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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半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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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喊人來, 一塊走近才發現爬到二樓窗戶的上的孩子不是別人,是唐老爺子的小兒子,他們知道唐老爺子有多寵溺這個小兒子, 於是紛紛焦急地想救唐鶴鳴下來。

被別人一打斷, 唐鶴鳴就不好再繼續趴人家的窗戶上盯著別人看。

護衛將唐鶴鳴送了回去, 一個勁跟唐老爺子道歉,說是他們的疏忽讓小公子竟然去到那麽危險的地方,之後療養院會對這種危險的地方做出防護的。

唐老爺子表面上對此似乎並不生氣的樣子,等護衛和療養院負責人走了之後他讓人關上門, 問唐鶴鳴為什麽要去那個地方。

其實唐鶴鳴一向很乖, 從來不讓唐老爺子操心,突然來這麽一出, 唐老爺子覺得很奇怪。

“就是有點好奇突然搬進來的是誰,我覺得應該是鄰居, 所以想去打個招呼, 但是找不到正門可以進去的地方。”唐鶴鳴如實說,他還是個小孩子, 不懂隱瞞。

聞言,唐老爺子沈默一會兒, 說:“孩子, 既然是找不到入口的地方,就不要去找了, 那證明不是你可以接觸的地方, 懂了嗎?”

唐鶴鳴似懂非懂, 不過他很聽家長的話,既然老爺子說不可以,那就不去吧。

後來一段時間他就沒到療養院另外一邊去過, 一直只在唐老爺子修養的這邊院子玩耍。

然而緣分這種東西,不是你想躲開就能逃避掉的。

唐鶴鳴還是再一次見到了房間裏的女孩,她坐在高高的樹上,腿上有著擦傷,看起來好像是逃跑出來的。

樹上忽然出現這麽個人,唐鶴鳴一時間無法做出反應,只能呆楞地站在樹下看著她。

女孩眺望著遠處,仿佛沒發現有人在看自己,兩人保持著默契的安靜,誰都沒嘗試打破這份沈默。

直到遠方傳來了呼喚的聲音。

因為家中一直用的漢語,唐鶴鳴是能聽懂的,他終於回過神,焦急地問女孩兒:“你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女孩兒沒回答,甚至沒給他一個眼神。

護衛很快就過來了,七手八腳地隔開女孩兒跟唐鶴鳴,然後小心翼翼地上樹將女孩兒抱下來,放到病床上,還用上了精神病人才用的束縛帶。

唐鶴鳴知道那個是做什麽,忙問身邊的護衛:“為什麽要這麽對她,她不是客人嗎?”

“小公子,別問了,快回去吧。”護衛嘆了口氣說,隨後推著唐鶴鳴離開了。

期間唐鶴鳴一直回頭看那個女孩,發現她很平靜地接受了一切,沒有掙紮和哭喊,好似習以為常。

之後唐鶴鳴又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能見到這個女孩兒,只是偶爾在醫院幫唐老爺子跑腿的時候聽見護士說起這個女孩兒,她們會覺得女孩兒可憐。

唐鶴鳴趁空的時候跑過去問她們,那個女孩兒得的什麽病,為什麽說她可憐?

護士見他只是個小孩子,就說:“那個女孩兒啊?我們不知道她什麽病,不過她父親和哥哥將她送來這裏,平時我們就給她送送飯,平時不能接觸的,可能是豪門秘辛吧。”

大家猜測那個哥哥是不想她擁有繼承權,所以送她到療養院自生自滅,還不許別人照顧她,明明還是個年紀不是很大的小女孩兒呢。

這麽一聽說,唐鶴鳴心中就對那個女孩兒更關註了,他覺得女孩兒很可憐。

只是家產而已,為什麽要折磨一個小女孩兒?

唐鶴鳴產生了要將女孩兒拯救出來的想法,就算不行,至少可以在這個地方成為她的朋友陪伴她吧?

