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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57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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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重置版·番外

陽光透過樹梢,金子般傾瀉而下,散落的光影投到松軟的地面,像流動的金沙。

落地窗前,幹凈柔軟的窗簾靜靜垂落。

療養病房裏光線充足,一束帶著露水的淡黃色玫瑰,悄然綻放在床側。

許欽辰摩挲著病床上人的腕骨,垂著眼告狀:“今天臺風把家裏沙發撕了,窗簾也扯壞一塊,還跟我頂嘴。”

“它還學會了開你房門,你得管一管……”

話音剛落,“哢噠”一聲,門開了,臺風應景地探了顆腦袋進來。

許欽辰沒理狗,“昨天自己開門偷偷進來,睡床底下,沒蹦沒咬,還挺乖。”

像是知道自己挨了誇,臺風頂著亮晶晶的眼神,把頭探得更近了些,還搖了搖尾巴。

許欽辰說:“得換個它開不了的鎖,不然下次還來。”

臺風尾巴頓住,往後退了兩步,又扭頭跑了。

門還開著。

說這一長串,唐佑一句沒應,正閉著眼靜靜地躺在床上。

許欽辰仔仔細細替唐佑順了順耳邊的頭發,將那一小撮別到耳後,又撥拉回來。

好容易放過那撮頭發,許欽辰去關上門,拿了本書,坐床邊讀。發出聲音的那種讀,像給小孩子讀故事書的家長。

其實他讀了也白讀,因為床上這位沒意識,理論上是什麽也聽不到的。

時間過得真快。

這是唐佑陷入沈睡的第四個年頭。

許欽辰讀了幾頁,忽然合上書本,幾步出了護理病房。等再回來時明顯能看出洗過臉,發梢沾著的水珠細細往下滴,被他拿手背抹去一些。

沒別的,他剛才純粹讀著讀著忽然間不好了,洗把臉讓自己冷靜冷靜。

近幾年總是這樣,總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的剎那,忽然陷進情緒沼澤。或閑適的午後,或暴雨的深夜,或早起睜眼的瞬間。

回到病床前,許欽辰怔怔地看著唐佑,良久,倏然俯身貼住唐佑的胸膛,去聽他的心跳。

砰。

砰。

一聲一聲,聽來有些安穩,和以前一切都好時差不離。

借著這點聲響,許欽辰哄自己撿回了些人樣,他重新翻開那本書,將那一卷最後幾頁讀完,又開始同唐佑說話。

大體是“今天天氣好,下午帶你去曬會太陽”,“休息會給你放個脫口秀,某個選手特別搞笑”,以及諸如“你什麽時候會醒呢……如果今天不願意,那就明天吧”之類。

沒人搭腔也沒關系,他自問自答也不嫌無聊,儼然和幾年前二十出頭那會不一樣了。

這麽多年,許欽辰沒跟唐佑面前難過低落過,他總感覺壞情緒是種玄妙的東西,會讓唐佑有壓力。有壓力了,人可能就不樂意醒來了。

所以在病床前,他從不低氣壓,但出了這道護理病房的門,回到他那個空蕩蕩的臥室,關上門後又是一副什麽鬼樣,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能臺風也偶爾會知道,每當那種時候,臺風總是陪在許欽辰身邊,期間表現懂事乖巧,一如既往地脫離哈士奇的智商範疇。

還別說,確實能帶來很多安慰。

許欽辰有時候會想,臺風走失被唐佑撿回家那會兒,是不是也這樣安慰過失落的唐佑。

應該有過吧。以前臺風就很喜歡唐佑,總愛往唐佑跟前湊,被撿那段時間,一定和唐佑親得很。

要是臺風沒有生病,一直陪在唐佑身邊,唐佑是不是就不會走出那一步?

想想也不盡然,冰凍三尺非一日寒,人心也不是一天、一件事就冷了的,太多事壓心頭,時間久了可不就沒法承受了,到最後也還是得求一個解脫。

這事不能往深裏想,容易魔怔,心也會被悔恨、愧疚和痛苦腐蝕。

門外響起啪嗒啪嗒的聲音,聽動靜又是臺風裹亂來了,這會兒在試圖開門。

許欽辰將額頭抵在唐佑肩膀處,感受著體溫,安安靜靜地待了小會兒,出病房去餵臺風吃東西。

這幾年許欽辰也沒閑著,他把許老爺子送進了監獄。

過程不予贅述,一度有生命危險——許老爺子什麽人,大兒子沾了他還沒完全上手的小情兒,都被他弄得半死,何況這個白眼狼小兒子竟然真的想搞死他,驚怒之下自然不會手下留情——那時候許欽辰被人圍堵差點失手交代了,關鍵時刻他那個根本不聯系的大哥撈了他一把。

許令城是這樣說的:“想弄他早說啊,你竟然想一個人莽?我都沒你這麽不知死活。咱倆聯手不比你一個人穩?”

