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chapter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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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少斯泡著一杯茶, 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唐佑沈默著坐在客廳沙發中。
射燈的光線打在唐佑身上，像是在那人周身撒了一把星光。
唐佑和從前任何時候都不一樣了——沒有了第一面時滿頭血的倔烈，沒有了酒吧裏受制於人的寧死不從, 有的只是另外一種狀態的憂郁, 似乎在時時刻刻忍受痛苦煎熬, 只要再輕輕一碰就會破碎——這讓慕少斯又怨恨又滿足。
怨恨於唐佑因為別的男人失魂落魄，滿足於他最終還是坐著自己的副駕, 跟著自己回了家。
此刻屋內安寧溫暖，他在為唐佑泡茶，他快要一廂情願地以為, 他們已經覆合了。
慕少斯端著茶杯，緩步走到唐佑面前，他甚至重溫到了一絲當初追到唐佑時的喜悅，“暖暖手。”
唐佑眼皮也沒擡, 自然沒接茶杯。
慕少斯手頓了頓，喜悅慢慢褪去，怨恨又冒出一絲頭。他目光黯了黯, 將杯子輕輕放到茶幾上，坐到一旁, “我跟你講講，那天都發生了什麽吧。”
唐佑冷淡地說：“你隨意。”
唐佑到底是什麽意思？都跟他回家了，卻還是冷著一張臉, 甚至提到那天的話題時，竟然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他為什麽會無動於衷？
“那天……”
慕少斯觀察著唐佑的臉色, 半真半假地講完，終於如願看到唐佑慢慢白了臉色。他鮮少能見到這幅場景, 一時間感覺占了上風，有些期待地問：“你恨我嗎？”
唐佑不說話。
慕少斯也不管他，接著說：“你不該恨我，你擰不過許家，最後你們總是要分的。剛才我也講過，就算不是我也會是別人，難道你更希望和別人？”
唐佑這次有了反應，他給了慕少斯一個不在乎任何的眼神，“無所謂，我都被迷暈斷片了，被哪只狗咬不是咬，介意那麽多做什麽。”
這是說的什麽話？慕少斯被唐佑的言語刺傷，臉色沈下來。
原來唐佑跟他回家，並不是要跟他覆合，這個時候了，還在找準一切機會嘲諷他。
慕少斯心裏翻騰起焦躁怨憤，帶著惡意說：“我拍了我們的視頻，還把視頻送到了許欽辰手上。”
他故意將“我們的視頻”五字說得很慢，然後看見唐佑的表情在一瞬間好似裂開。
唐佑碰翻了杯子，茶潑到了手上，他極力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近乎慌亂地站起身的動作，還是暴露出了他此刻的心緒震動。
慕少斯也跟著動，“你要走？”
唐佑匆匆丟下一句，“洗手。”走到開放式廚房，擰了兩次才擰開水龍頭。
慕少斯跟了上去。
慕少斯需要唐佑給他一些他期待的反饋，哭也好，憤怒也好，就是不要那種不在意的嘲諷，那會讓他感覺他再也追不回唐佑。現在終於被他逮到了唐佑在意的點，他怎麽能不抓住機會。
慕少斯幾乎是用火上澆油的勁頭在說：“你看過那個視頻嗎？沒看過吧？給你用的藥很特殊，拍攝的角度也很刁鉆，所以即使你沒有自我意識，視頻裏也是你主動求歡的。”
唐佑呼吸變亂。
慕少斯覺得這樣不對，但凡他還想和唐佑破鏡重圓，他都該閉嘴或者好好說話，然後和唐佑好好談一談。
可他忍不住，他被唐佑的冷淡給刺激瘋了，他看出唐佑心裏真的已經徹底沒了他，相反被許欽辰占據。
越是這樣，他越想向唐佑證明：你和許欽辰沒可能了。