一個人在空無一人的地方很難熬的。

自從唐鶴鳴爬到二樓見過女孩兒之後療養院就將整棟樓都加了護欄,不太好爬上去了。

這難不倒唐鶴鳴,他從家裏找出麻繩和抓鉤,試著跟小說裏寫的一樣用抓鉤鉤住窗戶邊緣,這樣他就可以借力爬上去。

可是他力氣太小了,根本扔不到二樓的位置,幾次之後,反而驚動裏房間裏的女孩兒。

女孩兒聽見窗戶邊哐哐哐的聲音,吵到了她看書,於是放下書本,走到窗戶邊一看,下面又是那個男孩。

“你……要、做、什麽?”女孩許久沒說話,說起話來磕磕絆絆的,吐字也不太清晰。

唐鶴鳴看到人之後停下了動作,其實他沒聽清女孩兒說什麽,只是想對她說:“我來找你玩,一個人的話,一定很無聊吧?”

“玩?”女孩兒靜靜看他一會兒,歪歪頭,“為什麽……要找我?”

“小孩子就應該一起玩的!對了,我還給你帶了禮物來,可是,怎麽送給你呢?”唐鶴鳴丟下始終扔不到窗戶上的繩子,從自己的背包裏翻出一束小小的瑪格麗特。

小小的一束花,偏偏送不到對方手裏。

唐鶴鳴在下面想了好多辦法,可還是失敗了,樓上的女孩兒就看他折騰。

太陽慢慢落下,唐鶴鳴要回去了,不然唐老爺子會派人出來找他,他莫名覺得,如果再被抓到一次自己來了這裏玩,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女孩兒了。

於是唐鶴鳴可惜地說:“對不起,我要回去了,花……我放在樹上,這樣你從窗戶也能看見,說起來,你喜歡嗎?”

唐鶴鳴將花放在樹枝上後問,可惜的是,女孩兒沒有回答。

天漸漸暗了下來,唐鶴鳴不能再等了,留下一句“我明天再來看你”就離開了。

女孩在床邊等到了天色完全暗下來,護士送了飯過來,她們被交代過不能跟她接觸,於是放下推車就立馬離開了,甚至不會問女孩站在窗邊看什麽。

護士走後,女孩將手伸出窗外,接著那束放在樹枝上的花就飛到了女孩兒手裏。

被摘下來一天的花朵有些蔫兒了,到了女孩兒手裏之後連花瓣都變得硬挺起來,仿佛剛摘下來似的。

花被收到了窗戶外面看不到的角落,女孩兒看了那束瑪格麗特一晚上,在生命力量抽走又回覆的時間裏,好像都沒那麽痛苦了。

唐鶴鳴每天都來,偶爾送來的是小花,偶爾是點心,不過他從來沒見過女孩兒將那些東西拿走,只是第二天過來,那些東西都會不見。

半個月後,唐鶴鳴忍不住問女孩兒:“我留下來東西,是被貓叼走了嗎?好像都不見了。”

女孩兒知道自己不應該跟普通孩子接觸,可還是忍不住對這個每天都來送自己禮物的孩子多了點期待。

萬一這個孩子……真的可以陪她一段不算短暫的時間呢?

鬼使神差的,女孩兒回答說:“護士……幫我、拿上來了……”

這樣的謊話說得並不順暢,唐鶴鳴還是相信了,女孩兒沒必要騙他。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明天……”

兩人幾乎每天都見面,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女孩兒開始期待唐鶴鳴的到來,而唐鶴鳴,即使再忙,也盡量抽空來見這個可憐又孤獨的女孩兒一面。

唐老爺子的身體始終不好,在療養院裏度過了兩年,唐鶴鳴眼看著就要獨立去念書了,唐老爺子開始想找個人照顧他。

找來找去,就想到了那個被自己打發回國的孫子,雖說他父親混蛋,可孫子表現還是不錯的,如果他對自己小叔叔尊敬的話,他將家產的一半留給他也沒什麽問題。

抱著這個想法,唐若瑾被唐老爺子又帶到了國外,打算讓他跟唐鶴鳴一塊入學。

重新回到這個家的唐若瑾謹慎很多,他開始明白,這裏、鎮子上的唐公館都不是自己的家,他沒有家。

寄人籬下,就應該謹慎小心、不得罪這個家裏的任何一個人。

唐若瑾很小心地跟唐鶴鳴接觸,在唐老爺子和唐鶴鳴之間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難不倒他的。

