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就差最後一步了.黃瀨要求召開記者招待會。

“跟赤司先生沒有關系，是我單方面糾纏他，我逼他跟我在一起。”黃瀨用淡淡的英文扔下個重磅的炸彈，記者們全炸了鍋。

“請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為了出名？你已經很紅了。”

“傳聞赤司先生收購黃瀨先生所在的公司是為了你。”

“傳聞黃瀨先生是同性戀也屬實嗎？”

“因為我喜歡他，我非常非常喜歡赤司先生。這句話說得太遲了，對不起。”黃瀨對著數以百計的鏡頭深深地鞠了個躬，他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好像生怕別人聽錯字“黃瀨涼太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他就是赤司征十郎。可我的愛情與赤司先生沒有關系，跟你們更沒有關系。對赤司先生和他的公司造成的不必要的負面影響我在此正式道歉，如果這樣還不夠贖罪我會退出娛樂圈，請你們不要再為難赤司先生。”臉上癢癢的，他擦掉滿臉的淚水，不改的只有堅定的目光從始至終。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他不後悔。

廣場大屏幕上直播著黃瀨的新聞發布會情況。大量行人駐足圍觀，女性觀眾甚至發出激動的尖叫。

那樣精致的一張臉孔在最大的屏幕上也尋不到一星瑕疵，那般深情如許的告白，實在找不到苛責他的理由。

在警車裏執行任務的青峰仰望著那張如玉的容顏，心想原來黃瀨可以這麽勇敢。退出娛樂圈，他的模特生涯將完結。

綠間的醫院裏，病人們都湊到電視機前，綠間對於黃瀨無論在任何時間和地點都能隨意引起混亂的本領表示無語。這樣的表白根本就是胡來，不過黃瀨涼太從來就是不按理出牌的。他默默希望那兩個家夥能得到幸福。

赤司正在聽幾位經理匯報工作，旁邊電視機裏播放著新聞，那些可憐的經理努力把臉埋在文件裏當作沒聽見他們頂頭上司爆炸式的八卦。赤司的目光停留在電視上，扶額，一邊拔通電話“哲也馬上停止新聞發布會，讓涼太回來。”

“赤司君，黃瀨君的任性是你寵出來的，我可沒有辦法。他說辟謠可以幫忙你恢覆名譽。”黑子也無奈。

“馬上停止，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赤司無可奈何，涼太你總是這麽任性，最後出來收拾殘局的還不是我。

黑子的電話怎麽也打不通了。

“笨蛋黃瀨君，你這麽任性又突然地當眾宣布退出娛樂圈，你知道你要支付多少違約金嗎？”黑子扶額，他還真相信黃瀨成熟了。

黃瀨垂下眼瞼，默默將存折和卡、美國那邊的房契甚至車鑰匙全部交給黑子手上“這是我所有積蓄，可以支付違約金包括你的傭金。密碼都是……征十郎的生日。不夠還有車和房產。”

他有備而來。

黑子死死拽住黃瀨的手腕，低聲說“你瘋了！”

“小黑子，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清醒的一件事。”黃瀨終於擡起眼睛，目光澄明如水。“我決定正式從赤司征十郎生命裏退出。”他說這話時在微笑。黑子卻從他完美的笑意裏讀出多少慘烈意味。

黃瀨涼太幫不上赤司的忙，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再成為赤司為人所詬病的理由。他不怕與全世界為敵，但他絕對不能讓赤司為了他與全世界為敵。

勸意如刺穿喉，吐不出來吞下去又割痛。黑子松開手又重新抓住，好像生怕他憑空消失，水藍色的眸咽下含糊的水意。“笨蛋黃瀨君又要像當初一樣離開嗎？”怒意無法遏制。他緊緊抓住黃瀨的手腕，除了抓住他竟然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夢想，即使對小赤司也沒有說過。”黃瀨仿佛沒有看見黑子的指責，他含笑訴說“就是有一天奇跡世代的大家還能聚在一起打一場球，哪怕十分鐘也好。”

美麗的夢想永遠留在美麗的夢中，我不願醒來。

黑子回想起帝光時，黃瀨也是這樣天真地向他訴說著夢想，奇跡世代的六個人會在一起，永不分離。時隔多年，黑子看著黃瀨一如當年般純粹的眼神，終於引發胸口強烈的劇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就松開了手，又是怎樣從黃瀨家走出來的，臉上癢得難耐，他摸了一把，原來不知何時早已淚流。

不是他的他抓不住。

他留不住黃瀨涼太，他知道。

他從來不是黃瀨留下的理由。

也許十年前青峰大輝還能分到一分前因。

十年後的今天，黃瀨的唯一只有一個叫赤司征十郎的人。

怎麽辦？

他不是黃瀨留下的理由，但他可以創造。他從來沒有告訴黃瀨，其實我相信這個世界有奇跡。他沒有告訴黃瀨，我多年來也有一個夢想，就是奇跡世代可以重新聚在一起，讓夢回到最初最開始的地方，直到永遠。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時新聞導向整體轉向，兩個人的緋聞被黃瀨的真情告白給扭轉過來。之前報導他們負面新聞的報紙改了口風。

黑子翻看了娛樂新聞。灰崎君守了約定，光憑灰崎還不足以逆轉乾坤，紫原君動用了家裏全部的力量做了推手。其實就算黃瀨不去求找紫原幫忙，紫原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赤司的事，黃瀨的事，奇跡世代的事。