慕少斯說：“你不知道，視頻裏的你有多迷人。所以，許欽辰永遠會堅信你背叛了他。就算他信你不是自願，你以為看了那樣的視頻，你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不能！你們之間什麽也不是，脆弱得不堪一擊！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們都有弱點。許家知道許欽辰無法忍受背叛。而我知道你，你出了任何事，不管能不能解決，永遠都是想著自己去試試，而不是向別人尋求幫助！我以為只有我是這種待遇，從來不被依賴，沒想到許欽辰在你心裏，也不過如此！”
唐佑似乎終於被戳到痛處，肩膀難以承受般塌了下去。
慕少斯見他形銷骨立的樣子，心又軟了，他緩和了聲音，說：“但我知道，這不怪你，從小沒人給你依靠，所以你沒學會怎樣依賴別人。以後我教你，好不好？”
唐佑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是要我學會依賴，迷尖過我的人嗎？”
話音未落，一把水果刀推進了慕少斯的小腹。
慕少斯悶哼一聲，濃烈的血腥味沖上來。
他不可置信地單手捂著腹部，踉蹌地靠到冰箱上，而他另外一只手，還死死地扣著唐佑的肩膀，“你……”
唐佑身形晃了晃，落下一滴淚，他低聲呢喃：“這麽毀我，開心嗎？慕少斯，你真令人惡心。”
他的每個字都浸滿痛意與恨意，說完拔出刀，扔到腳邊。
慕少斯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他的心痛得快要爆炸，唐佑竟然恨他到想要他死。
可他明明因為怕唐佑恨他到底，而選擇留了餘地，視頻裏用的是以假亂真的借位。他自覺手下留情，為什麽唐佑對他卻這麽絕情？
他想：那麽你永遠也別想知道真相，你會永遠痛苦下去。
慕少斯斷斷續續地說：“再惡心，你也還是，被我上了。”
唐佑用發著抖的手，一點點掰開慕少斯的手指。
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看著慕少斯身下越來越多的血跡，唐佑似乎看到了慕少斯的結局，更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他像一幅沒有血色的畫，垂著眼睫，輕聲說：“你流了好多血，好像也站不起來了。這個出血量，現在送醫可能也來不及，怎麽辦呢？”
“不如你就死了吧，我償命。”
唐佑回到寢室，直奔浴室。
他把自己洗了很多很多遍，又整整齊齊穿好衣服，坐在桌前。
手抖得厲害，眩暈感一直將他往地面墜，他正身處一場噩夢，仿佛周圍一切都不真實。
他……殺人了。
唐佑摸出手機，像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輸入一串爛熟於心的數字。這個時候，他無比渴望能聽聽許欽辰的聲音，想同許欽辰說些話。
只要摁下撥號鍵，他說不定就可以如願以償。
可是——
–許欽辰永遠會堅信你背叛了他。
–就算他信你不是自願，你以為看了那樣的視頻，你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是啊，他曾經解釋過那麽多次，結果呢？許欽辰一個字也不信。現在他知道了還有視頻，更加不指望許欽辰能信他。
就算知道了那件事是許家安排的又怎樣，告訴了許欽辰又怎樣，能解決當前的問題嗎？不能。他們之間的信任早已崩塌。
更何況，他殺人了啊。
大顆的眼淚砸在屏幕上，唐佑死死地咬著衣袖，拼命忍著哭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屏幕上那串數字也被一個個刪掉了，唐佑也哭累了，他懨懨地靠在椅背上。
或許很快就會有人來抓他，或許得過一段時間，等慕少斯被發現，才會有警察找上門。
那他就等著吧。
×××
許欽辰是在這年十二月末回國的，回來找狗。
他出國幾個月，出於某些原因，暫時沒帶臺風走，而是將臺風寄養在朋友身邊。最近臺風走丟，怎麽也找不到，所以他親自回來找。
原本他會在這個月將臺風空運到英國，但這一走丟，計劃都變了。
如果不是臺風走丟了，大概兩三年間，他都不會願意回國，更不會願意回香雪海。因為這裏全是有關唐佑的記憶，他不想讓自己想起唐佑這個人。