認真說起來,唐鶴鳴其實比他更聽話,是一個謙謙君子,可是,他有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小瑾,你要保密哦,我就去一下下,不會耽誤很久的。”唐鶴鳴用多買的點心收買唐若瑾,希望他不要將自己去見朋友的事說出去。

唐若瑾沒見過那個唐鶴鳴所謂的朋友,他對這種事情也不感興趣,只是唐鶴鳴好像很小心,去見人的時候不僅避開了療養院的護衛,還避開了唐老爺子的人。

這種謹慎好像華夏古老話本裏說的那種大少爺跟身份低微女子相戀又不能被家族發現的情節。

不過唐鶴鳴作為唐家小公子,將來的唐家繼承人,唐若瑾在猶豫一段時間後還是盡量提醒唐鶴鳴,不要對一個普通女孩子太過上心了,這種交往,唐家不允許的。

唐鶴鳴抱著新買的花,對他說:“所以才不能讓爸爸知道啊,小瑾,她只是我的朋友,你不要想太多,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她身體不好才會住到療養院的。”

因為唐鶴鳴再三保證只是朋友,唐若瑾就答應幫忙,至少在他獨立之前守著這個秘密,盡量不讓唐老爺子知道。

可是,漫長時間的陪伴,感情總會變化,加上唐若瑾年紀比唐鶴鳴還大一點,他先去念了大學,跟唐鶴鳴分開了,等到他發現唐鶴鳴送的花變成玫瑰之後,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這個時候,唐鶴鳴才十七歲,唐若瑾二十三,都是半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唐老爺子。

“小叔叔,你答應過我,只是朋友的。”唐若瑾尋空找到唐鶴鳴,頭疼地跟他商量。

畢竟唐老爺子知道的話,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然而十七歲的唐鶴鳴還沒發現問題的嚴重性,他說:“我還在追求小月呢,八字沒一撇的事,小瑾你別說出去啦。”

少年心動難以控制,唐若瑾費勁了口舌都沒讓唐鶴鳴放棄跟那個叫亓月的女孩兒在一起。

唐若瑾也不明白,那樣一個被關在療養院近十年的女孩兒,到底有什麽值得唐鶴鳴喜歡?

“我也不知道啊,但我就是喜歡跟她在一起,小瑾你以後也會遇見自己喜歡的人吧?”唐鶴鳴笑著說。

勸不動,很快唐若瑾就二十四歲,研究生畢業,他不太想留在唐老爺子身邊,他對這個老人有心理陰影,總覺得自己某一天就突然就被他拋棄,於是想回國自己打拼。

唐老爺子現在不看重他,隨便他做什麽事情。

臨走前,唐若瑾再一次勸告唐鶴鳴,讓他做好老爺子會動手的心理準備。

不管唐鶴鳴有沒有聽進去,唐若瑾已經盡力了,雖然,他在國內遇見了自己的愛人,才明白唐鶴鳴說的那種只要喜歡就一定要永遠在一起的心情。

他自己也慶幸,自己不是被唐老爺子期望的孩子,不然,他也會選擇私奔的。

唐鶴鳴跟亓月的事情是在唐鶴鳴讀大學的時候被發現的,上了大學後他本應該在學校學習,結果唐老爺子心血來潮讓管家去給唐鶴鳴送吃的,管家回來說小少爺不在學校裏。

人老成精的唐老爺子瞬間覺得不對,唐鶴鳴從來不做出格的事情,他說在學校學習,應該就是在學校學習才對,可為什麽人沒在?

