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懲戒室裏一坐一跪的兩個人相對無言，蘇木是因為蘇鎏金不說話不敢開口，而蘇鎏金是不知該說什麽。

一開始的興奮和激動、拯救忠犬的躍躍欲試慢慢平靜，蘇鎏金知道自己不能一下子改變太大，自己是蘇木救回來的，若是一下子像變了一個人——雖然本來就是——一樣，蘇木說不定會把自己當成那群綁匪們的同夥什麽的，到時候忠犬吃不到還會被這個忠誠的家夥不知怎麽處理……蘇鎏金心裏微悚，看著眼前強悍卻溫馴的男人，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心底深處埋藏的邪惡。

隨著蘇鎏金心裏轉過種種心思，蘇木的眼眸中光亮漸漸散去。哪怕自己是心甘情願，哪怕早就嘗夠了主人的種種手段，一想起那些讓人生不如死的折磨卻還是忍不住發抖。

蘇鎏金註意到了蘇木的戰栗，不禁疑惑：“你在害怕？”

“屬下……求主人責罰！”蘇木想否認，卻十分清楚主人對自己的了解甚至超過自己，謊言欺瞞，絕不會是主人喜歡的。

“哦？怎麽罰？”蘇鎏金看似閑適地靠在了椅背上，想象總是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的忠犬會怎麽說，畢竟是他救回主人的，無論如何也不會太重罰吧？

蘇木即使是低著頭也知道蘇鎏金的一舉一動，看得出來主人沒有親自動手的意思，於是他略一沈吟，以額觸地，恭恭敬敬地說：“屬下護主不利，瀆職懈怠，不敢勞主人動手，願自罰六百鞭！”

七、

六百鞭？蘇鎏金挑了挑眉，雖然他沒有真的打過人，看過的那些小說也大多只是想當然而已，可能想象得到，六百鞭之後最多也就剩半條命了吧？這忠犬……還真是夠狠！

“六百鞭不用，畢竟是你救我回來的，這樣吧，一半，三百算了。”蘇鎏金斟酌道。

蘇木暗暗叫苦，當然不是嫌三百鞭多——一下子就減一半，這是天大的恩典——而是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一下子熬過這三百鞭。主人以前懲罰自己都不會親眼看，只是讓人罰過後清洗幹凈再讓主人驗傷，這樣一來哪怕自己昏過去也可以潑醒繼續罰，可今天看樣子主人是想親自監刑，也許是想看自己痛苦的樣子了……

“主人可要親自挑選刑鞭？”

蘇鎏金沈吟了一下，倒是想見識一下，但懲戒室內的擺設並不是出自他的手中，自然是不知道各種東西在哪裏。他只好裝作不在意道：“你自己挑吧。”

蘇木應是，沒聽到蘇鎏金的話不敢起身，膝行到房間角落的一排櫃子前，打開了其中的一個，有些猶豫該拿哪一個。他不想在主人面前昏過去，也不敢拿太容易熬過去的，略想了一下伸手拿起了一根細長分叉的鞭子。這根鞭子他很熟悉，是蘇鎏金用慣的，不容易讓自己受傷但會很疼，正適合自己今天需要保持長時間清醒。而且既然主人要親眼看著，拿主人熟悉的刑具也許會讓主人覺得自己沒有忘記從前主人的j□j。

八、

蘇木剛拿起那根長鞭，便被蘇鎏金接了過去，蘇鎏金仔細看了看，放回了櫃子。蘇木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恐懼。難道主人不滿意？若是主人要自己承受那幾根最難熬的，即使主人不耐煩自己動手，也要求主人允許別人來施刑，否則昏倒在主人面前更會讓主人生氣的……

蘇鎏金細細看著櫃子裏那排鞭子，剛才蘇木打開櫃子時他心裏就倒吸了口冷氣，這是近距離觀察起來更是觸目驚心。那些鞭子長短粗細不一，形態更是多樣，還有一些看起來就十分恐怖，像什麽有倒刺的、有倒鉤的、分叉的……幾乎可以開個小型展覽館了，估計不下幾十條。

真是個變態！

蘇鎏金心裏鄙視了一下這具身體先前的主人，有些納悶，他明明記得綠茵筆下的小攻對這方面愛好沒這麽誇張，也就對蘇木喜歡虐一虐而已，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