許欽辰在露臺點燃一支煙，不可避免的，眼前閃過一張臉。
那個人長得優越極了，嬉笑怒罵都很生動，做出任何表情都讓人喜愛。
而那個人還在他身邊時，他經常快樂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冷風繼續吹著。
回過神來時，煙已經快要燃盡，許欽辰臉上的溫情如潮水般褪盡，變回冰冷模樣。
他一言不發摁滅煙頭，進了臥室。
一月，撿回一條命的慕少斯躺在醫院，聽到了許欽辰回國的消息。
而唐佑那邊，好多天過去，也沒見有人來抓他。
那種一切都快結束的勁頭過去後，生活又慢慢恢覆成死水。
就這樣，除夕來臨。
唐佑一個人過除夕的經驗非常豐富，他不是個對自己很好的人，以往都是隨便對付過去，今年卻不想再隨意了，他在飯店裏給自己訂了一小桌年夜飯。
怎麽說呢，過完今年，誰知道還有沒有明年。
今年A市允許燃放煙花爆竹，整個城市處於狂歡中。
煙花爆竹互相較著勁，啰啰嗦嗦地慶祝即將到來的新年。
街邊有行乞者，隔著玻璃看著飯店裏一家家的年夜飯，看得滿眼羨慕。
白發駝背，顫顫巍巍，是個老人，在這萬家團圓的日子，形單影只看著別人闔家幸福。
唐佑想起了過世很久的奶奶，大概也就那麽高。
他請老人和他一起吃團圓飯。
老人捧著一碗水餃，蒼老的手上滿是老繭和凍瘡所致的裂口，看著水餃仿佛看著什麽山珍海味：“他爹最愛吃……”
然後，簌簌掉下一串串淚珠。
唐佑聽老人講了很多事。
年輕時候和老伴的相識，生了四個孩子，只收了一個，其餘三個都是淹死在家旁邊的港河裏。
最後一個兒子在二十幾歲生了病，兒子走後老伴一病不起，她一個人掙紮著活了好多年。
老人講不下去，唐佑也聽不下去，輕輕拍著老人的背。
唐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老人，再多的，他也無能為力了。
告別後，唐佑不想回寢室，就在外面漫無目的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遠遠的，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飛快朝他奔過來。
是的，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天空中每響起一聲爆竹聲，那影子的速度就加快一分。
似乎，被嚇壞了。
唐佑有所預感，連呼吸都暫時凝住，他睜大眼睛，看著向自己飛速奔來的生物——好像是末日來臨時，奔向最後安全之地的架勢——他看清了，不顧一切地向自己跑過來的，竟然是臺風。
臺風全身上下沾滿了不知道哪哪裏蹭來的灰，臟到不行，很顯然是流浪了一段時間。
唐佑狠狠錘了自己一下，忽然就開心得找不著北。
“臺風！哈哈！臺風！臺風！”
他向著臺風迎過去，像只激動的兔子。
然後，兩股力量相碰，唐佑被臺風撞得四仰八叉，臺風趴在唐佑胸前，“嗚嗚”地舔了唐佑一臉狗口水。
好臭，真的好臭。
唐佑伸手，緊緊抱住臺風，又哭又笑，瘋子一樣。
臺風夾著尾巴，嗚嗚嗚地叫著，腦袋一個勁地往唐佑懷裏蹭，全身都在顫抖。
唐佑把狗抱起來，也不嫌臟，就那樣用力摟著，“沒事了臺風，沒事了，我們回家。”
撿到臺風後，唐佑就不打算辭職了，因為公司福利很好，宿舍可以養寵物，上班也可以把寵物帶到公司。
被人背後議論沒關系，在這個城市逃不出回憶也沒關系，他要養臺風。
整個春假，唐佑都和臺風膩在一起，帶它檢查身體，幫它洗澡，餵它吃各種好吃的。
晚上他和臺風一個被窩睡覺，爆竹聲一響，就條件反射捂住臺風的耳朵。
臺風怕爆竹聲，尤其成為流浪狗的那段日子，唐佑不知道這只狗都經歷了什麽，一有非常大的聲響，渾身就像抖篩子一樣。
真是完全沒有了以往的狗蹦子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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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重寫日期：21年10月19日。