管家想給小少爺說點好話,就勸說:“可能是少爺出去買東西或者跟同學玩了。”

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的,畢竟進入大學就是獨立的開始,年輕人愛玩一點很正常。

於是唐老爺子就說:“那你去問一下他的同學,看看是不是真的一塊出去玩了,作為唐家的繼承人,總不能年紀輕輕就弄出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來。”

原本是出於謹慎查的事情,最後卻從唐鶴鳴同學的口中得知,他幾乎不在學校住,每天有空都要去買一束玫瑰花或者別的花還有吃的離開學校。

至於去哪裏,學校裏的同學就沒人知道了。

其他的花同學們可能還有別的猜測,可唐鶴鳴在某段時間裏,把每個顏色的玫瑰都買了一遍,要是這樣還不知道什麽意思,他們就別找對象了。

因為那些玫瑰花,唐老爺子不太滿意,不過他沒立馬叫唐鶴鳴回來對質,而是讓管家查清楚,唐鶴鳴到底喜歡上了誰,同時開始安排唐鶴鳴的婚事。

唐老爺子本來打算雙管齊下先讓唐鶴鳴定下來,誰承想,追查下來,發現唐鶴鳴一直跑的地方就是這座療養院,他走的是山路,所以只沒被人發現。

也怪他幾乎是在療養院長大的,大家看到他回來就當他是來看老爺子或者回來住的,只要避開唐老爺子的人,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那個女孩兒接觸。

這些年關於那個女孩兒的事唐老爺子也有所耳聞,對唐鶴鳴的做法蠻生氣,他哪怕喜歡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都好,為什麽要喜歡這樣來歷不明的女子?

而且那個女孩兒的家人一直沒出現,還將她關在這邊,明顯就是放棄她了,結婚說不定都找不到娘家人,唐家繼承人怎麽可以娶這樣的女孩兒?

唐老爺子讓人守在那個女孩兒病房下面,蹲到了唐鶴鳴,將他帶了回來。

避免自己被氣死,唐老爺子先掛上氧氣又吃了速效救心丸才見的唐鶴鳴。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跟那個女孩兒接觸?能住到這裏還不暴漏身份背景的人,背後關系說不定多覆雜,你就沒考慮過唐家將來會有的下場嗎?”唐老爺子呵斥唐鶴鳴。

唐鶴鳴年輕氣盛,加上思想開放,很討厭唐老爺子這一套,梗著脖子說:“我們是自由戀愛,我們每天都見面,日久生情在一起有什麽不對?爸爸你和媽媽不也是日久生情嗎?”

“可你媽身份清白是個好人家的女子,那個女子被關在這裏快十年了,你見過她家人嗎?你有想過你要將她弄出來,唐家會面對什麽嗎?”唐老爺子氣得一個勁咳嗽。

“那就當我不是唐家人,反正有小瑾了,他不必我差,爸爸你也只是想要個繼承人而已,小瑾比我強那麽多,他來也可以!”唐鶴鳴氣上頭了什麽都亂說一通。

到底年輕氣盛,不知道用溫和一些的方式處理這樣的事情,唐老爺子希望兒子聽話、普通地過一生,唐鶴鳴卻只覺得唐老爺子幹涉他的人生。

氣上頭說的話,彼此之間也不知道幾分真幾分假,只是其中的難堪,只要說出口,就很難挽回了。

唐老爺子又差點被氣到中風,他讓人把唐鶴鳴關了起來,什麽時候想明白跟他道歉了,什麽時候放他出來,同時給他安排了婚禮,對象是一個溫柔的世家小姐。

原本被關著的唐鶴鳴還沒什麽反應,他知道唐老爺子不會把自己怎麽樣,可沒想到唐老爺子會給他準備婚禮,還打算先讓他結婚,婚禮等生米煮成熟飯再辦。

新娘很快就送進了他的房間,對方確實是個溫柔的大家閨秀,穿著漂亮的中式婚服,長長的大擺占了大半床鋪。

唐鶴鳴剛想說自己不會跟她結婚,新娘就撩起裙子掏出一包煙,對他說:“哦,你就是唐鶴鳴吧?”

“啊?”唐鶴鳴震驚地看著開始吞雲吐霧的女子,驚呆了。

說好的大家閨秀呢?

