯喝水上廁所睡覺,唯獨許念冰熬了五天竟然都不會猝死。

兩人失望地離開檔案庫時方理佩服地說:“許大師,一般人五天不睡早去見閻王了,你這是閻王都不敢收啊。”

二十二歲的方理還不會抽煙,不然肯定得掏出煙來冷靜一下。

許念冰跟著他去警察局飯堂吃飯,一口氣點了五人份的飯菜,回道:“不是閻王不敢收,我是不敢死,要是我死了,將來我姐回來,找不到我了怎麽辦?”

這句話其實調侃的意味更多,她知道許念水應該不會活著了,可必須假裝她還活著,才能騙自己繼續找下去。

方理聽了這句話,沈默下來,欲言又止,最後什麽都沒說,因為,現在許念冰活下去、一步步變強的執念就是找到許念水,他不敢讓許念冰松了這口氣。

只憑一個念頭活著的人,一旦沒了這個念頭,大概,就失去存在的意義了。

飯堂裏的人看著一個漂亮的女生狂吃五人份還多要了一份打包之後,目瞪口呆,方理作為一個半大小子,吃得還沒許念冰一半多。

方理捏著飯卡,猶豫著問:“學大師,你真的吃飽了嗎?要不……再來一份?”

許念冰拎著打包的炒粉,搖頭:“不用了,其實暴飲暴食不好,不過我餓了這麽多天,必須吃不回來。”

之後兩人離開,方理送許念冰到警察局門口,約定之後他要是有消息會通知許念冰的。

就是這個時候,有不少警車回來,遠遠就能聞到血腥味,看來這次的出警不容易。

方理小聲嘀咕:“還好咱們今天出來了,不然被堵檔案庫就太麻煩了。”

從車上下來的人不止有刑警,還有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長,笑呵呵的模樣,穿著一身簡單的道袍,拂塵隨風動,竟然一絲都沒有亂。

局長過來迎接,握著老道長的手感謝:“太感謝您特地跑一趟了,您還是跟當年一樣妙手回春啊!”

老道長笑呵呵地應下,然後開始交代後續照顧傷員的註意事項。

這場面太有意思,方理忍不住拉住一個相熟的刑警,問:“兄弟,那道士誰啊?”

“局長特地請來的國手,那醫術,太厲害了我跟你說,我一兄弟被人打了好幾槍,我們都以為要沒了,那道長神出鬼沒的,三根針就止了血,把我兄弟命保住了。”刑警說得整個人激動起來。

方理聽得有趣,等人離開後走到許念冰身邊,覆述了一遍:“許大師,那位這麽厲害,你有聽說過嗎?”

許念冰註意到老道長衣擺的花紋,笑了下:“三生觀觀主,聽說他其實已經位列仙班,一直留在人間就是為了繼續鍛煉道心,而且,在他飛升之前,就是國醫聖手,真正的生死人肉白骨。”

聽了許念冰的描述,方理說不出話來了,太厲害的人,果然就算看到了,也只能仰望和驚嘆。

一面之緣,許念冰沒放在心上,跟方理道別,拎著炒粉準備離開,沒想到那邊老道長制止了局長的挽留,走向許念冰。

“道友留步。”老道長的聲音不大,也不著急,仿佛只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許念冰莫名覺得他就是在喊自己,於是回過頭:“道長?有事嗎?”

鑒於三生觀多年行善積德的事跡,許念冰多少留著些恭敬,不然她五天沒睡覺,就是天道來了她都不應。

老道長看出來許念冰的精神很緊繃,便遞過去一個瓶子:“此丹清心丸,聞之可解疲憊。”

許念冰接了過來,道了聲謝,卻沒直接用,她為人謹慎得有些過分。

見她沒用,老道長那個也不生氣,繼續笑著說:“道友日後有一劫,應當涉及生死,貧道想,既然必死,不如就死一次騙過去,道友以為如何?”

說到這個,許念冰臉色一凝:“必死之局?你讓我裝死騙天道?”

老道長輕笑著微微頷首,說:“能活下來就是本事,貧道觀道友骨骼清奇,是千年難得一出的天道之子,若是夭折,就太可惜了。”

終究許念冰還是擔心自己真的會死,便問:“那道長打算讓我怎麽裝死?”

“金針斷脈,但是,金針斷脈只有十二個時辰的效果,而且以道友的體質,七天之內只能用一次,一旦用到了金針斷脈,就是被逼得沒辦法了,而且這個辦法只是多拖延十二個時辰的時間讓你想辦法逃命,道友慎用。”老道長目光擔憂。

許念冰不理解:“什麽叫我的體質七天才能用一次?”

“普通人一年用一次都會受影響,道友如果覺得自己命大,多用兩次也行,就是人‘死’久了,真的會死的。”

老道長說得太真,許念冰不敢不信,哪怕只有三分真,她都得信。

之後,許念冰就住到了三生觀裏,從基礎開始跟老道長學,前期學的時候把自己胳膊摸破都不分辨不出什麽脈是什麽脈。

頂多知道自己脈搏還跳不跳。

教了三個月後,老道長嘆息:“貧道總算明白,什麽叫上帝給你給你打開了一扇門,一定把你其他口子都堵死了。”

許念冰摸著銀針紮經脈小人:“道兄註意形象,你可是仙風道骨的仙人,語氣控制一下。”

“哎……”老道長看著還是紮不太準穴道的許念冰,扶著腦袋嘆息。

弄到最後,許念冰甚至研究出了用風水陣代替自己紮針的辦法——她覺得到時候自己一定很著急,用風水陣的話所有的銀針可以同時紮下,提高斷脈的速度。

老道長算是看明白了,這人就跟個只會做數學題的偏科學霸一樣,你不能按常理來教,應該每個題目都盡量化成數學公式給她代入。

算是勉強找到了辦法,許念冰才學得快一點。

可是金針斷脈是一個最終要學的目的,許念冰還有很多很多基礎知識要學,老道長很懷疑自己教完是不是就應該羽化飛升了。

還好,許念冰縱然在風水外的東西天賦不高,可她記東西很快,再難背的東西,她看過三遍都能記住。

緊趕慢趕,許念冰終於在三十四歲之前學了個七七八八,好歹裝死很標準。

許念冰學完後本來還想學點別的,結果在老道長宣布她通過考核第二天,張九英給她的玉佩就碎了。

碎玉不詳,替主人擋災了。

這枚玉佩是兩人在書房裏準備繼續講課的時候突然碎裂的,毫無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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