二次修文：21年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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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燈的光線打在唐佑身上，像是在那人周身撒了一把星光。
唐佑和從前任何時候都不一樣了——沒有了第一面時滿頭血的倔烈，沒有了酒吧裏受制於人的寧死不從, 有的只是另外一種狀態的憂郁, 似乎在時時刻刻忍受痛苦煎熬, 只要再輕輕一碰就會破碎——這讓慕少斯又怨恨又滿足。
怨恨於唐佑因為別的男人失魂落魄，滿足於他最終還是坐著自己的副駕, 跟著自己回了家。
此刻屋內安寧溫暖，他在為唐佑泡茶，他快要一廂情願地以為, 他們已經覆合了。
慕少斯端著茶杯，緩步走到唐佑面前，他甚至重溫到了一絲當初追到唐佑時的喜悅，“暖暖手。”
唐佑眼皮也沒擡, 自然沒接茶杯。
慕少斯手頓了頓，喜悅慢慢褪去，怨恨又冒出一絲頭。他目光黯了黯, 將杯子輕輕放到茶幾上，坐到一旁, “我跟你講講，那天都發生了什麽吧。”
唐佑冷淡地說：“你隨意。”
唐佑到底是什麽意思？都跟他回家了，卻還是冷著一張臉, 甚至提到那天的話題時，竟然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他為什麽會無動於衷？
“那天……”
慕少斯觀察著唐佑的臉色, 半真半假地講完，終於如願看到唐佑慢慢白了臉色。他鮮少能見到這幅場景, 一時間感覺占了上風，有些期待地問：“你恨我嗎？”
唐佑不說話。
慕少斯也不管他，接著說：“你不該恨我，你擰不過許家，最後你們總是要分的。剛才我也講過，就算不是我也會是別人，難道你更希望和別人？”
唐佑這次有了反應，他給了慕少斯一個不在乎任何的眼神，“無所謂，我都被迷暈斷片了，被哪只狗咬不是咬，介意那麽多做什麽。”
這是說的什麽話？慕少斯被唐佑的言語刺傷，臉色沈下來。
原來唐佑跟他回家，並不是要跟他覆合，這個時候了，還在找準一切機會嘲諷他。
慕少斯心裏翻騰起焦躁怨憤，帶著惡意說：“我拍了我們的視頻，還把視頻送到了許欽辰手上。”
他故意將“我們的視頻”五字說得很慢，然後看見唐佑的表情在一瞬間好似裂開。
唐佑碰翻了杯子，茶潑到了手上，他極力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近乎慌亂地站起身的動作，還是暴露出了他此刻的心緒震動。
慕少斯也跟著動，“你要走？”
唐佑匆匆丟下一句，“洗手。”走到開放式廚房，擰了兩次才擰開水龍頭。
慕少斯跟了上去。
慕少斯需要唐佑給他一些他期待的反饋，哭也好，憤怒也好，就是不要那種不在意的嘲諷，那會讓他感覺他再也追不回唐佑。現在終於被他逮到了唐佑在意的點，他怎麽能不抓住機會。
慕少斯幾乎是用火上澆油的勁頭在說：“你看過那個視頻嗎？沒看過吧？給你用的藥很特殊，拍攝的角度也很刁鉆，所以即使你沒有自我意識，視頻裏也是你主動求歡的。”
唐佑呼吸變亂。
慕少斯覺得這樣不對，但凡他還想和唐佑破鏡重圓，他都該閉嘴或者好好說話，然後和唐佑好好談一談。
可他忍不住，他被唐佑的冷淡給刺激瘋了，他看出唐佑心裏真的已經徹底沒了他，相反被許欽辰占據。
越是這樣，他越想向唐佑證明：你和許欽辰沒可能了。
慕少斯說：“你不知道，視頻裏的你有多迷人。所以，許欽辰永遠會堅信你背叛了他。就算他信你不是自願，你以為看了那樣的視頻，你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不能！你們之間什麽也不是，脆弱得不堪一擊！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們都有弱點。許家知道許欽辰無法忍受背叛。而我知道你，你出了任何事，不管能不能解決，永遠都是想著自己去試試，而不是向別人尋求幫助！我以為只有我是這種待遇，從來不被依賴，沒想到許欽辰在你心裏，也不過如此！”