新娘跟唐鶴鳴說,她其實就是想來讓唐鶴鳴逃跑的,而且她帶了人做準備。

“如果是你自己跑掉的話,就不關我的事了,我之後做什麽,都可以說你帶給我的陰影,當然,希望你不要回來,你覺得可以嗎?”新娘著煙問。

唐鶴鳴答應了新娘的請求,在新娘的幫助下逃離了唐家的宅子,連夜去療養院,砸開了鎖著亓月的欄桿,將她帶了出來。

新娘替他們準備了船票和飛機票,總之,只要他們離開,保證短時間內肯定是沒人能找到他們的。

最後唐鶴鳴選擇了坐船離開,碼頭魚龍混雜,是最難尋找蹤跡的,走水路再轉火車去別的地方不太容易被人找到。

離開前,亓月回頭看著這個地方,又看向在船上向自己伸出手的唐鶴鳴,第一次,她想為自己活一次。

亓月在岸邊問唐鶴鳴:“唐鶴鳴,你真的決定要帶我走嗎?可能,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樣,或許我們接下來,一輩子都要逃亡,也可能……你會看到不一樣的我,即使這樣,你也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唐鶴鳴直接將亓月抱上了船,才回答她說:“我既然來了,我就不會反悔,如果我將來後悔了,就讓永世不得超生。”

說出這樣諾言的唐鶴鳴才二十歲出頭,亓月並不相信他的話,笑笑就過了,就當這一趟旅行,是自己任性。

在海上,唐鶴鳴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會變成另外一個樣子。

他看著亓月痛苦地一點點變老,第二天早上,又慢慢變回嬰兒模樣,只有白天,保持著十幾歲的模樣,有時候,年紀小一點,十三四歲,有時候,年紀大一點,十七八歲。

唐鶴鳴終於發現,自己這些在窗戶下看到的人,為什麽好似總是一個模樣,是他自己將記憶的時間調整了,以為自己最先遇見的,是十三四歲的亓月,現在看到的,是十七八歲的亓月。

他將亓月的一切都正常化了,現在目睹亓月的痛苦,才開始正視這份不可言說的、噩夢一般的變化。

亓月在第二天早上醒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趕路,她年紀好像停留在了二十歲的模樣,身高比上船時高了一點。

她想說什麽,唐鶴鳴卻先開口問她累不累,要不要吃早飯。

好似還跟從前一樣,他們是普通的新婚夫婦,坐上遠離家鄉的船,去往一個陌生的國度。

後來他們到了英國,在這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亓月終於將自己的身份說了出來,唐鶴鳴必須知道這個秘密,因為接下來,他們要開始全世界逃亡了。