說這話的時候,身邊還跟著許老爺子的前小情兒,對了,他倆認認真真領了證,半點沒有鬧著玩的意思。

許令城:“這你嫂子,問聲好。”

許欽辰那時候渾身是血,沒聽他哥說完就暈過去了。

那之後養了一段時間的傷,後來就是兄弟聯手,把許老爺子送了進去。

此前是不查不知道,許老爺子幹的壞事可太多了,不出意外,這輩子是沒指望出來了。

許老爺子進去後,張雅黛找過許欽辰兩回。

第一回 ,人已經失態,哭著責問許欽辰為什麽不顧養育情分,要狠狠咬一口自己的長輩。父輩千錯萬錯,那也是父輩,怎麽可以這樣忤逆不孝。

許欽辰沒解釋也沒反駁。

第二回 ,張雅黛情緒沒那麽激動了,看樣子是已經緩過神來。其實她大概一直明白,許老爺子完全是咎由自取,只是無法接受後者鋃鐺入獄罷了。

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是許欽辰根本不是願意坐下來心平氣和聊一聊的態度——他拒絕與張雅黛交流。

也是了,當初ICU前,張雅黛見過面無人色的許欽辰。現在唐佑不死不活地躺了這麽久,很可能餘生都會這樣睡過去,許欽辰怎麽會原諒呢?

張雅黛很清楚許欽辰的性子,唐佑一天不醒,許欽辰就恨許家一天。就算將來某一天,唐佑萬幸能醒過來,已然發生的事實沒法更改,那恨也總不會輕易消失。

最後張雅黛落寞地離開了。

廚房裏,水煮雞胸肉已經撕開放涼,許欽辰又準備了幾小朵西藍花,半截胡蘿蔔,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諸如羊奶凍幹之類。

他今天動作慢,把臺風急得差點沒說人話,又幾分鐘,臺風才總算嘟嘟囔囔地吃上了第一口。

許欽辰伺候狗子吃飯,還管切一小份水果。

用刀時,想起以前唐佑老覺得他的手金貴得很,他做菜拿個菜刀,甚至拼個金屬模型,唐佑都能緊張兮兮的,問他為什麽老幹“危險的事”。

把那一小份水果餵給臺風,許欽辰的視線落到沙發上。

臺風撕的沙發太多了,他家換沙發比較勤。新沙發的式樣和與唐佑戀愛那會兒的那只幾乎一樣,總讓人在不經意間一回頭,恍惚覺得唐佑正歪在沙發上休息,只要坐過去,就能感受到那人的聲音與體溫。

臺風吃完水果,滿足地舔著舌頭,自己在客廳遛了會兒自己。

許欽辰磨了杯咖啡,喝了兩口,出來沒見臺風晃悠,往療養病房那邊走去,果然看見門又被打開,臺風正團在病床邊睡覺。

陽光又照進來許多,臺風的尾巴尖戳在陽光裏,小幅度搖了搖。

許欽辰在狗身邊半蹲下,揉了一把狗頭。

最開始那一年,許欽辰每天都重覆做同一類型的夢——

大體是唐佑醒過來了,細節卻不盡相同。

有時候是唐佑趿拉著拖鞋,穿著毛絨絨的居家服在家走來走去,許欽辰就把人扯過來,高高興興抱個滿懷;有時候是唐佑在廚房小飯桌上吃飯,許欽辰同他頭湊著頭說說小話;還有時候,是兩人遛著臺風有說有笑地聊天,許欽辰總是忍不住牽他的手。