唐佑似乎終於被戳到痛處，肩膀難以承受般塌了下去。
慕少斯見他形銷骨立的樣子，心又軟了，他緩和了聲音，說：“但我知道，這不怪你，從小沒人給你依靠，所以你沒學會怎樣依賴別人。以後我教你，好不好？”
唐佑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是要我學會依賴，迷尖過我的人嗎？”
話音未落，一把水果刀推進了慕少斯的小腹。
慕少斯悶哼一聲，濃烈的血腥味沖上來。
他不可置信地單手捂著腹部，踉蹌地靠到冰箱上，而他另外一只手，還死死地扣著唐佑的肩膀，“你……”
唐佑身形晃了晃，落下一滴淚，他低聲呢喃：“這麽毀我，開心嗎？慕少斯，你真令人惡心。”
他的每個字都浸滿痛意與恨意，說完拔出刀，扔到腳邊。
慕少斯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他的心痛得快要爆炸，唐佑竟然恨他到想要他死。
可他明明因為怕唐佑恨他到底，而選擇留了餘地，視頻裏用的是以假亂真的借位。他自覺手下留情，為什麽唐佑對他卻這麽絕情？
他想：那麽你永遠也別想知道真相，你會永遠痛苦下去。
慕少斯斷斷續續地說：“再惡心，你也還是，被我上了。”
唐佑用發著抖的手，一點點掰開慕少斯的手指。
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看著慕少斯身下越來越多的血跡，唐佑似乎看到了慕少斯的結局，更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他像一幅沒有血色的畫，垂著眼睫，輕聲說：“你流了好多血，好像也站不起來了。這個出血量，現在送醫可能也來不及，怎麽辦呢？”
“不如你就死了吧，我償命。”
唐佑回到寢室，直奔浴室。
他把自己洗了很多很多遍，又整整齊齊穿好衣服，坐在桌前。
手抖得厲害，眩暈感一直將他往地面墜，他正身處一場噩夢，仿佛周圍一切都不真實。
他……殺人了。
唐佑摸出手機，像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輸入一串爛熟於心的數字。這個時候，他無比渴望能聽聽許欽辰的聲音，想同許欽辰說些話。
只要摁下撥號鍵，他說不定就可以如願以償。
可是——
–許欽辰永遠會堅信你背叛了他。
–就算他信你不是自願，你以為看了那樣的視頻，你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是啊，他曾經解釋過那麽多次，結果呢？許欽辰一個字也不信。現在他知道了還有視頻，更加不指望許欽辰能信他。
就算知道了那件事是許家安排的又怎樣，告訴了許欽辰又怎樣，能解決當前的問題嗎？不能。他們之間的信任早已崩塌。
更何況，他殺人了啊。
大顆的眼淚砸在屏幕上，唐佑死死地咬著衣袖，拼命忍著哭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屏幕上那串數字也被一個個刪掉了，唐佑也哭累了，他懨懨地靠在椅背上。
或許很快就會有人來抓他，或許得過一段時間，等慕少斯被發現，才會有警察找上門。
那他就等著吧。
×××
許欽辰是在這年十二月末回國的，回來找狗。
他出國幾個月，出於某些原因，暫時沒帶臺風走，而是將臺風寄養在朋友身邊。最近臺風走丟，怎麽也找不到，所以他親自回來找。
原本他會在這個月將臺風空運到英國，但這一走丟，計劃都變了。
如果不是臺風走丟了，大概兩三年間，他都不會願意回國，更不會願意回香雪海。因為這裏全是有關唐佑的記憶，他不想讓自己想起唐佑這個人。
許欽辰在露臺點燃一支煙，不可避免的，眼前閃過一張臉。
那個人長得優越極了，嬉笑怒罵都很生動，做出任何表情都讓人喜愛。