亓月是長生教教主救下的半妖女嬰,八字其實跟教主不太合的,不過她體質特殊,也可以聯系上那段根成為樹的其中一條枝幹。

本來,亓月將教主當成了自己的父親,可是教主開始對她做實驗,那些實驗太痛苦了,漸漸開發出了她一個很特殊的功能——生命能量中轉器。

原本需要通過殺掉同伴才能被身體吸收的生命能量,因為跟亓月連在一起,哪怕他們死了,也能直接吸收亓月的生命活下來。

因為這個發現,亓月是一直被關著的,直到教主的其他孩子暴起試圖推翻教主的統治。

之後大家握手言和創造了長生教,開始將亓月送到國外一個誰都能看見的地方,證明亓月是大家共有的。

亓月目前是他們的必需品,有這樣一個半妖中轉器,他們在找到新辦法前,依舊可以肆意吸收生命能量,而且不擔心自己會死。

唐鶴鳴被亓月的身份驚呆了,沈默地思考了一晚上,最後決定想辦法解開亓月身上跟長生教其他教主的聯系。

他們兩個人都不知道可不可以,只是需要一個希望。

又過了幾年,唐老爺子不行了,唐若瑾被緊急召喚到國外,他作為半個繼承人去見唐老爺子最後一面。

而唐鶴鳴是在找消息的黑市上聽說唐老爺子病重的事情,不管如何,他都要回去送唐老爺子一程,即使……他們父子親緣,可能淺了些。

安置好亓月,唐鶴鳴單獨回了唐家,原本是想回來盡孝的,結果唐老爺子只記得讓他道歉認錯,還說要他娶那個已經跟一個女孩兒結婚的小姐在一起,他就煩躁。

只是看在老父親確實身體不好,沒說什麽,卻始終沒松口答應。

唐老爺子後來說,哪怕騙一騙他都好啊。

他不願意在這種事情上說謊,堅持自己不會要唐家的一切,同時也希望唐老爺子接受他的選擇。

父子兩到最後都沒和解,在葬禮上,唐鶴鳴聽律師宣布了那個奇怪的繼承條件,根本沒理,他有手有腳的,沒有這份財產他也餓不死。

葬禮之後,他要回去了,唐若瑾來喊住他。

“小叔叔,你真的不需要那份財產嗎?我知道你們私奔了,可是,哪怕是服個軟,先把錢拿手裏都好啊。”唐若瑾勸道。

而唐鶴鳴堅持說:“我沒有錯,那我為什麽要認錯?爸爸總是這樣,不喜歡的就丟棄,喜歡的就留下,哥哥是,小瑾你也是,不想當傀儡而已,我有什麽錯?”

唐若瑾也明白,他對爺爺、父親,實際上都沒什麽感情,還不如跟這個小叔叔感情深。

“小叔叔,話是這麽說沒錯,可你們也要生活啊,小嬸嬸和你,萬一生病或者急用錢的話,這筆財產就是你們的底氣和保障。”唐若瑾希望唐鶴鳴別這麽硬氣,能好好活著才是硬道理。

然而唐鶴鳴笑著拍拍唐若瑾的肩膀,再次消失了。

唐鶴鳴沒法跟他說,其實他不能擁有這份可以被追蹤的財產,從知道亓月的身份開始,他就明白,自己沒有退路,每一步,或許都會踏進深淵。

亓月是半妖,他們盡量接一點不會被發現,又能維持生活的單子,比如說幫忙驅鬼或者求運道之類的。

大概是天賦問題,唐鶴鳴沒能學會道術,只能接一些比較粗暴的單子,雖說不容易,至少錢不缺。

後來,亓月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她在還能說話的時候跟唐鶴鳴說,她的身體,好像扛不住這種持續的變化了,她只是半妖,身體是有極限的,跟真正的妖怪還是不一樣。

可是到這個時候,他們還是沒找到能讓亓月斷開聯系的辦法。

眼看著亓月日覆一日衰弱下去,唐鶴鳴痛苦不堪。

原本知道亓月是半妖的時候,唐鶴鳴還擔心自己只有短短幾十年壽命,將來留下亓月一個人怎麽辦,現在卻要擔心,亓月是否能跟陪他到耄耋之年?

在七月完全不能說話之前,亓月對唐鶴鳴說:“小鶴,咱們去華夏吧,如果還有人能救我,大概只會在華夏。”

他們一直沒考慮華夏,就是因為長生教的教主可能還在華夏,亓月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教主為什麽一直沒離開華夏,可是現在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再拖下去,她估計活不到十年,十年後,她死了,唐鶴鳴要怎麽辦呢?