他心裏想著，手上卻已拿了根看上去最普通的——上面既沒有“裝飾”又不長不短，應該是最正常的了吧？

把那根鞭子遞給蘇木，卻發現蘇木臉色慘白。他挑了挑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像是詢問而不是質問：“怎麽？不要這個？”

九、

蘇木立即伏到了地上：“屬下不敢！謝主人教導！”說著連頭都沒有擡，爬到了原先跪著的地方依舊跪好，只是在蘇鎏金眼裏怎麽看都在戰栗。

“蘇木，這根鞭子……打得很疼？”蘇鎏金真是疑惑了。

蘇木低著頭，連聲音都有些微弱：“屬下該死，應當責罰……”

蘇鎏金沈默了，他本來就不是耐心很好，剛換了一個世界還沒有完全融入進來，從前在綠茵筆下蘇木身上的種種優點，那些隱忍和忠誠卻都讓他氣悶，他沒有再說話，告訴自己如果這鞭子真的狠毒，自己再攔下也是一樣的，於是沒有說話。

蘇木在沈默中有些心慌，他知道主人一定是生氣了，自己明知主人不喜歡甚至厭惡自己，為什麽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期待主人有一點憐惜自己的，甚至今天的事在主人眼裏幾乎是脅功僭越了吧？想到這裏他心下猛地一顫，不敢拖延，即使明知自己堅持不下來，卻只是順從地起身，默默地把後背亮給蘇鎏金，淺淺吐了口氣，反手抽在自己背上。

鞭梢劃破空氣的聲音冷冽刺耳，蘇木卻仿若未覺，一鞭接一鞭地落下。比起讓別人來施刑而自己被綁在刑架上，這已是給他留了太多臉面，他不可以再不知好歹，讓主人生氣了。

才抽了四五鞭，蘇鎏金便看出了這鞭子的兇惡之處。剛開始，只見蘇木背上被抽過的地方並未破皮，只是有些紅腫，本來還覺得蘇木不是怕疼的，為什麽會露出那種表情，然而又是兩鞭後便看出了端倪——傷處確實表面看起來沒什麽，但鞭痕連起來後才發現，薄薄一層皮膚下面幾乎都被完全抽爛了，在懲戒室的燈光下好像皮膚內有什麽在流動一般。

蘇鎏金這一下可嚇壞了，也顧不上自己心裏的那點小別扭，一邊喊“夠了”一般本能地伸手便抓去。

“嘶……”哪怕蘇木註意到身後的聲音及時收了鞭，卻還是有一點鞭稍輕輕掃到了蘇鎏金的胳膊。頓時，火辣辣的感覺一下子讓蘇鎏金緊緊閉了眼，似乎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十、

蘇木轉頭，一下子楞住了，卻立刻回過神來，心一下子揪起來，忙到另一個櫃子裏去找藥。

拿著藥跪在蘇鎏金身前，蘇木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了，無論是不是怪自己，主人手上的傷卻的的確確是自己親手造成的。

自己竟然傷到了主人！

勉強壓下對自己的怨恨，蘇木澀聲道：“主人，這鞭傷需要處理皮膚下的傷……”

蘇鎏金這時已經緩過來，看看自己的胳膊，上面只不過有個不到一厘米的痕跡都疼成了這樣，剛剛蘇木那幾鞭重重地落在背上又該有多痛苦？更何況還是自己這個他深愛的“主人”挑選的刑鞭、他自己抽在自己背上的？恐怕，那幾鞭不只是抽在他背上更是抽在他心上的吧？

本來有些空蕩蕩的心突然就落了下來，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受虐狂了，怎麽被忠犬抽了一鞭反而覺得才是真正跟忠犬的生命連在了一起？

“我沒事，背上很疼吧？”蘇鎏金淡淡回答，仿佛從剛見到忠犬時那種帶著不真實的好奇和探究走了出來，恢覆了看文時那種心疼。

出門讓管家把私人醫師叫來，蘇鎏金這才想起來蘇木是光著身體的，於是讓他趴在懲戒室的床上，把自己的外衣脫了蓋在他腿上，不壓住他背上的傷。

醫師進門，沒說什麽，其實他經常給蘇木治傷，已經習慣了蘇木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連這種鞭傷都不止一回，只是讓他奇怪的是，為什麽蘇鎏金胳膊上也會被抽到？他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地想是不是他的變態老板失手抽到自己的，那可真叫大快人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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