而那個人還在他身邊時，他經常快樂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冷風繼續吹著。
回過神來時，煙已經快要燃盡，許欽辰臉上的溫情如潮水般褪盡，變回冰冷模樣。
他一言不發摁滅煙頭，進了臥室。
一月，撿回一條命的慕少斯躺在醫院，聽到了許欽辰回國的消息。
而唐佑那邊，好多天過去，也沒見有人來抓他。
那種一切都快結束的勁頭過去後，生活又慢慢恢覆成死水。
就這樣，除夕來臨。
唐佑一個人過除夕的經驗非常豐富，他不是個對自己很好的人，以往都是隨便對付過去，今年卻不想再隨意了，他在飯店裏給自己訂了一小桌年夜飯。
怎麽說呢，過完今年，誰知道還有沒有明年。
今年A市允許燃放煙花爆竹，整個城市處於狂歡中。
煙花爆竹互相較著勁，啰啰嗦嗦地慶祝即將到來的新年。
街邊有行乞者，隔著玻璃看著飯店裏一家家的年夜飯，看得滿眼羨慕。
白發駝背，顫顫巍巍，是個老人，在這萬家團圓的日子，形單影只看著別人闔家幸福。
唐佑想起了過世很久的奶奶，大概也就那麽高。
他請老人和他一起吃團圓飯。
老人捧著一碗水餃，蒼老的手上滿是老繭和凍瘡所致的裂口，看著水餃仿佛看著什麽山珍海味：“他爹最愛吃……”
然後，簌簌掉下一串串淚珠。
唐佑聽老人講了很多事。
年輕時候和老伴的相識，生了四個孩子，只收了一個，其餘三個都是淹死在家旁邊的港河裏。
最後一個兒子在二十幾歲生了病，兒子走後老伴一病不起，她一個人掙紮著活了好多年。
老人講不下去，唐佑也聽不下去，輕輕拍著老人的背。
唐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老人，再多的，他也無能為力了。
告別後，唐佑不想回寢室，就在外面漫無目的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遠遠的，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飛快朝他奔過來。
是的，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天空中每響起一聲爆竹聲，那影子的速度就加快一分。
似乎，被嚇壞了。
唐佑有所預感，連呼吸都暫時凝住，他睜大眼睛，看著向自己飛速奔來的生物——好像是末日來臨時，奔向最後安全之地的架勢——他看清了，不顧一切地向自己跑過來的，竟然是臺風。
臺風全身上下沾滿了不知道哪哪裏蹭來的灰，臟到不行，很顯然是流浪了一段時間。
唐佑狠狠錘了自己一下，忽然就開心得找不著北。
“臺風！哈哈！臺風！臺風！”
他向著臺風迎過去，像只激動的兔子。
然後，兩股力量相碰，唐佑被臺風撞得四仰八叉，臺風趴在唐佑胸前，“嗚嗚”地舔了唐佑一臉狗口水。
好臭，真的好臭。
唐佑伸手，緊緊抱住臺風，又哭又笑，瘋子一樣。
臺風夾著尾巴，嗚嗚嗚地叫著，腦袋一個勁地往唐佑懷裏蹭，全身都在顫抖。
唐佑把狗抱起來，也不嫌臟，就那樣用力摟著，“沒事了臺風，沒事了，我們回家。”
撿到臺風後，唐佑就不打算辭職了，因為公司福利很好，宿舍可以養寵物，上班也可以把寵物帶到公司。
被人背後議論沒關系，在這個城市逃不出回憶也沒關系，他要養臺風。
整個春假，唐佑都和臺風膩在一起，帶它檢查身體，幫它洗澡，餵它吃各種好吃的。
晚上他和臺風一個被窩睡覺，爆竹聲一響，就條件反射捂住臺風的耳朵。
臺風怕爆竹聲，尤其成為流浪狗的那段日子，唐佑不知道這只狗都經歷了什麽，一有非常大的聲響，渾身就像抖篩子一樣。
真是完全沒有了以往的狗蹦子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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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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