就這樣,兩人悄悄來到了華夏南方的海邊小鎮,這樣落後偏僻的地方,沒人會註意到多了兩個身份不明的人。

人們很熱情地歡迎有人來定居,知道亓月身體不好,偶爾還送些魚和珍珠來,反正在海邊,這些東西不值錢。

唐鶴鳴開始小心翼翼地在華夏尋找能聯系的人,借用亓月僅剩的能力,掩蓋行蹤,同時找能幫自己的、強大的人物,不管是人是鬼。

有一次唐鶴鳴去風水集市尋找的時候發現園居道人身邊跟著一個強大的厲鬼,他就回去跟亓月商量。

亓月記得這個園居道人,是長生教外包的人,就將長生教上層聯系下層的方式告訴他,讓他去騙園居道人將那個厲鬼借來。

反正這種外包的厲鬼並不忠於長生教,而且長生教本質上也拿這種強大的厲鬼沒辦法。

蘭姬來是來了,可她只能暫時減輕亓月的痛苦,她沒法讓亓月破敗的身體恢覆,只好勸他們另尋高明。

沒辦法,唐鶴鳴繼續一個個風水集市找過去,從南方開始往北方找,他們躲著長生教,尋找速度很慢,又花了一年才打聽到那家叫螣舍的店。

唐鶴鳴馬不停蹄地就趕了過去,繼而遇到了許念冰和蘭姬。

躲避了幾十年,唐鶴鳴本以為這次也要竹籃打水一場空,沒想到還有希望。

許念冰和蘭姬跟著唐鶴鳴去找到亓月,這個時候亓月已經沒法醒來了,呼吸也很淺,仿佛隨時都要斷了氣息,頭發淺得不像正常人的顏色。

看到愛人,唐鶴鳴先過去抱住親親,然後告訴她,自己回來了。

可以看到亓月的臉色好了一點,似乎還是能聽見一點聲音的,只是身體衰弱,沒法做出反應。

“總之,唐先生你先跟我們回去,得先保證亓月小姐不死,我們才能想辦法找到能救她的人。”許念冰查看亓月的情況後說。

因為唐鶴鳴跟亓月是偷渡過來的,加上長生教可能到處都有人,所以他們根本不敢到火車站或者大一點的車站乘坐交通工具,坐的都是那種小地方的不記名大巴。

現在也得這麽去許念冰家,花了好幾天才趕到省城,而因為長時間趕路,亓月的身體更虛弱了,胸口幾乎沒什麽起伏。

路上唐鶴鳴始終憂心忡忡的模樣,他擔心亓月支撐不住。

還好亓月堅持到了許念冰家,先交給木詭查看一下看看能不能救。

木詭早做好了家裏要來一個病人的準備,結果看到亓月的臉,有一瞬間的楞神,隨後急忙讓唐鶴鳴將人送去客房。

救人是不太可能了,不過木詭可以用自己多餘的生命氣息維持住亓月的生命。

許念冰註意到木詭當時一瞬間的停頓,在她走出客房後問她:“木詭,剛才你看到亓月後有些楞神,你認識她?”

聞言,木詭回頭看了一眼客房裏的兩人,帶著許念冰跟蘭姬到樓下。

確定唐鶴鳴跟亓月聽不見,木詭才說:“我應該是認識她的父母,她身上的氣息跟她父母的一模一樣。”

蘭姬找到自己的小酒盅,湊過來:“欸?你不是只跟人類玩嗎?”

“對啊,她母親是人,父親是妖精,芍藥精。”

妖精裏,很少有花妖會變成男性的,不過有時候花自己想試試另外一個性別也不是不可以。

那一年,木詭路過江南,一個農戶家隔壁住下,就遇見了這樣一個芍藥精,難得,那個農戶家的女兒,天生陰陽眼,可以看見還沒化形的芍藥精。

因為認識了喜歡的人,芍藥精後來化形選擇了性別為男。

“人妖殊途,兩人生下了一個半妖的孩子,可是在女子死後,芍藥就枯萎了,那個孩子就成了孤兒,後來被人收養,我就搬離了江南,沒想到,她竟然落在長生教手裏。”木詭無奈地說。

許念冰沈默一會兒,將路上唐鶴鳴說的事告訴木詭,道:“她是花木類半妖,所以才能吸收你根莖裏的力量替長生教轉化生命能量,不過她只是半妖,身體強度不夠,已經到極限了。”

木詭啐了一口:“該死的長生教!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至少,現在亓月在木詭身邊,可以借用生命氣息先維持住她的生命,之後找人魔才是重中之重。

蘭姬問許念冰:“對了,那人魔這個時候在哪兒呢?”

“我前世沒問他詳細地址,但是他說過是個風景比較漂亮,有山有水的地方。”許念冰不太確定地說。

“可是華夏這樣的地方很多啊,這要怎麽找?”木詭嘆了口氣,“還不如找點他感興趣的東西引他出來,至少比漫無目的地找更快捷。”

許念冰揉揉額角:“不,他這段時間在深山老林裏,一個人住呢,他說那邊根本沒人會打擾他,人都不去的地方,我們就是散播了消息也傳不到他耳朵裏啊。”

這時候許念水冒出來:“那我們找能知道他行蹤的人問一下不就好了?”

要說知道任何人行蹤的,要麽千機卦要麽去找螣蛇,都是要錢的。

兩相比較,許念冰選擇再次給千機卦打了電話。

千機卦說:“這個啊?只能說範圍哦,因為他修為超出我太多了,而且他把自己弄得不屬於任何一個種類,所以很難算準確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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