夢裏那種失而覆得的安心感濃烈得很,讓人欣喜沈溺、欲罷不能,這也同時決定了那樣的夢是後勁十足的。

醒來睜開眼睛,一伸手摸了個空,心已經涼了半截,再去看到唐佑依舊不會醒,不會動,不會說不會笑,絲絲縷縷的絕望就順理成章爬了上來。

許欽辰每每輾轉於妄念與現實,一顆心早已經不知道被磋磨成了什麽樣。

按理說,他見過唐佑一只腳踏進鬼門關的樣子,更糟糕的都過來了,唐佑現在還能有這個狀態,他該知足。

可他沒法知足。算上分手那段,他已經有兩千多個日日夜夜沒“好好見過”唐佑了。他發了瘋一樣地想念唐佑,想念那個會和他說話,會拿亮晶晶的眼神望著他的唐佑。

太想了。

他甚至想,只要唐佑能睜眼同他說一句話,哪怕就一句,讓他死他也願意。

但唐佑畢竟不大可能睜眼跟他說話,植物人狀態時間越長,醒過來的幾率越小。

任誰都心知肚明,唐佑這狀態幾乎是沒希望了,因為上天不太可能將幸運一次又一次地給同一個人。

許欽辰心裏也清楚,他不願意多想,只騙著自己,當唐佑貪睡,作息與自己完全相反。

他不再做癡心妄想的夢,改做別的夢。

夢見唐佑給他發信息解釋時,他立刻無條件相信;夢到收到照片與視頻後,沒有被沖昏頭腦,沒有做出傷害唐佑的事,而是徹徹底底地查清楚了真相,陪著唐佑一起度過了最難熬的時候。

夢到很多很多,但夢就是夢,一廂情願的妄念而已。

許欽辰在後悔痛苦的深淵中兜兜轉轉,而後悔是如此一種內耗的情緒,讓人分明沒有受傷,卻覺得五臟六腑時時刻刻都疼,仿佛這輩子都不能好了。

也不是一直這種狀態,疼得多了也會麻木,麻木個幾天再回過味來,繼續這樣一個循環。

這幾年許欽辰寫了無數支曲,全都沒有公開,只在唐佑沈睡第三年,一度情況不穩定時出了一首,曲名叫《TANG》。

聽來不知是絕望中有希望,還是希望中糅了絕望。有人聽出溫柔濃烈的愛意,有人聽出孤獨無望的思念,有人聽出道不盡的哀傷與愧疚。

曲子剛作出來時名字叫《我的唐佑》,公開時只取了唐佑的姓。

許欽辰用這首曲子出了櫃。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網上各種聲音交雜,許欽辰本人往家裏一貓,沒做任何回應。

他生了一場大病。

最嚴重時,許欽辰吊著點滴昏昏沈沈地想,反正唐佑情況也不穩定,無非兩個情況,要麽是快醒了,要麽是快走了。醒了的話,他那病不治都能跟著直接好起來,另外那個選項的話,他剛好跟著一起走。

後來許欽辰病好了,唐佑沒醒也沒走,臺風好多天不愛搭理許欽辰。

許欽辰打開相機,就在護理病房裏錄vlog,錄完他會上傳到社交賬號上,當然是私密上傳,目前已經傳了好幾百個視頻。

不說一天一錄,起碼一周得錄個兩三趟,記錄天氣生活,記錄一些想要分享的事情,記錄點點滴滴。

希望將來某一天,有人能憑借這些被記錄下來的時光,回首缺席的這幾年。

不至於真就在人生軌跡上,完全空白出那麽一段。

臺風睡醒盹兒,沿著病床嗅了一圈,湊到鏡頭前,靠在許欽辰身邊小聲“汪”了一嘴,看起來會抓鏡頭得很。

許欽辰錄著vlog,餘光一直註意著唐佑那邊,沒怎麽註意臺風,冷不防湊過來一只狗頭,他輕輕給了個腦瓜镚兒。

臺風尾巴搖動的幅度漸漸變大,又小聲“汪”了一聲,聽來有些說不出的高興。

這完全是許欽辰教的,在唐佑身邊不許大聲汪汪,免得吵到人。

看來成果還是很可以的。

許欽辰想,今天就錄到這兒吧,上午出門遛狗時也錄了一段,還有一段庭院裏的花——這兩年臺風還挺穩重的,不會再毫無道理地去霍霍花草,是以他家庭院裏終於長出能看的花了——等晚點把今天錄的幾段剪到一起,就又記錄了一天。

許欽辰伸手,要去摁START/STOP鍵,臺風踩著小碎步歡歡喜喜地跑到病床前去了。

許欽辰冷不防餘光一掃,指尖像是被什麽刺了一般猛地縮回,相機支架差點被他碰倒。

他難以置信,哆哆嗦嗦地小聲喊了句:“佑佑……”

病床上,和無數次夢中那樣,唐佑睜著眼。

聽到動靜,動作緩慢地移動視線,看住了許欽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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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21年12月28日

後面還有,我盡量這幾天寫完,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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