網上的支持率居然沖破了85％，聲援黃瀨的人相當多，其中不乏他們的舊友。NBA球星火神大我公開發表支持言論，不管黃瀨是不是gay，他都無條件支持他們。黃瀨的微博被擠爆了。

綠間真太郎，紫原敦，青峰大輝，冰室辰也，高尾和成，笠松幸男，桃井五月，相田麗子，海常隊友，洛山的舊眾，秀德，誠凜……

那麽多熟悉的名字，隔著萬水千山的距離聚在一起。黑子的眼睛濕潤了，他果斷地跟著發帖，這種熱鬧不湊一定會後悔終身。

那個叫巧取豪奪的人曬出了奇跡世代成長的舊照，還有個網名叫零食就是正義的家夥配了一篇名為《無法阻斷的羈絆》的文。聲情並茂地講敘記憶裏六個少年的緣起，分裂和分離。最後一段他寫道:黃瀨涼太其實是個傻瓜，最深的羈絆一直都在，你若肯回頭看，我們一直都在原地等你。無論隔了多麽遙遠的距離，如能重聚一切將從頭開始。

點擊率迅速突破百萬，整個網頁甚至一度陷入癱瘓。

黑子上傳了奇跡世代幾場比賽以及後來效力不同高中的對抗賽的錄像。下載率瘋狂地上漲，黃瀨的微博多次被擠爆。

輿論開始走向無法人為控制的局面。估計無論是灰崎，紫原還是赤司對這個局面都是始料不及。帝光的老學員蜂擁而至，熱烈地參與了關於奇跡世代配對的討論，紫原和黃瀨的支持率居高不下，居然蓋過了赤司和黃瀨的緋聞。不知道這在不在紫原的預計範圍，也不知道電腦前的紫原敦會不會郁悶，反正黑子是意想不到的。

奇跡世代的美少年永遠停留在十四歲那年的夏天。青春歲月的留痕不老不死不滅。

黑子心裏吐槽，灰崎君你傲嬌了。紫原君你改行當作家也不會失業。最後一句話給予的共鳴卻讓黑子眼眶發熱。

若能重聚，重拾最初的羈絆不正是黑子哲也奮鬥的目標。

不過這麽一來，緋聞被新的緋聞給蓋過。黑子對著滿屏高呼紫黃的口號，嘴角直抽，他想，這次就算是赤司君也難免滿臉黑線。

也許赤司君和黃瀨君的前路仍然布滿荊棘。

也許他們的未來仍然是一片黑暗。

也許他們在一起仍然無法得到祝福。

但他們之間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充滿了希望。

不知道黃瀨君看到沒有。黑子撥打黃瀨的電話，關機。

黑子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驅車去往黃瀨的住處。

人去樓空。

黃瀨孑然一身。他去機場時不需要通知任何人，包括唯一知情人黑子哲也。

離開，他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他背著簡單的行囊回到帝光。

他和他們相遇的地方。

周末，所以學校沒有人。

他被小青峰砸到的地方依舊。

球場依舊。

帝光依舊。

只有他，人事全非。

初春的東京寒意嵺峭，眼底的淚光似乎結成冰冷的水，他努力將它們往肚子裏咽。

他才不要為他生命裏最美好的回憶流淚。

他在三號體育館外聽到裏面傳來熟悉的運球聲，他瞇起眼陶醉地沈迷在這種令人熱血澎湃的節奏中。

一只橘色的皮球飛出來砸到他的頭。

“抱歉了。”熟悉的臉孔從體育館裏探出來。

笑容依舊。

黃瀨涼太與青峰大輝青蔥歲月的邂逅。黃瀨的心跳突然快到幾乎脫腔而出。他追在青峰的身後拉開體育館的門。

就算是幻覺，他願意用生命去換取這個夢永遠不要醒來。

唰地一聲，門開了。

裏面的人全部停下來看他。

綠間真太郎。

青峰大輝。

紫原敦。

黑子哲也。

桃井五月。

灰崎祥吾。

兩鬢白發的督監也來了。

綠間的三分球還像十年前一樣精準。

青峰的無定式還像十年前一樣強悍。

紫原叼著美味棒守在籃下仍是萬夫莫開。

黑子的存在感仍然是槽點滿滿。

桃井的小腹微凸臉盤圓潤，她已經開始顯懷，她說你們明年初就要升級當叔叔。

休息區站著號稱來見證奇跡的笠松幸男帶著海常舊眾、高尾和成旁邊站著秀德隊員、冰室辰也召集了陽泉隊友、火神大我引領的是誠凜的戰友、櫻井亮叫來了桐皇的眾人。

他們站在最初出現的地方各自對他笑，只是眼睛裏都有點淚意，黑子是直接就流淚了，他的夢還是他們的夢。

宛如夢中。

要怎麽開始，要怎麽結束。

黃瀨的淚摔在地板上，粉骨碎身尤不悔。

“你難道不知道不能隨便闖入有部活的體育館。”身後傳來聲音。

溫潤如玉，清冷入骨。

誰站在誰的身後。

誰臨風而立。

誰家十四翩翩美少年。

誰不離不棄，銘心刻骨。

誰生死相許，魂夢依依。

淚如泉湧，黃瀨驀然轉身。

東京三月，寒散冰消，春暖花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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